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琛用了一會兒的飯,就再也吞不下去了。并非不想吃完,而是胃中的絞痛叫他再也無法動筷。
注視著面前松軟的白面饅頭片刻,陸明琛緩緩放下了碗筷。他低垂著眼簾,細長卷翹的睫毛在他眼瞼處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叫他看起來更是可憐了幾分。若是有年長的女性在旁,定是會忍不住出言安慰這個看起來落寞萬分的孩子。
饒是陸明琛現(xiàn)在存著尋覓心上人的念頭,且不說年齡,就是他身上這古怪的病情,也絕對沒有能力離開天墉城。
他與長琴并非不能相聚,而且當初曾有整整一世未曾相見。比起先前有緣無分的結(jié)果,兩人如今的狀況已經(jīng)好了太多。陸明琛是個懂得知足之人,只要兩人能夠再次相見,除此之外,他已不再奢求太多。
思及此處,陸明琛的心平靜了許多,如紫胤真人離開之前交代的那般,默念起了清心訣,心愈發(fā)沉凝了下來。
而此時此刻,紫胤真人已來到了臨天閣,掌門所居之地。
紫胤真人在天墉城中德高望重,當初前任掌門過世,現(xiàn)今的掌門涵素真人尚未繼承掌教之位之時,門派中出現(xiàn)許多呼聲,想叫紫胤真人接過掌教位置。而門中長老,包括涵素真人本人在內(nèi),亦是支持此事。
不過紫胤真人已成仙身,素來淡漠,無甚野心。當初會來到天墉城,也不過是感念天墉城六代掌門人至誠至性。如今雖然已經(jīng)留在天墉城三百年之久,但初衷未改,對于一派掌門之位仍舊不感興趣。
平日里若無要事,他亦是不會踏出自己所屬浮空島半步,旁人已是極難碰上他一面。
因此守在臨天閣門前的兩位弟子見了他,眼睛立即亮了起來,面上盡是欽慕之意。
他還未曾開口說些什么,那兩位弟子便對著紫胤真人拱手行禮,其中之一年齡稍長的弟子低下了頭,不敢直視紫胤真人,只恭聲道:“掌門已在里面等候,他與弟子二人交待過,若長老前來,入內(nèi)即可,無須通報。?!?br/>
山風(fēng)迎面,紫胤真人的衣袖飛揚,愈發(fā)顯得他道骨仙風(fēng),叫人望而生畏。
紫胤真人站在身前之時,兩位弟子不敢正面看他。
當他轉(zhuǎn)身,便鼓起了勇氣,目送了紫胤真人進入殿中。
“聽聞執(zhí)劍長老收了位弟子?!蹦觊L弟子低聲道。
“嗯,才入門不久,聽聞是執(zhí)劍長老從山下帶來的?!蓖榛氐?。
“真叫人羨慕,執(zhí)劍長老是為天下御劍第一人。若是我們能從他手下學(xué)到半分皮毛,也足以叫我們這一生受益匪淺了?!蹦觊L弟子感嘆道。
同伴的言語之中亦是充滿了艷羨,道:“這邊是所謂機緣了罷,能當執(zhí)劍長老的弟子,怕
是不會那么簡單的孩子。要知曉,執(zhí)劍長老來至天墉城許久,于收徒一事極為嚴苛,直到近十多年來才收了大師兄和百里師兄?!?br/>
“我想也是如此?!蹦觊L弟子贊同道。
兩人感慨了一番,便也收回了心思,專心致志的看起了門來,要知曉過了片刻之后執(zhí)劍長老還會出來,他們應(yīng)當盡職盡責(zé),不給自己抹黑才是。
殿內(nèi),紫胤真人未至掌門面前,正于蒲團之中閉目養(yǎng)神的涵素真人似有所感,睜開了眼睛,起身站了起來。
“掌門。”見到涵素真人,紫胤真人拱手同他執(zhí)禮。
“紫胤?!焙卣嫒税欀碱^,換做平日,他定會與紫胤真人寒暄幾句,然而此時疑惑纏身,他便無心廢話,直接同紫胤真人說道:“你近日返回天墉城,可有察覺四處怪異?”
