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走過盛夏之后黑夜總是一天天追趕白晝的步伐,本來天氣已經(jīng)轉(zhuǎn)涼,書包里那張紙卻像烙鐵一樣灼得我心臟狂跳,不知不覺加快了步伐。
家門口那盞路燈不知道什么時候壞掉了,稍有些坎坷不平的路面似乎處處隱藏著危機,我猛地沖出去,一直狂奔到貼著熟悉貼紙的門前,拿起早就握在手心的鑰匙,朝著鑰匙孔捅了進去。
一片漆黑。
爸媽好像都不在家。
爸爸還好,平時都回來的比較晚,只是這個點媽媽不在家有些少見。即便是有些奇怪,這屋子的漆黑還是讓我松了一口氣。
“張子妤。”
黑暗中冷不丁響起一個冰冷的聲音,在此刻的我聽來不吝于地獄惡犬在磨牙。原來徐女士早就坐在沙發(fā)上,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開燈,像個耐心的獵人等待著她的獵物。
那個倒霉的獵物就是我。
我認命地轉(zhuǎn)過身,把客廳的燈打開,“媽。”
徐女士的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事情好像比以前更加嚴重。
“你的成績單給我看一下。”
大概是我媽通紅的眼眶放大了我的緊張感,我沉默著從包里掏出被我折成小塊的成績單,我媽接過去匆匆掃了兩眼就隨手扔在了沙發(fā)上。
“子妤,媽媽知道咱們不是什么神童,考進六中就算不錯了,排名再不理想都不要緊,重要的是態(tài)度要端正。”
我不知道到底是徐女士對我的不看好還是污蔑我態(tài)度不端正哪件事使我心中升騰起無窮無盡的屈辱感,甚至一度丑化她還算標志的長相,變成尖嘴猴腮,噴出黑色毒氣的惡魔臉。膽寒和極度的不適讓我想把回家路上吃的那點小零食全都嘔出來,但是礙于她正在教育我,我除了慘敗著一張臉,不能有任何的情緒變化,否則在她眼里我的罪過就會又添一條,我不尊重她。
“瞪著我干什么?不服是吧?”
她的聲音也變了,變得怪腔怪調(diào),尖利刺耳。
我眨眨為了凸顯尊重而不得不和她對視的眼,想辯解自己并不是瞪她,只是眼睛干了而已,可經(jīng)驗告訴我,我現(xiàn)在一旦開口就是狡辯,為了盡早結(jié)束這種折磨,我必須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能有一點錯漏。
“知道你不服,我告訴你,你們班主任都給我打電話來了,說你心思沒用在學(xué)習(xí)上,專門和部分不學(xué)習(xí)的女生搞斗爭,還和部分男同學(xué)交往過密。”
徐女士越說聲音越冷,到后面幾個字,幾乎就是咬牙切齒了,看她那冒著冷光的紅眼圈,我都感覺下一秒她就會把成績單甩我臉上,把我拍死。
我終于明白那時候老秦為什么那么輕易放過我了,還以為是陳以誠的主動謝罪和向天霖的一手擔(dān)保起了作用,原來一個老師想玩死學(xué)生輕輕松松,只要這個學(xué)生有一個偏聽偏信,不信任自己孩子的媽。
而很不幸的是,這樣的父母比比皆是。
可想而知這也是老秦教學(xué)多年磨煉出來的本領(lǐng)。
“我對你太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