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斬斷情緣
老嬤嬤急忙探手進(jìn)帳,拉了菊問：“格格，您稍等,藥馬上就熬好了?！?br/>
就聽菊悠悠然說道：“打開帳子?！?br/>
王妃不肯，“菊兒——”
諾敏也說：“菊兒別糊涂。如今京中不比關(guān)外民風(fēng)淳樸，青年男女見了就見了。外頭太醫(yī)、翰林、侍衛(wèi)們一堆又一堆的。這要傳出去，不知說的多難聽呢?！?br/>
菊“呵呵”笑了，輕聲說道：“眼看都快活不成了,還管名聲做什么？打開吧,難為皇上——親自來看我。”
一句話說的眾人都紅了眼眶,老嬤嬤領(lǐng)著丫鬟開了床帳，順治一看，菊臉色蒼白，靠在迎枕上，一頭青絲灑滿枕巾，粉色衣領(lǐng)上，尚有血跡。一雙手露在被子外面，比面色還蒼白。顧不得許多，急忙坐到床邊，抓住菊的手，柔聲說：“朕帶太醫(yī)來了。湯若望老爺子也請來了。一會兒讓他們給你瞧瞧?！?br/>
菊眼珠轉(zhuǎn)了幾轉(zhuǎn)，終于鎖定在順治臉上，看了又看，噗嗤笑了。這一笑，又是捂著胸口一陣咳嗽。嚇的順治趕緊起身，坐到床頭，叫她靠在自己懷里，小心給她捶背。
諾敏、王妃對視一眼，不好攔著，只得眼不見心不煩，帶著老嬤嬤推到門口。留他二人說悄悄話。
菊咳嗽完了，順順氣，想要靠到枕頭上，順治攬著肩說道：“就靠朕懷里吧。一會兒好看病?！?br/>
菊聞言又笑了，“看著兇險，其實(shí)我沒大事，過兩天就好了。叫他們緊著我父親身體才好。倒是皇上，您怎么來了？”
順治輕咳一聲，四顧回答：“朕——朕聽說舅舅病了。大額娘跟額娘都擔(dān)心的不得了，朕來看看?！?br/>
菊點(diǎn)頭，接著咳嗽兩聲。順治小心給她敲敲后背。慢慢緩和下來，老嬤嬤伺候著喝了杯熱水。
菊舔舔嘴唇，這才覺得不那么干澀甜腥。掙扎不開順治胳膊，只得順勢靠在他懷里，細(xì)聲問道：“巴特爾來了嗎？”
老嬤嬤剛要回話，菊就覺胳膊一緊，順治冷哼，“問他作甚？”
菊咳嗽著笑笑，慢慢回答：“今日你不容我做個了斷，難不成，等著日后我跟他藕斷絲連嗎？”
說的順治半晌無語。菊兒為治臉上痘痘，曾有兩三年在外求醫(yī)問藥。一路之上，大多是巴特爾隨行護(hù)衛(wèi)。二人感情，非一朝一夕。恰如菊所說，今日不趁機(jī)斷了，日后——保不齊菊學(xué)諾敏姨母休夫，給自己戴頂翠綠翠綠的帽子。心中不愿，嘴上不得不拿出君王氣度，吩咐老嬤嬤：“宣巴特爾過來。朕與你家格格，有話吩咐?！?br/>
見老嬤嬤出去傳話，菊便掙扎著要坐起來。順治一把按回懷里，小聲斥責(zé)：“叫你靠著你就靠著，多少女人想往朕懷里靠，朕都不搭理呢?！闭f著，扭頭看窗外石榴樹，不理菊。
菊聞言，沉默半日，終于咳嗽一聲，軟了下來?？吭陧樦涡厍?，慢慢低聲說道：“曾經(jīng)一度，我日盼夜盼，佛前求了無數(shù)次，只望你回眸，瞧我一眼。沒想到，如今我不求了，你反倒不肯放手了?！闭f著說著，心中委屈難以抑制，抽泣起來。這一哭，又引得一陣咳嗽。
順治聽了，又高興又難過，又后悔又心疼。雖然不明白心中后悔源自何處，到底還是順從心意，拉拉被子，蓋住菊胳膊，柔聲說道：“天涼了，別凍著。”