紫胤真人聞言蹙起長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道:“未曾發(fā)覺奇異之處。”見涵素真人面上神色沉重,他頓了頓,問道:“掌門出門一行,可是遇見了什么?”
天墉城為天下清氣所鐘之地,因此遭到妖魔覬覦,窺伺四周,然而天墉城有抑制妖魔的法陣布置于周圍,門派之中又有紫胤真人坐鎮(zhèn),因此這些妖邪雖有壞心,卻也心懷忌憚,無法行動。
如此情況已有數(shù)百年,縱然近年來法陣之力有所減弱,不過按照紫胤真人觀測,法陣至少還可持續(xù)百年,百年之內(nèi)這些妖邪并未攻擊之力。
然而紫胤真人心中清楚,掌門絕不會無緣無故提及此事,提完疑問之后,目光便看向了涵素真人,等待他開口解釋。
“先前我前去拜訪鐵柱觀掌門明羲子,他憂心忡忡的對我說起,近日觀中妖魔不知為何,竟隱隱露出癲狂之態(tài),有些甚至選擇了自裁……而其他諸位掌門來信,門派中關(guān)押妖魔之地,亦是出現(xiàn)了諸如鐵柱觀的情況?!闭f到此處,涵素真人眉頭皺得更深了幾分,“雖說這些魔物并非善類,但此事著實叫人覺得蹊蹺,我憂心這背后是有人作祟。”
紫胤真人聽得仔細,肅了面色,緩聲道:“我之前并未留意此事,一路上來并未發(fā)覺怪異,許是有所疏忽。”他稍稍停頓了片刻,才道:“鐵柱觀的事情,掌門的憂心并非全無道理,待我前去探查一番,再同掌門稟明此事?!?br/>
對于這位已經(jīng)連著接掌了數(shù)任執(zhí)劍長老之位的仙人,涵素真人一向放心得很。從明羲子那里聽聞此事,他原本正擔(dān)憂自己和紫胤這些時日均不在天墉城,門派中會出現(xiàn)異變,如今聽了紫胤應(yīng)下這事情,一下子便是安心了許多。
“紫胤,聽聞你收了一位弟子?!睍簳r放下了心中的擔(dān)憂,涵素真人已是想起了自己回山不久,身邊弟子同自己稟報離開后門派中所發(fā)生的事宜。
其中之一,讓他最為驚訝最感興趣的就是執(zhí)劍長老收徒一事。
作為天墉城鎮(zhèn)門至寶的存在,紫胤真人收徒的的確確算得上一件不小的事情。
對于紫胤真人的識人之術(shù),涵素真人還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身為門派掌門,縱使明白紫胤真人不會收入一些敗壞門風(fēng)的家伙,出于責(zé)任,他還是得詢問一二。
見涵素真人同自己提起小弟子的事情,紫胤真人也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弟子身上難以治愈的毛病。
這些天下來,他已嘗試了數(shù)種辦法,但僅僅只能做到稍減對方體內(nèi)痛苦的程度,對于對方身上那股從未見過的力量,他卻是絲毫沒有解決的辦法。
紫胤真人道行高深,修為高于掌門數(shù)倍,卻并非目中無人之人,反倒因為所見所知加深,為人更加謙遜了起來。
涵素真人身為掌門之前,除卻法術(shù)一途,最為感興趣的便是醫(yī)道,期間云游四海之時,便是追著那些古古怪怪的病癥而去的,紫胤真人碰巧知道此事,便想涵素真人或許能夠有什么辦法。
“當初下山,路經(jīng)一個村莊。我見那處魔氣沖天,妖邪之力深重,便上前去查看?!弊县氛嫒司従彽溃骸安贿^那時已經(jīng)晚了,除卻我這位徒兒,其余村民皆是死在了妖魔手中……”
