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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別說,那幾年張家一家老少四口人, 還真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零二年的時候, 他家成了全村唯一一戶買上彩色電視機的人家。當時總有那么三兩個家里條件不大好的孩子來她家蹭電視看。張思思也不惱, 羨慕人家同齡的婦女孩子都那么大了的同時,還給孩子們時不時拿點瓜子和糖果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直到路威武三十二歲那年, 他們仍然沒有孩子。
那年起, 路威武就生了抱養(yǎng)一個的心思。平心而論, 沒孩子的事他早已經想開了,只是張思思偶爾看著人家的孩子漏出羨慕的目光讓他心疼,所以他想給張思思要一個, 讓張思思有個念想。只是苦于怕張思思多想, 他又猶豫幾個月也沒敢說。
趕巧了,就在那年秋天趕集的時候, 碰巧遇上個孩子,那孩子便是路寧。
路寧當時不叫路寧,就叫寧寧。張思思兩口子也不確定這是路寧的小名, 還是這孩子還小,發(fā)音不準,把四聲“寧”也給讀成了二聲。
當然, 當時的路寧姓什么這本身跟路家人無關, 路威武和張思思就尋思著, 得趕緊把孩子的父母找到才行。
可他們帶著路寧在集市上等了很久也沒找到路寧的父母,后來沒辦法,就把孩子給帶到了縣里的派出所去。派出所的民警也是暖心,登了記,開著車在廣播里喊,帶著路寧就那么一圈圈地邊喊邊找,但最終什么都沒找著。
路寧早慧,可能當時就隱約明白自己被丟棄了,所以民警帶著他找父母,他也沒有爸爸媽媽地叫,只是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哭,豆大的淚珠子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把路威武和張思思看的心里也極不是滋味。路寧哭,張思思跟著哭。
可那天終究沒找到路寧的父母。
民警同志無奈下要找地方安頓路寧,而路寧大約是在張思思眼里看到了某種他這么大的孩子還無法形容的關懷,便死抓著張思思沒松手。要不是派出所的人知道路威武和張思思確實沒孩子,都得懷疑不要孩子的是不是這倆人了。
“警察同志,要不這孩子我就先帶走吧,反正你們也知道我家住哪,等到時候找到孩子的父母了,我再把他送回來你們看成嗎?”
“寧寧,你想跟這個阿姨走?”民警蹲下來問路寧。
“嗯。”路寧小小應一聲,仰著巴掌大的小臉看著張思思。
其實那會兒路威武是猶豫的。他不擔心別的,就擔心萬一路寧的家里人真找來了,他妻子怎么舍得把路寧還給人家。萬一真的時日一長,那怎么想不都得跟割肉一樣。
可沒辦法,張思思說了,就算割肉,這孩子信得過她,她就帶著。
這一帶,帶了幾天,路家人偶然發(fā)現(xiàn)路寧為什么會被丟棄了。
開始路家人還想不明白,路寧生的皮膚白嫩,雙眼皮下的大眼仁黑的跟葡萄粒似的,小嘴粉嘟嘟,又很乖巧,瞅著就招人喜歡,怎么就被丟了?卻原來孩子真的有問題。
正常男孩子,尿尿的時候小雞雞都會不同程度地立起來,所以穿著開襠褲的男孩子站著尿尿都不會弄濕褲子。但是路寧不同。他小時候剛會走,穿了開襠褲也會尿在褲子上。而這也解釋了為什么路寧在剛到路家的時候,總是像小女孩一樣蹲著尿尿的原因。
大概是孩子的父母不想讓孩子尿在褲子上,所以才這么教的他。而這讓本來因為多了個孩子而多了許多笑聲的路家蒙上了一層惋惜的氣氛。
但由始至終,路家誰也沒想過要丟掉路寧,哪怕后來張思思真的懷了孕生個女兒,他們仍然視路寧如親生。路家一面期望著路寧能隨著自然發(fā)育好轉起來,一面又帶著錢,一有機會就帶著路寧四處求醫(yī)。
近的大夫他們不看,每年都跑遠路,去個大城市,對外就說是帶路寧旅游去??墒聦嵣?,旅游只是個幌子,真正的原因是帶路寧去看病。
路家人此舉就是不希望路寧長大之后被人笑話,所以這么多年來,除了家里和各地的名醫(yī),沒人知道路寧先天有疾。連路寧的妹妹都不知道。
許中醫(yī)是看男科的中醫(yī),是路寧自個兒找到的,一開始他還以為有希望,沒想到吃了一陣子中藥了,感覺身體倒是挺健康,可是小弟弟沒有半點站起來的跡象。
時到今日,路寧都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堅持了。
“大不了我一個人過,不結婚了唄。奶奶您就別擔心了,我挺好的?!甭穼幮χf,“再說我還有您和我爺,還有爸媽和小靜呢?!?br/>
“奶奶是怕你孤單!”路奶奶忙清清嗓子,把眼淚憋回去,“不說了,快把包子蒸上,一會兒你爸媽他們都該回來了?!?br/>
“放心吧奶奶,您大孫兒包的快,趕得上的。”
路寧手巧,包子褶捏的整齊漂亮,把一個個包子弄得跟一個模子里印出來的似的。
不一會兒,外頭一個小姑娘喊:“哥!嗷嗷嗷,快來幫忙!重死啦!”