菊點(diǎn)頭，順了半天氣，總算不咳嗽了。收胳膊回被子里，暖和雙手，自嘲說道：“也是難得。我今日且當(dāng)一次寵妃。只怕明日御史就該找你麻煩了?！?br/>
提起“寵妃”二字，順治不由心虛。娜仁那樣的，都能冊為皇后，給菊一個小小妃子分位，著實(shí)委屈她了。輕輕替她壓壓被角，柔聲哄勸：“莫急，過兩日朕就提你為貴妃。再過幾日，封為皇后。照樣從大清門抬你進(jìn)去。絕不叫你委屈?！?br/>
菊聽了，越發(fā)懷疑：自己是不是附身到董鄂妃身上，何德何能得順治如此眷顧？迷迷糊糊半天，居然忘了咳嗽。
順治看她低頭，以為她身體不好，便小心抱著，不再說話，免得她費(fèi)心費(fèi)力。
不多時，巴特爾在門前回話。菊點(diǎn)頭，吩咐老嬤嬤：“請他進(jìn)來吧?！?br/>
順治不同意，“格格閨房，豈是外男隨意可進(jìn)的？”
菊抬頭瞧他下巴一眼，嘲諷道：“那成。我說一句，您轉(zhuǎn)達(dá)一句。老嬤嬤也別讓進(jìn)來。免得說外婦人隨意進(jìn)。”
順治無奈，吩咐老嬤嬤擺了屏風(fēng)，請巴特爾入內(nèi)。
巴特爾進(jìn)了里間，站在屏風(fēng)外頭，隱約可見兩個人影，都在床上，一坐一臥，靠在一起。霎時間百般滋味涌上心頭，嘴上只得恭敬給順治、菊請安。
菊閉眼，聽順治說些冠冕堂皇的話來。一會兒說要獎勵他這么多年保護(hù)格格，一會兒又說他政績斐然，要提升官職。過了一會兒，順治總算把官方聲明說完，菊養(yǎng)足精神，這才睜開眼，叫一聲“巴特爾——”，還未開口，兩行淚便淌了下來。
巴特爾聽菊哽咽叫一聲，忍不住說道：“格格，您千萬保重身體。破鏡重圓，未無可期?！?br/>
順治聽了“破鏡重圓”四個字，心中大怒，登時就要發(fā)火。顧及懷中菊，強(qiáng)行忍住。
菊咳嗽半日，伸手摘下頸下銀鏈子，取下鏈子上一尊金佛，叫來老嬤嬤，吩咐她還給巴特爾。等老嬤嬤出去，把金佛交到包特爾手上，菊隔著屏風(fēng)說道：“這是你送我的。今日我還給你。咱們——終究有緣無分。往后，找個好姑娘做媳婦。跟她生兒育女，恩恩愛愛過一輩子?；噬鲜莻€明君，只要你忠君愛民，好好為政一方，皇上他——會重用這樣的人才。巴特爾，你——往后好好過日子。人活一輩子，不容易，幾十年眨眼就過去。到最后你會發(fā)現(xiàn)，年輕時那些人、那些事——”菊冷笑一聲，接著說道，“不過就是年輕時的人和事。日子是自己的，無論開心還是難過，都只有你自己感受，沒人能替你?！?br/>
巴特爾手捧金佛，聽菊一字一句說完，知道君命難違，哪怕是科爾沁明珠，也不得委屈自己。事情已無挽回余地，只得違心收下。雙手一握，金佛瞬間變成一塊金錠子。伸拳拍到地上，壓成薄薄一片。
老嬤嬤站在屏風(fēng)外看了，嚇了一跳。就聽巴特爾站起來說道：“格格，你的話我明白。往后你——也要好好的?；噬显诔?，是位明君?？赡皇浅⒐賳T。以往那些小性子，對王爺使，他是您的父親，寵著您；對世子爺使，他是您兄長，讓著您；可是入宮之后，您不能對皇上使。他是君王，是皇帝，只有后妃讓著他，沒有他讓后妃的道理。我能答應(yīng)您不納妾?？蛇@次您嫁過去，不能同樣要求皇上。后宮佳麗三千，環(huán)肥燕瘦、各有千秋。