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呢”紫南離指著那站在城頭的御北軍,大聲問道。
魏侯高神色復雜的看了他一眼,好一會才點著頭說道:“我之前說的話,對他們也一樣作數(shù)”
望著城門下久久無聲的人群,魏侯高加上了最后一句:“只要殺掉一個蠻族,就能加入我們御北軍,想想吧,想想那些曾經(jīng)欺辱過你們,奴役過你們的人,要是你們依舊愿意過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那便回到內(nèi)城去”
魏侯高手中的長劍輕輕一挑,劍鋒搖搖對著那夜色籠罩的霧若內(nèi)城。
數(shù)百名壯漢頭都未回,只是依舊怔怔的望著那城頭的男子,那個叫做魏侯高的男人。
“要是你們還想為自己搏上一搏,那便去拿著蠻族人頭來換這一身鎧甲,穿上它之后,無論你之前的身份多么低賤,我都能向你保證,從那刻起,再也沒有人可以肆意的欺辱你們”
魏侯高近乎聲嘶力竭般的講出了這些話,平武門上,不知是何人起的頭,站在上面的御北軍將士盡皆將手中的長矛高高舉起,口中大聲呼喊著:“御北軍,御北軍,御北軍”
“好,小爺就信你一次,這殺蠻族賺功名的事,小爺干了”紫南離在人群中吼道,說完這話,只見他頭也不回的第一個走上那通往平武門的長階,從早就等候在那里的軍需官手中接過了一把長劍。
聶停城緊隨其后,吳酒仙也亦步亦趨的跟了上來,古有名言,萬世開頭難,當這些受盡苦難的奴仆們放下了心中對這些達官貴人的芥蒂之后,那守住這平武門便不是一句空話了。
有了紫南離打頭,還在觀望的人群里頓時有不少人跟在了他身后,沒一會的功夫,那數(shù)百名壯漢便井然有序的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登記造冊,領(lǐng)取那寒芒芒的利劍。
這數(shù)百人的隊伍,本不需要多長時間便能登上那巍峨的城墻,只是,不知是誰將那殺蠻族賺功名的口號傳了出去,卯時剛過,那平武門上依舊有長長的隊伍在向著城頭聚集。
平武門內(nèi)是一眼望不到邊的人潮,有至垂暮之年的耆耆老者,亦有剛剛及冠的瘦弱孩童,負責登記軍籍的書記官,不得不調(diào)來了數(shù)十名士兵,才將這些老叟孩童勸了回去。
霧若城內(nèi),那些豪門大戶畢竟是少數(shù),真正支撐著這座邊關(guān)重鎮(zhèn)的,還是那些食不果腹的泥腿子們。
此刻已至辰時,除過韓趙二人為平武門增派的三千士兵,平武門上居然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便又匯集了盡萬于衣著古怪的青年壯漢。
只是此刻的魏侯高來不及在對這些還從未跟蠻族交手的壯漢們多做交談,那尖銳的號角聲已然響起,迎著那初升的太陽,蠻族再一次殺了過來。
此刻守在平武門上的御北軍中還有不少翼長旗使,即便蠻族已經(jīng)吹響了進攻的號角,這些人也未有絲毫的慌亂,他們依舊在做著最為正確的事,將這些初登上城頭的漢子安排在那些老卒的身旁。
力大者持盾,善射者操弩,這些面容緊張的漢子們被明確的告知了一個命令,他們需要做的事并不多,一旦有蠻族攀上這城頭,便用手中的武器保護住身邊的老卒。
至于那直面蠻族的風險,便交由御北軍將士來做了。
沒有人對這樣的安排有絲毫的疑義,在蠢笨的人都清楚,連御北軍都討不到好的蠻族,明顯不是他們這些初登戰(zhàn)場的人能殺的了的,只有經(jīng)過一次次慘烈的血戰(zhàn)之后,他們才有可能砍掉蠻族的腦袋。
至于現(xiàn)在,乖乖的保住自己的小命,幫那身旁的老兵盡可能的擋住蠻族的襲擊 ,做到這些便夠了。
紫南離和聶停城幾人是最先登城的,他們被安排到了平武門正中央的位置,奇怪的是,他們沒有被安排在任何一名老兵身邊。
魏侯高將他們四個直接調(diào)到了左近,在他們幾個周圍,是手持巨斧身著重甲的魁梧士卒。
才十四出頭的紫南離站在這些高大的士兵身邊,就好像一個還未長大的孩童一般,手里握著的更似一跟大號的長針。
南宮邪一臉緊張的向著四周瞅了瞅,他驚訝的發(fā)現(xiàn),他們幾個居然隱隱的被這些士卒包圍了起來。
此刻的紫南離早就沒了登城時的那副笑臉,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滿。
“娘了個腿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要不是老子跟你唱雙簧,你個狗屁旗主能忽悠這么多人幫你賣命!王八蛋”
紫南離說這話時聲音很大,好像故意的一般,南宮邪聽到這話后頓覺背脊一片冰涼,他攥了攥手中的長劍,急急思索著,這時要是周圍的巨斧同時劈開砍而下,他要如何才能護的住紫南離的周全。
奇怪的是,身邊的持斧士卒們對紫南離的話充耳不聞,像是沒有聽到一般,依舊目不斜視,只是冷冷的注視著漸漸逼近的蠻族。
“對我不滿?那等你有命活過這次蠻族的攻勢后,盡可以找我單練”在他面面不遠處站著的魏侯高頭也未回的冷冷說道。
“切,我現(xiàn)在被你護的跟鐵桶似的,你死我都未必會死,單練?你還是想想萬一一會你被蠻族砍斷了手腳,怎么拿牙齒跟小爺拼!”
