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遼任他牽著,喃喃道:“下雨的話,黃泉的水會漲嗎?”
“那倒不會?!庇轀Y一一解答。
“為何要讓冥界有雨?”
“那些新的魂魄喜歡,人間總是讓人留戀....”
虞淵拉著阿遼走了好遠,路邊茶棚的鬼魂小心看上一眼,都被虞淵瞪了回去。阿遼倒是看了那茶棚好久,和人間一模一樣的茶棚。鬼魂并不能喝茶進食,能聊以慰藉的不過是人間送來的香燭紙錢。可是他們都齊刷刷地坐在茶棚里,面前像模像樣的擺了杯茶水,悠悠浮起的白氣盡數(shù)被他們吸進鼻端,然后滿足一嘆。
還未回到冥府,阿遼就覺肩上有些濕意,點點雨滴陸陸續(xù)續(xù)砸在臉上。
“果真下雨了?!背醮河晁畮c微涼,阿遼肩上已濕了大片。
虞淵不知從何處化出一把雨傘,一片陰影打下,把阿遼遮了個嚴實。
她把傘往虞淵那兒推了推?!拔冶拘詫倩穑茳c雨不礙事。”
他卻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道:“冥界陰氣重,不同于其他寒氣,一會兒你就會冷的?!?br/>
阿遼攥了攥另一只未被他牽住的手,果真能感到絲絲陰寒之氣。
“下雨啦!”一陣陣喧鬧自那群鬼怪中傳來。他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掌,雨滴穿手而過,落地有聲。
“小阿遼,莫看了,我們回去吧?!?br/>
虞淵把阿遼拉近身邊?!靶“⑦|你看,這樣我們兩個都不會被雨淋到了。”
小小的油紙傘剛剛好遮住他們,行走間衣擺飄起還是沾了點點雨水。
不過一拳之隔,緩步行止,兩人皆會不小心碰到各自。
虞淵今日未覆面具,連黑金手套也被他收了起來,也是,待在冥界,那些東西也無甚作用。
冥君虞淵生得一副端正清雅的好樣貌,十分養(yǎng)眼。阿遼只消看了一眼,便移了視線。
像冥王君上這般好顏色的人,不可多看,美色誤人。
“阿遼覺得本君生得好看嗎?”
他開口,正是阿遼剛剛心中所想,屬實把她嚇了一跳,她便頭也不回地快速答道:“好看!”
“那本君哪好看?”
“你哪都好看…倒不像冥界中人,反而像九天上的謫仙…”頭頂上朗朗笑聲傳來,阿遼不免轉頭看他,恰巧虞淵也微微低了腦袋,柔軟溫熱的唇掠過她的額頭,輕若點水,轉瞬即離。
她心下忐忑,再看虞淵,只見他臉上飛上紅光,耳朵紅了個徹底。阿遼臉皮倒是厚的很,一點紅意看不出,現(xiàn)下這情況怎么看都是她輕薄了虞淵。
兩位皆是呆立,片刻,虞淵回神,不發(fā)一言,把手中的油紙傘塞入她手中,卷起一陣風便消失不見。
雨滴順著傘檐落下,“啪嗒啪嗒”,地面濺起的水花沾濕了阿遼的綢緞鞋面。
她低頭看了看,眼中頗為愛惜,這是虞淵在人間給她買的,很是貴重,要一錠銀子一雙呢。想起虞淵剛剛的表情,不免失笑。
彎下腰,除去鞋襪,一手撐傘,一手把那上好的綢緞鞋子抱在懷里,赤腳緩步走向冥府。
冥府門口,兩個修得實體的鬼差躲在屋檐下,各自坐在門口一角,百無聊賴地聊著天。
“修得實體真是不好,這雨水老是沾濕衣服,唉...”
“這一身修為不要就獻給其他鬼魂吧,他們巴不得感受一下風吹雨淋的感覺呢?”
“那可不行,我覺得現(xiàn)下也挺好,能淋到雨水,也能食到東西。”
“多虧冥君,不然,我們何時才能看到這雨水落地的景象...”
“不過冥君最近是不是為冥界事務思慮過重,剛剛好像差點被門檻絆倒呢?”
