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沉思片刻,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反手勾住夏治的手指:“如此說來,我是管,你是鮑?”
夏治微愣,這才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面色臊紅,頓時沒了言語。林放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撓了撓,隨即抽回手,從袖中摸出一份密報遞與夏治:“前方戰(zhàn)報,西南叛軍大部分已降,林丞相帶著少數(shù)護(hù)衛(wèi)潛入山林,楊振廷已派人入山搜查?!?br/>
夏治打開密報,里面詳細(xì)記錄了近期西南戰(zhàn)況,楊振廷行事果斷,如今已然勝局在握,完全不用擔(dān)心。只是瞧著林放面有憂色,不由擔(dān)心起來:“可有何不妥?”
林放道:“林丞相已被逼到絕境,只怕會鬧個魚死網(wǎng)破,然而他畢竟是皇后生父,如今娘娘坐鎮(zhèn)后宮,你打算如何處置丞相?”
一句問話便將夏治難住了,平心而論,他與林晴眉相處還算融洽,林晴眉不作妖,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學(xué)和兩個孩子身上,又將后宮打理的井井有條,即便林丞相反叛,他也沒有遷怒于她,可是一旦抓到林丞相,究竟是網(wǎng)開一面,還是替梅氏一族討回公道?
一想到梅妃,夏治的胸口忽的疼了一下,眉頭輕蹙著抬手按壓住前胸的位置。
林放緊張地往前挪了半步:“如何?”
“無妨?!毕闹挝杖谛乜谳p捶兩下,慢慢地緩過勁兒來。比起以前想起梅妃時心臟的絞痛,如今這點(diǎn)反應(yīng)已經(jīng)算不得什么。他隱約覺得,大概原主在體內(nèi)的影響越來越小了,或許不久的將來,便不會再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林丞相的事若從重處理,皇后心中必有齟齬,若輕輕放過,待來日夏昭年紀(jì)漸長,知道其中內(nèi)情,必會心生怨恨。如此說來,不管怎么做,兩頭都討不到好。
林放見夏治遲疑,提議道:“此事干系重大,不如問問娘娘的意思?”
林晴眉極有主見,問她的話自然是最好,只是……這便等同于將難題全都推到了她頭上。
夏治稍一猶豫,還是點(diǎn)頭道:“如此也好,此事朕親自與她說。”
林放點(diǎn)頭,并無與他同去的意思。此事參與的人越少,往后皇后娘娘心中的芥蒂便越小。
夏治的身影在殿門前消失,林放緩緩?fù)鲁鲆豢跉?,隨意地往龍床上一倒,掌心揉著酸疼的膝蓋,膝蓋處有些水腫,好在被衣服擋住,沒讓夏治看到。
近來天冷,林放忙于了解西南戰(zhàn)況,又擔(dān)憂林丞相逃脫,在外奔波不少,包裹的再怎么嚴(yán)實(shí),身上依舊受了寒氣,致使體內(nèi)寒毒更甚,嚴(yán)重的時候幾乎無法下地行走。
定國侯已經(jīng)命那個江湖郎中研制解藥,可惜威逼利誘依然收效甚微,還不知解藥研制出來以后,他還有沒有那個命服用。
“來人,添炭盆?!?br/>
殿內(nèi)有些涼颼颼的寒意,林放直接抓過被子裹在身上,腦子里昏昏沉沉的,悶頭準(zhǔn)備休息片刻,等夏治回來他再離開。
宮人輕手輕腳地添了炭盆,又小心翼翼地將窗戶的縫隙關(guān)小了些,這才退下。
雍慶殿內(nèi)升騰起一片朦朧的熱氣,室溫漸漸升高,林放感受到了溫暖的氣息,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快要睡過去。
不多時,殿門突然“吱呀”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傳了進(jìn)來,林放悶在被子里,看不見身后的情形,只當(dāng)是夏治回來了,正要出聲,陡然察覺到腳步聲不對,一股危險的氣息幾乎從身后直撲過來,心中頓生警覺。
他倏地睜開眼睛,抬手便將被子朝后扔去,光影搖晃間,只見一人持劍而來,長劍揮起,將繡著龍紋的被子當(dāng)中割破,劍尖毫不留情地朝他面門撲來。
被子落地,露出后頭那張臉,林放不由得低喝一聲:“叔父!”
只見林丞相做太監(jiān)打扮,面露兇光,目含殺意,神情猙獰地盯著林放。
林放心念急轉(zhuǎn),不知他是如何進(jìn)來的,正要起身迎敵,突覺身上發(fā)軟,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了。眼見長劍朝他直刺而來,林放當(dāng)機(jī)立斷,一個翻滾,從床后滾落到地,迅速鉆入床板之下。
胸口處發(fā)緊,令他呼吸不暢,林放張大嘴巴,偏頭便看到了一旁的炭盆,盆中炭火旺盛,竟冒著絲絲縷縷的青煙,是往常很少見到的情形。
他隱約明白這其中有問題,然而此時此刻已經(jīng)容不得他多加思索。林丞相彎下腰,長劍朝床底直刺而來,林放一邊躲閃,一邊厲聲喝道:“來人!來人啊——”
然而外頭只聽到一陣鏗鏘的交戰(zhàn)聲,卻無一人闖進(jìn)來,宮中禁軍分明是被林丞相帶來的人牽制住了。
林丞相道:“不用再喊了,沒人會來救你?!?br/>
林放狼狽地從床底滾了出來,一手扶著床柱站起身來,抬手抽出掛在床頭的寶劍,在林丞相朝他刺來的瞬間,費(fèi)力地抬劍格擋,“鏘”的一聲嗡鳴,他直接后退兩步,險些被他逼入墻角。
林放體力不濟(jì),喝問道:“叔父,你究竟意欲何為?”
“叔父?”林丞相猶如困獸,冷笑一聲,“一個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也有臉叫我叔父?若不是你唯小皇帝馬首是瞻,處處與我作對,想我西南大軍無數(shù),怎會輕易被剿?放兒,叔父不是不疼你,是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們既與我作對,便知該付出什么樣的代價!”
林丞相出手毫不手軟,招招直逼林放要害,林放渾身乏力,頭腦昏沉,幾欲昏睡,迷糊中聽到林丞相說:“等殺了你這孽畜,再解決夏治不遲!”
口氣中的狠絕毒辣頓時讓林放胸口發(fā)涼,突然抬劍在左手手臂上劃了一劍,衣衫破碎,鮮血頓時涌出來,疼痛令他神清目明,瞬間清醒過來,揮劍便與林丞相戰(zhàn)成一團(tuán)。
手臂上噴涌的鮮血讓林放的體力不斷消耗,時間拖延的越久,對他越發(fā)不利。他咬緊牙關(guān),不敢松懈,若是真的死于林丞相劍下,夏治必有危險!
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林放雙目中陡然迸射出逼人的亮光,那一瞬間,仿佛下了莫大的決心。當(dāng)林丞相的長劍朝他刺來時,他右手脫力,竟然無法阻擋,眼睜睜看著他的劍尖朝胸口奔來,劃破衣物,劍身直接沒入整個胸膛。
劇痛令他無法控制地打了個哆嗦,然而就在他要倒地的瞬間,猛地抬起右手,劍柄橫遲,自右往左倏地劃過,白光閃現(xiàn)后,一道細(xì)密的血線噴射而出,灑在他蒼白的臉龐上。
林放的喉嚨里發(fā)出模糊的聲音,手中長劍“哐啷”落地,“砰”的一聲巨響,兩人沉沉摔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