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喆心里，雖然并不明白——

    王老太太這究竟，是在拿自己和誰對比。

    但聽著“有模有樣”四個字，心里還是暗自竊喜。

    撓了撓頭，客氣說道：

    “您過獎了?！?br/>
    說完，眼神卻不由自主，用余光四處瞄著。

    王老太太一眼便看穿，趙喆的心里，在惦記著什么。

    右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悠悠說道：

    “她出去了?！?br/>
    “下午回來?！?br/>
    說完，看了看趙喆腳邊的酒，饒有意味的淡淡一笑。

    柳葉彎眉，輕輕一挑，說道：

    “這威士忌，王家也就只有她愛喝?！?br/>
    轉(zhuǎn)頭沖著芳姨，吩咐說道：

    “也快到午飯時間了?！?br/>
    “讓廚房準備點便飯，不用備酒?！?br/>
    “拿我的茶葉，用的顧老的紫砂壺泡。”

    芳姨聽完，立即應(yīng)好，轉(zhuǎn)身便向樓下走去。

    王老太太看了眼站在一旁，像是木頭人一樣的可心。

    忍俊不禁，笑出聲來，開口說道：

    “你也別傻站著?！?br/>
    “快下雨了，該干什么干什么去?！?br/>
    這話一出，可心稍顯尷尬的摸了摸臉。

    一邊說著好，一邊闊步隨著芳姨，下樓而去。

    眼看著這偌大的客廳，再無旁人。

    王老太太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面向趙喆。

    凝視良久，終于，和聲開口道：

    “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br/>
    “不合規(guī)矩?！?br/>
    “中午我們?nèi)齻€一起吃個飯，也讓你見見?！?br/>
    趙喆聽完，稍加思索，立即心有答案——

    共進午飯的另一個人，應(yīng)該就是王晨陽。

    趙喆點頭答應(yīng)，緊接著，將手里的紙袋拿了出來。

    正準備打開，將那枚陽眼交給王老太太。

    結(jié)果，卻被她擺手制止下來。

    “東西不用給我?！?br/>
    “下午她回來了，你給她就行了。”

    趙喆稍顯驚訝，按照平常王老太太那強勢的性格。

    王家上下，無論是事情，還是物件。

    必定事事經(jīng)手，親自把持。

    現(xiàn)在，卻一副難得清閑的慵懶模樣。

    一時間，直讓趙喆懷疑——

    眼前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幻覺。

    余光打量著王老太太，正面相對，這才發(fā)現(xiàn)——

    王老太太似乎比之前，要更消瘦了一些。

    雖然眼神里光芒不減，但眼角的皺紋，卻掩飾不住疲態(tài)。

    王老太太感受到趙喆偷瞄的目光，撫了撫鬢角的銀絲。

    笑著看向趙喆，直接問道：

    “看什么？”

    “你也覺得，我老了吧?！?br/>
    趙喆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立即搖頭，否認道：

    “哪里哪里......”

    “您看著，可比芳姨年輕?！?br/>
    王老太太聽了這話，倒是哈哈大笑起來。

    抿了口茶，搖頭說道：

    “你這些花言巧語的，在我這里，就省省吧。”

    “我自己清楚。”

    “人啊，說到底，都是這個過程?！?br/>
    說著，卻突然眉頭一皺。

    拿起一旁的帕子，連連捂嘴咳嗽起來。

    趙喆當即一個激靈，急忙探身關(guān)切道：

    “您沒事兒吧？”

    “是不是陰天受涼，風(fēng)寒感冒了？”

    “要不讓芳姨給您煮點姜茶，也能驅(qū)驅(qū)寒?！?br/>
    王老太太連咳了五六聲，這才終于停了下來。

    一邊將帕子重新疊好，一邊挺了挺腰板，云淡風(fēng)輕道：

    “小毛病，大驚小怪?！?br/>
    就在此時，芳姨快步從一樓走了上來。

    微微躬身頷首，禮貌說道：

    “老太太，午飯好了。”

    王老太太當即點了點頭，緩緩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

    趙喆這回，才看了個真真切切——

    王老太太身上的旗袍，并不合體。

    與之前幾次見面時，量體裁衣一樣的既視感不同。

    這件絲絨的旗袍，明顯更加寬松。

    穿在身上，更是襯得整個人十分瘦削。

    雖然腰板依舊挺拔，站立和行走的姿態(tài)，都無可指摘。

    但單薄的感覺，卻依舊難以掩藏。

    趙喆也立即起身，跟著向一樓走去。

    穿過一樓方廳，開放式的廚房，桌明幾凈。

    全然看不出，剛剛做過飯的痕跡。

    三個廚師模樣的中年男子，看見趙喆和老太太走來。

    畢恭畢敬的微微點頭鞠躬，齊聲道：

    “老板好。”

    老太太笑著點了點頭，輕輕一揮手。

    那三人便立即轉(zhuǎn)身，拿上各自的圍裙和毛巾。

    向著廚房后方，快步離開。

    明凈的落地窗前，一張并不算大的圓桌，鋪著金絲描邊的襯布。

    似乎提前刻意布置，只留了三把，頗有歐式風(fēng)格的乳白色靠背椅。

    手邊窗外，便是別墅后院的綠植景觀。

    還有一個，人工的山水魚池。

    七八條錦鯉，正在其中，歡快的游著。

    或許是因為暴雨將至的緣故，時不時，還將嘴露出水面。

    吧唧吧唧的，大口呼吸著。

    王老太太徑直，在那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指了指右手側(cè)的位置，對趙喆說道：

    “坐吧。”

    趙喆拉開椅子，輕緩落座。

    只見桌上的菜色，竟與日月樓頗有幾分相似。

    清一色的本幫菜，糟鹵熟醉，濃油赤醬。

    熏魚、醬鴨、醉蝦、烤麩

    清蒸鰣魚、響油鱔糊

    趙喆看了一圈下來，幾乎和日月樓那一餐無異。

    就連餐具碗碟，也如出一轍。

    趙喆一邊聞了聞那撲面而來的香氣，一邊笑著說道：

    “您這是把日月樓的原班人馬，都調(diào)到這來了？”

    王老太太眉梢輕挑，慢悠悠道：

    “日月樓現(xiàn)在，只喝茶，不設(shè)宴?！?br/>
    “除非，有重要的客人?！?br/>
    “不然，廚子就都在這?！?br/>
    趙喆聽完，倒也可以理解。

    畢竟王晨陽昏睡了足足二十五年，久眠初醒。

    王老太太眼下，估計也沒什么心思，再去打理日月樓的生意。

    按照王家的家底，就算是日月樓關(guān)了張。

    日子，也依舊過的舒服愜意。

    看來，王老太太現(xiàn)在的頭等大事，可能就是陪著王晨陽。

    彌補缺失的時光，也幫助他重拾記憶。

    就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趙喆猛一回頭，只見王晨陽大汗淋漓，穿著一身運動服，闊步而來。

    手里，還拿著一條毛巾，時不時擦拭著額頭沁出的汗珠。

    栗色偏分的短發(fā)，劉海微微被汗浸濕打綹。

    神色溫和，笑容燦爛，皮膚也是相當?shù)陌尊?br/>
    雖然并沒有戴著，老照片中的那副黑框眼鏡。

    但趙喆依舊，一眼便能辨認出來。

    這人，就是王晨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