“冥界事務繁重,每天都有那么多亡魂,我們得勤勉些,盡量能幫上冥君大人的忙?!?br/>
“你們是傻的,冥君哪是為冥界之事所慮,分明是為相思之情所愁罷了。”不知從哪跳出的黑衣女娃娃,臉龐圓潤,身高不過三尺,手持糖葫蘆,聲色俱厲地訓著那兩個比她高上好幾個頭的鬼差。
兩個鬼差誠惶誠恐地站起身,忙道:“是是是,鏡潼大人說的是?!?br/>
小鏡潼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蘆?!皡龋娬哂蟹?。”那一串糖葫蘆只被她食了一顆,一分為二遞給兩個鬼差,每個都分得三四顆。
“多謝鏡潼大人!”
小鏡潼看了看他們,滿意一笑,不耐煩地擺手道:“行了,行了?!?br/>
只是看鏡潼的神情頗為不舍,待她稍稍走遠,兩個鬼差,兩個小鬼差才把那幾千年都沒見過的糖葫蘆放進嘴里,細細品嘗。“果真,還是人間的滋味好!”
“鏡潼。”
阿遼離冥府并不太遠,就看到垂頭喪氣的小女娃。
“阿遼殿下!”聽到有人叫她,見是阿遼倒很是歡喜,快步向阿遼奔來。
初來冥界時,頭一次見鏡潼,她額頭上兩只獸角并未隱去,兇獸饕餮,是個圓乎乎的女娃娃。
冥界常有人說鏡潼性格乖戾,不好相與,但這只小饕餮同她卻意外的好相處。大抵是第一次見她,鏡潼看她時帶了好奇。阿遼私以為她有可能從未見過神仙,又見這小娃娃十分之可愛,便十分溫柔詢問。
只是小鏡潼說:“見過,但沒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神仙。”
冷不防地被夸了一句,阿遼面上謙虛,心下欣喜,覺得這小鏡潼頗有眼光。只是沒想到惡名在外的小饕餮是個可愛又嘴甜的,也沒想到這般玲瓏的小可愛是虞淵教出來的。
“阿遼殿下?!毙$R潼奔至阿遼面前?!斑??阿遼殿下怎么不穿鞋子?”
“鞋子太貴重了?!卑⑦|懷中的鞋子露在鏡潼眼前。
“神仙也會覺得人間物件珍奇嗎?你們不是常去人間嗎?聽說你們的鞋子上都是鑲了夜明珠的,是真的嗎?”
她看鏡潼歡欣好奇的表情,無奈一笑。阿遼鞋面上倒是沒有鑲上夜明珠,不過海中東珠倒是嵌了幾顆?!耙姑髦榛窝劬?,鑲鞋子不合適?!?br/>
看小鏡潼撫著下巴苦惱,阿遼又道:“我以前也沒去過人間,不過剛剛鏡潼是為何事不開心?”
聽她此言,小鏡潼往身后的冥府看了看,兩個鬼差正舉著糖葫蘆細細品味。
順著鏡潼的目光看去,阿遼心下了然。“你是舍不得你的糖葫蘆?”那串糖葫蘆是今早白犽黑狂外出歸來時給她帶的,只是一天過完,那串糖葫蘆還留有大半。
“既然那么喜歡,為何還要分給他們?”阿遼含笑,故作不解。
“君上說,得之好物,若無人分享,索然無味。我身為上古兇獸,修為高湛,自是要照顧他們這些修為低微的小鬼…”她頓了頓,一收頹色,開心道:“再說了,我再修個萬把年兒就能出了冥界,還不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br/>
虞淵說,好物要同人分享,可是在人間他總是與她搶包子吃。
“阿遼殿下為何發(fā)笑?可是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
“嗯?”她剛剛想起虞淵,嘴角不自覺微微彎起來,想人間瑣事,便同鏡潼隨口答道:“并未?!彼技扮R潼剛剛所言,便又開口?!澳銥楹芜€要再過萬把年兒才能出冥界?偶爾可以和白犽他們一起啊?”
鏡潼擺了擺手,低頭失落答道:“我身為兇獸,去人間得斂了滿身戾氣,收氣斂息傷魂魄,我修為不如君上,扛不住傷魂之痛?!?br/>
“冥君和我戾氣太重,去往人間一旦隱匿戾氣,人間的祥瑞之氣必然會侵蝕我們魂魄。”小鏡潼揣著手,低頭看自己腳尖?!安贿^,好在冥界中的大部分人去人間還是無礙的?!毙$R潼頓了頓,“再說,凡人懼我,我也,有些怕他們....”她說的頗為不在意,但是臉上落寞之色深重。
阿遼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