涵素真人原本正在捋著花白的長須,聽了紫胤真人說到此處,眉頭緊了緊,嘆了一口氣:“世道不易,妖魔仍舊霸道橫行,這孩子也是遭罪了?!?br/>
紫胤真人道,“這孩子因妖魔所傷,已經(jīng)落下了病根。我前些日子用了些方法,可是皆不見效。掌門見多識廣,興許能夠看出其中端倪。”而后對涵素真人說清了近日小弟子身上所展現(xiàn)的病情。
“竟有此事?”涵素真人皺眉,沒有絲毫猶豫就應(yīng)了下來,“如今天色不早,明日你帶著那孩子來此處,順帶將這師徒禮給完成了?!比绱酥?,陸明琛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拜入了天墉城。
待紫胤真人回到處所,推門正想同弟子說起此事之時,發(fā)覺自己的小弟子已經(jīng)趴在了桌上
睡著了。
盡管紫胤真人不想打攪這孩子的睡眠,但春寒料峭,天墉城又居于昆侖山高處,天氣更是寒冷的幾分。
自己有真氣庇護,自然不懼嚴寒,然而這小弟子卻是不同的。
“林琛。”紫胤真人叫弟子的名字,見他沒有回應(yīng),又連著喊了幾聲,直到對方有所反應(yīng),才停了下來。
“……師尊?”陸明琛未曾清醒,睡眼朦朧的看向面前的人影,揉了揉眼睛后視線才算是清晰了起來,“你回來了?!?br/>
“莫要在桌上睡著?!弊县氛嫒说溃娦〉茏用悦缘傻?,一頭原本柔順的黑發(fā)睡得四處亂翹的樣子,指了指前方的床榻,“到那邊睡去?!?br/>
陸明琛方才胃痛了許久,好不容易才睡了過去,此時醒是醒了,只是依舊腦中混沌一片。聽了紫胤真人的話,下意識的就往那床榻走了過去。
他睡意濃烈,也不必紫胤真人再說什么,趴在床上閉眼就睡了過去。
紫胤真人凝視著自己的小弟子片刻,確認他今夜的身體未曾出什么“幺蛾子”之后,方才坐到了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
至于之前進門時要說的話,也只好放在了明天。
屋外月色似霜,北風(fēng)蕭瑟。而屋內(nèi)一燈如豆,燭火正明,映照著一大一小師徒二人的身影。
小弟子縮在了榻上,五官秀氣得仿佛精心雕琢的玉石,因睡意正酣,以往一向蒼白無色的面上多了幾分血色,愈發(fā)顯得乖巧。
紫胤真人本是靜坐與木椅之上,睜眼看見了蜷縮著身體的小弟子,不由得蹙了蹙眉心,然而這屋中并未有任何被子,紫胤真人想了想,便將身上的外袍罩在了自己的弟子身上,復(fù)而合上了眼。
窗外風(fēng)聲愈烈,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不過這屋內(nèi)卻是靜謐如斯,溫暖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長琴為啥不阻止老板?雙胞胎具體不劇透,涉及之后劇情。不過這兩人立場不同,很難共處。
不太吃蘇雪這個cp,文中不出現(xiàn)蘇雪劇情。古劍喜歡的妹子是芙蕖\)
至于什么恭蘇蘇蘭,蘇越越蘇。你們死心吧,這篇文里不會有副cp的。
ps:下章我放妹妹頭老板出場,少年時的歐陽老板可是個短發(fā)萌妹【微笑臉】有圖為證,感興趣的話搜索歐陽少恭妹妹頭~每次想到老板的妹妹頭,我的腦子里總是跳出一句歌詞——要愛就愛所有,包括妹妹頭→_→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