紫南離好像渾然未覺自己的處境一樣,近乎挑釁的說道。
這次魏侯高卻沒有回話,那一身藍鎧的他此刻正微瞇著雙眼,緊緊的盯著那飛奔而來的蠻族大軍。
“三百步,玄天雷,放”魏侯高冷聲傳令道。
一陣機扣扭動的聲音急急傳來,紫南離看到,在他身邊的一輛投車“噌”的一聲,便將一黑黝黝的鐵塊拋了出去。
鐵塊砸落在蠻族的軍陣之中,只一瞬間,那被鐵塊砸落的地方便有陣陣電光竄出,將亮未亮的長天上,一下子猶如白晝,數(shù)十道閃電在蠻族軍陣中劃過,鮮血和斷肢隨即激飛而起,平武門上頓時傳來一陣歡呼之聲。
只是相比于那些歡呼雀躍的壯漢們,御北軍的將士們卻表現(xiàn)的極為平靜,投車復位,玄天雷再一次被放置在投車上。
不重要魏侯高在下令,平武門上的投車便再一次將那天雷拋出。
又是一片鮮血翻涌的景象,平武門上再一次爆發(fā)出雷鳴般的歡慶聲。
只是紫南離的臉色在這時卻有些難看,蠻族的軍陣居然未見絲毫的散亂,只是短短的兩次齊射,蠻族居然便將陣列推進到了離城頭只有一百步的距離。
這份近乎變態(tài)的爆發(fā)力,絕不是中洲人能比擬的。
“子母弩齊射”魏侯高冷靜的指揮著,他手下的這些御北軍,便立馬舍棄了那投車,操持起了那城頭的巨大弓弩。
忘歸箭組成的箭雨如若一道巨浪一般,將那些悍不畏死的蠻族釘死在了霧若城外的平地上。
箭雨急急,沒有絲毫的停頓,蠻族在一個個倒下,可卻還有更多的蠻族士兵一邊在嘶吼著那句“巴塞卡”,一邊繼續(xù)向霧若城沖來。
紫南離的眼皮微跳,這是他第一次見中洲的軍隊跟人交手,那御北軍嫻熟操作各類機巧的能力,早就遠超了他的想象。
即便是他當年最為得意的魁字營,也沒御北軍這般訓練有素,可即便是這樣的一支軍隊,在他的眼里,也遠不及那些膚色灰白的蠻族。
他們好像根本不懼怕死亡,即便身邊的袍澤慘死在眼前,這些異族都不會有絲毫的遲疑,好像人類固有的本能與恐懼,在這些蠻族的身上都是不存在的。
在不知付出了多少代價之后,蠻族終于沖到了霧若城的成角,一道道鉤鎖從城下拋了上來,死死的鉤入了城頭的石縫中。
此刻不需要魏侯高在下令,城頭上便有許多士兵在來回的奔跑著,不斷揮刀斬斷那拋上來的鉤鎖。
這時的紫南離不知為何略略有些心安,蠻族雖然如此兇悍,可這攻城的法子還是沒有超出他的預料。
只是他這邊剛覺輕松之時,那魏侯高卻是語音一轉(zhuǎn),急聲命令道:“盾甲兵防御,鬼斧手準備,蠻族要上來了”
“上來了?怎么上來的”紫南離剛在心底嘀咕了一句,就見一道黝黑的石柱居然破開了城頭的巨磚,直射而出。
他不由的驚呼道:“我擦,這什么東西?”
他的話音剛落,便見到了那彪悍的蠻族,上半身近乎赤裸,手中是一柄閃著寒芒的長刀,紅色的瞳仁中透著攝心的殺意。
他本以為身旁的持斧士兵已經(jīng)夠魁梧的了,可跟眼前的蠻族相比,卻還要矮上一頭。
“巴塞卡”沖上來的蠻族怒吼一聲,長刀劈落,一名手持巨盾的壯漢咬牙頂了上去,只是轉(zhuǎn)瞬間,巨盾斷為了兩截,壯漢也被劈成了兩半。
“這……就是蠻族……”紫南離喃喃自語著,這樣強悍的士兵,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拿這玩意獻祭陽晁?這是要我的命啊!”他只來得及在心底腹誹一句,那名蠻族便手持著長刀向他這處撲來。
身邊的持斧士兵們終于出手了,長刀磕碰在巨斧上,一陣金鐵相擊之聲,蠻族退后了一步,那手持巨斧的士兵卻是坐到在地。
這時一陣弩射之聲劃過,給了紫南離極大震撼的蠻族胸前釘滿了長箭。
跟蠻族交過手的御北軍已然找到了跟蠻族士兵進站的方法,在鬼斧手力戰(zhàn)之時,手持子弩的士兵早就盯住了這名蠻族,當兩人互砍了一刀之后。
子弩乘機攢射而出,那箭囊內(nèi)的忘歸箭頃刻便傾泄在了蠻族的身上。
沖上城頭的蠻族終于一頭栽下了城去。
只不過這時,有更多的蠻族從那石柱上跳了下來。
平武門上注定是一場慘烈的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