陸芷昭依舊不明白。
“總之陸姑娘同奴婢走一遭就曉得了,快點吧陸姑娘!再不去可就晚了!”小丫鬟如是說。
陸芷昭知道這其中必有大問題,但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同她走一遭又何妨?
那小丫鬟幾次催促,領著陸芷昭從后門離開府邸,避開路人,朝偏僻的巷道走去,沖進一處沒什么人氣的客棧,最終在二樓的一間天字號房停下。
陸芷昭正想著這小丫頭是不是受了趙紫珮的收買,帶她來這種地方想要教訓她一頓,然而當她將房門推開的那一剎那,她頓時驚得愣在了原地。
只見房間內(nèi),慕容隨風只著了內(nèi)衫站在房中,手上拿著外衣好似正要更衣,而趙紫珮卻只穿了一件肚兜,從身后抱住了慕容隨風,光滑的脊背、纖細的大腿就這么暴露在陸芷昭的眼前!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兩人發(fā)生了什么。
“?。 壁w紫珮見有人忽然開口,好似害羞得立刻轉(zhuǎn)身撲進慕容隨風的懷里,但是她眼里的得意與嘲諷,陸芷昭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還真是天真,以為趙紫珮是要給她點教訓,沒想到她收買了王府的丫鬟帶來她來這里是想讓她“捉奸”,這個女人竟然不惜用這種卑劣手段也要嫁給慕容隨風!
“昭昭……”慕容隨風比陸芷昭還要震驚,他因多日酗酒消瘦的面龐讓他俊朗的面容染上了一絲病態(tài)的美,他近乎絕望地看著陸芷昭,不知該如何解釋一切。
陸芷昭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掛上自己一貫溫和的微笑:“我知道的,你什么都不用說?!?br/>
這還需要什么解釋?一切都昭然若揭。定然是趙紫珮聽說了慕容隨風沒日沒夜的買醉,想借機上位不成,便趁著慕容隨風喝醉不省人事爬上了他的床,又讓王府里的丫鬟算好了時間把她帶到這里,讓她看見兩人親熱的場面,這樣一來,尋常女子必然覺得羞辱不堪,敗下陣來。
敗下陣來?
陸芷昭冷然地勾了勾嘴角,她陸芷昭怎么會?。繜o論是在戰(zhàn)場上還是情場上,她都會是勝者,那些自不量力的蠢貨以為自己踩在了她的頭上而沾沾自喜,真真是可笑!
陸芷昭一言不發(fā),將慕容隨風拉到自己身前,替他整理好凌亂的內(nèi)衫,系好腰帶,又接過他手上的外衣替他穿好,撫平衣服上的褶皺,隨后又讓他坐在椅子上,幫他理好了發(fā)髻。
她默默地做著這一切,完全不管一旁裸著身體的趙紫珮,連一個眼神都不屑給她。
趙紫珮見此,恨恨得瞪了她一眼,嬌聲嬌氣地對慕容隨風道:“隨風哥哥……”
誰知慕容隨風只是一臉愧疚地望著陸芷昭,也不想理她,趙紫珮這才悻悻地回到床上,用被子遮住身體。
替慕容隨風整理完衣冠后,陸芷昭這才開口:“隨風,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同趙小姐說。”
這是陸芷昭第一次叫慕容隨風的名字,慕容隨風受寵若驚,又想到自己干了這般禽獸不如的事,玷污了趙紫珮,又辜負了陸芷昭,心里既高興又難過。
陸芷昭笑著撫上慕容隨風的臉頰:“不要擔心,我在呢?!?br/>
只這一句話,慕容隨風枯竭的內(nèi)心好似久旱逢甘霖,頓時豁然開朗,他握住陸芷昭的手久久不肯松開,直到陸芷昭再三催促,他這才離開。
而一切,都是在趙紫珮的眼皮底下,陸芷昭就是想讓她看見,即便她將自己的身子獻給了慕容隨風,慕容隨風的心依舊是屬于她陸芷昭的。
“趙小姐真是好本事,手段比我這個娼女還要更勝一籌啊。”陸芷昭微笑著轉(zhuǎn)身,打量著床上故作媚態(tài)的趙紫珮,她不得不承認,去掉那身粉色惡趣味的裙子和妝容,趙紫珮的確是個美人。
“哪里哪里,我還是比不過你啊?!壁w紫珮下床穿衣,故意在陸芷昭面前炫耀自己的好身材,“娼女走到哪里都是娼女,有一個辰王爺不夠,還要去勾搭神司的大祭司,果然是千人睡萬人枕的賤貨!”
果然那日她衣冠不整地走出神司被有心人瞧見了,但是這話神羽君已經(jīng)罵過她一次了,陸芷昭此時完全不覺得生氣,反而覺得她狗急跳墻很是好笑:“趙小姐,你同王爺做了這種事不藏著掖著,還特意派人來通知我,你就不怕全都城的人都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一個大家閨秀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來,如果讓你爹爹知道……”
“哼,有誰會相信你的話呢?”趙紫珮完全不擔心陸芷昭所說的這種情況,“你不過是一個娼女,旁人只會以為你是想嫁給隨風哥哥而故意破壞我的名聲?!?br/>
“說的也是。”陸芷昭也很同意她的說法,“不過……你就這么想嫁給辰王爺?”