溫柔的賢惠的有才的妖嬈的嫵媚的端莊的，乃至出身尊貴的，家勢顯赫的，比比皆是。格格您絕不可能是唯一的，也不會永遠(yuǎn)都是第一個。您不能同以前一般任性了，要多跟兩宮太后學(xué)習(xí)，少跟嬪妃們計較。進(jìn)宮后，我再也不能保護(hù)您，您要學(xué)著自家保護(hù)自己，往后再也不會有人像以前那樣、那樣——護(hù)著你了。您——保重吧?！闭f著，右手握拳，對屏風(fēng)內(nèi)行個禮，轉(zhuǎn)身大步出去。一面走，一面揮淚作別。
屏風(fēng)內(nèi)，菊強(qiáng)忍淚水，心里早就哭成一條河。暗暗罵道：天殺的巴特爾，瞧你說的都是什么話。都這會子了，還說這些個話。你想叫我學(xué)董鄂妃，還是想叫我學(xué)諾敏姑姑啊你！
順治則是握緊拳頭，暗罵巴特爾哪壺不開提哪壺。心里權(quán)衡，這么利索的嘴皮子，這么厲害的身手，不放到理藩院主持高麗事務(wù)，跟金三胖互相扯皮，是不是太浪費(fèi)了？
順治還沒琢磨好，放巴特爾到何處為官，菊頭一歪，躺到枕頭上，背對順治說道：“事情都辦完了?；噬夏傇摲判牧税桑俊?br/>
順治懷里一空，頓覺失了什么似的。聽菊說話有氣無力，知道此事她精神虛弱，也不好勉強(qiáng)。只得親手替她掖掖被子，湊近了小聲囑咐：“好好在家養(yǎng)病。過兩日，朕派文淵閣大學(xué)士、禮部尚書來宣旨，迎你進(jìn)宮。”
菊轉(zhuǎn)身，看順治一眼，慢慢說道：“急不得。我這病——也不知什么時候好?！?br/>
順治笑笑，握著她的手寬慰：“太醫(yī)們都在呢，請他們好好治就是?！?br/>
說完，囑咐老嬤嬤好生看顧菊。出門去看吳克善。
等順治帶人走了，塔娜帶著青格兒、孟谷青姐妹，與石英一同出來。塔娜姑侄三個兀自感慨菊好福氣，有皇上如此隆恩。菊淡淡一笑，并不說話。
再看石英，面色則有些不愉。菊叫她到床邊，問她對今后婚事有什么打算。
石英低頭嘆氣，“我是過了復(fù)選留牌的秀女，一切——聽太后、皇上吩咐吧。”
菊沉默半晌，拉拉石英的手，交待：“往后有什么事，就去求圣母皇太后，就說是我讓你去的?！?br/>
石英點(diǎn)頭應(yīng)下。塔娜看菊折騰一日，也累了。吩咐丫鬟捧藥來。沈荃在書房叫住，說道：“格格不過是一時激動，身體并未受損。最宜食補(bǔ)，能不吃藥還是不吃藥的好?！?br/>
王妃送順治回來，聽了這話，一顆心總算放下一半。連忙叫老嬤嬤跟沈荃請教食補(bǔ)方子。
一鍋四物雞湯尚未熬好，就聽前頭傳話，說皇上起駕回宮了。眾人一聽，齊齊松了口氣。王妃急忙借口格格乏了，打發(fā)太醫(yī)們走。
沈荃跟著出去，站在府門外遲疑一刻，轉(zhuǎn)身打聽巴特爾住處，騎馬去了。
王妃送走太醫(yī)等人，關(guān)了門回來，就見菊、吳克善父女倆已經(jīng)換好騎馬裝，挎刀握鞭，單等著入夜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皇家劇院小劇場：
吳克善：孩兒們
巴圖魯們：在
吳克善：躥
一溜煙直奔草原
順治：嗚嗚，朕的皇后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