趙紫珮穿好了衣服,坐在梳妝臺前,得意地掃了陸芷昭一眼:“什么叫想,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是半個辰王妃了。我已經(jīng)是隨風哥哥的人了,他一定會娶我的!”
陸芷昭沖她意味深長地笑:“那么祝趙小姐成功?!闭f完,她大步離開房間。
三天后,辰王府張燈結(jié)彩,大紅喜轎繞著王府轉(zhuǎn)了三轉(zhuǎn),最終在正門停下,辰王爺身著喜服,滿臉笑容地從喜轎中牽出一個新娘,親手扶著她跨過火盆,進入王府。
王府外的百姓們議論紛紛,這沒聲沒息的,辰王爺竟然娶妻了。
拜了天地后,慕容隨風便將新娘帶進自己的臥室中,急切地掀開了新娘蓋頭。
只見陸芷昭一身大紅喜服,妝容嬌俏艷麗地坐在喜床上,笑吟吟地瞧著他。
慕容隨風癡迷地欣賞著她的笑靨,虔誠地握住她的一只手,輕輕地吻上,她青蔥一般的五指上難得的涂上了朱紅色的豆蔻,慕容隨風由衷地贊嘆道:“你真美,我的王妃?!?br/>
“夫君過獎了……”陸芷昭豈唇微笑,白色的牙齒更襯出朱唇的嬌艷。
看著慕容隨風的眼神,陸芷昭知道自己贏了。
那日從客棧出來,陸芷昭問慕容隨風,是要趙紫珮還是要她,慕容隨風自然急切地說只要她,隨后陸芷昭便說:“隨風,我要嫁給你!”
這不是一個愿望,不是我想嫁給你,而是一個要求,我要嫁給你。
慕容隨風簡直欣喜若狂,陸芷昭不僅沒有因為他與別的女人有過肌膚之親而生氣,反而愿意嫁給他,他自然不能再同意了。于是三天后,沒有聘禮,沒有喜娘,沒有滿門賓客,甚至沒有通知皇帝,只有他們兩人,拜了天地,結(jié)為夫妻。
不知道趙紫珮聽到這個消息后會作何反應呢?
想到此,陸芷昭笑得更加歡快了。
按理說現(xiàn)在該洞房了,但是陸芷昭推脫說撞見了他和趙紫珮在一起的場景,尚有心結(jié),慕容隨風有愧于她,自然應下了,只要陸芷昭能嫁給他,他就非常滿足了。
皇帝慕容肅、蘭妃李杜若、大祭司神羽君、趙紫珮,你們一個一個都想阻攔我,但是我偏要嫁給慕容隨風。
看著這滿屋子的紅色,陸芷昭笑著地靠在慕容隨風的懷里,但是眼神卻冷了下來。
她這般執(zhí)意要嫁給慕容隨風,接下來必然是風雨重重,但那已不是她需要管的了,很快她便會附身于神使,就算接下來有再大的責難,她也不需要承受了。
接下來的幾日,辰王府大門緊閉,謝絕一切人前來拜訪,包括送慕容肅的圣旨而來的公公。
陸芷昭為了補償慕容隨風,盡最大的努力做一個好妻子,清晨慕容隨風醒來時,她已經(jīng)準備了熱水,服侍他更衣洗漱,白日陪他吟詩作對,夜晚陪他觀月賞花。兩人就如同一對普通的新婚夫婦一樣恩愛,但是他們都知道時間不多了。
終于在辰王府閉門謝客的第五日深夜,皇帝身邊的御前侍衛(wèi)包圍了整座王府,譚涼火燒火燎地前來稟報。
慕容隨風從床上起身,穿好了衣衫,若無其事地安撫床上的陸芷昭:“別怕,你接著睡吧,沒事的,我去去就回?!?br/>
陸芷昭笑著點了點頭:“我等你回來?!?br/>
慕容肅本就多疑,向來看不慣自己的弟兄,慕容隨風一直都是他的眼中釘,這次慕容隨風不顧圣意,私自娶了一個娼女為妻,之后又將他的圣旨擋在門外。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全看慕容肅的意思了,但無論如何,慕容隨風都會吃一番苦頭了,而至于她……
還差一炷香就要子時了,陸芷昭穿上外袍,身手敏捷得翻過墻頭,朝著神使和士兵們巡邏的必經(jīng)之地奔去。
送慕容隨風出了府,譚涼急得團團轉(zhuǎn),好半晌才想到去詢問幕僚漏遲。
漏遲十分冷靜地沏了一壺茶,邊飲邊道:“慌什么,王爺也不是頭一次惹皇上生氣了?!?br/>
“可是這次是動用了御前侍衛(wèi)啊!”譚涼哭笑不得,半晌后,他長嘆一口氣,“都怪我,當初就不該給王爺找什么歌女,這倒好,讓他一頭栽進去……唉,這說話來,還是夫子的主意吧?當初你說王爺悶悶不樂,找個歌女來唱點小曲兒怡情,我這才……”
漏遲沒有理譚涼的碎碎念,他望向窗外滿是星辰的天空,自言自語道:“這天下,怕是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