路靜提著一大兜子笨雞蛋,一大兜子笨鵝蛋,風風火火沖進院子。
“我的妹妹啊你可小心點兒,怎么還跑起來了呢?”路寧拍拍胸口,趕緊接手。
“嘿嘿,我這不是不想讓媽拎嘛,讓她少辛苦點。可她總跟我搶,那我就跑了唄,她跑不過我就搶不著了?!甭缝o抹了把汗,“哥,你這生意是越來越好了啊!”
“嗯,我也挺意外的?!?br/>
“要不干脆別上班,就干這個好啦,省的爸和媽總念叨想你。”路靜笑說。
“目前還不行,我還沒上夠班呢?!甭穼帉に贾妨汉照\的人情可不能就這么算了,“等以后真的穩(wěn)定了再說。對了,我托朋友給你要的十一中的卷子和練習題,放你屋里了?!?br/>
“謝謝哥!”十一中是省重點中學,能把十一中的學習內容弄明白,將來上省重點高中就沒問題了。
“這臭丫頭!跑的比兔子還快!”張思思在外頭撫撫胸口,“蛋沒打吧?”
“沒有呢媽?!甭穼幮χ聪蜷T外的兩口子,“看來小靜是料到爸媽能遇上,這才跑的,免得當電燈泡?!?br/>
“臭小子,多大了還拿你爹開玩笑。”五大三粗的漢子摸摸鼻子,把農具放到一邊立好,“走,進去吃飯?!?br/>
一家子又團聚了,路寧臉上帶著一抹在外頭時極少會有的幸福感。
卻說另一邊,某位還橫在床上沒起床,睡的死狗似的,嘴邊帶笑,夢里聽著朝思暮想的“嚶嚶聲”呢!
“打??!不就是做了個那什么夢,夢了個那什么遺么,正常的正常的,好現(xiàn)象!”路寧用冷水拍了拍臉頰,自我安慰一番之后決定趕緊收拾收拾回家。
這次的訂單也不少,因為他家的小青菜都長出來了,有好幾個阿姨都搶著要買,他跟家里說好了,回去之后要割三十多斤的青菜。
他剛開始弄有機聯(lián)盟的時候,家里的地沒有現(xiàn)在那么多,后來是他覺著來回賣有機產品挺賺的,便問了父母能不能多弄些地,爸媽也看到了商機,所以才在村子里又包了一些別人家的地,家里的有機產品才算多起來了。
現(xiàn)在還不是高產季,但是園子里的小青菜可是多得不行。
路寧琢磨著這次除了把買家的訂單捎回來之外,還得再給梁赫誠跟許大夫帶一些。他現(xiàn)在的身體發(fā)生奇跡,這兩人功不可沒。
非節(jié)假日,高速上車不多,路寧出門前用饅頭裹蛋給自己煎了倆饅頭片,配著一小碗蔬菜沙拉和一杯牛奶吃了,隨后便上了路,一路風馳電掣。
“喲,路寧回來啦?”進了村口之后車速慢了,有鄰居跟路寧打招呼。
“是啊劉姨,您要去地里么?”路寧把車停路邊。這劉姨是他家的老鄰居,算是看著他長大的。
“是,去間苗。你這回還收蛋不?姨那兒攢了七十來個,你要是收的話回頭過去拿或者我給你家送去也成?!彪m然七十來個雞蛋也就賣個五六十塊錢,但是這東西在鄉(xiāng)下也不是啥新鮮玩意兒,賣了也就賣了,買點醬醋茶也比放著強。
“收啊,這回收五百個吧,回頭我去您家拿。”路寧笑笑,“那我先走了劉姨?!?br/>
“好好好,快去吧,我看你奶奶一早就念叨你今兒個要回來呢?!?br/>
路寧想到奶奶,心里一陣溫熱。家里人都惦記他的身體,特別是奶奶。奶奶總說想在死前看到他有個伴兒,不然她不放心。這下他真的有希望恢復了,奶奶知道一定高興。
老太太打多遠就聽到了熟悉的喇叭聲,但卻沒像以往一樣出來迎路寧,因為這會兒家里來了個不太受歡迎的客人,一個女人穿了一套大紅色的七分袖束腰連衣裙,濃妝艷抹的女人。
“三姨,您看您這話說的,我也是為了寧寧好啊?!甭纺棠痰耐馍t燕皺著眉頭說,“您看寧寧都二十六歲了還連個對象都沒有,咱這兒他這個年紀的哪個沒結婚?。坑械亩紓z孩子了。您說他不喜歡姑娘家吧,我這不是給找個小伙子嘛。這小伙子家里倒鋼材的,有錢得很,人家說了,只要路寧他同意結婚,以后他就等著被人伺候就行,啥都不用干。這好事兒上哪兒找???”
“都說了寧寧他有對象了?!甭纺棠堂嫔粣偟卣f,“他在市里自個兒找了一個,不用你操心?!?br/>
“您打去年就這么說,可他啥時候往家里領過對象?。看遄永镎l不知道這都是寧寧說來唬人的。”江紅燕是受人之托來的,就尋思著怎么也得讓路寧見了對方一面再說,不然她的好處就白拿了,“您就別騙我了,聽我的,路寧見對方一面吃不了虧。”
“不見!”路奶奶“啪!”的把抹布扔到桌上,“你家老大不是也沒對象么?要見讓你家老大去見好了,少打我孫子主意!”
“嘿您怎么這樣兒頑固?。帉帇屧跊]?她在的話我跟她說去?!?br/>
“你跟誰說都不好使!不見就是不見!”路奶奶拉住外甥女兒的胳膊,“走走走,我可沒空聽你在這兒吧吧。”
“奶奶?”路寧剛進了大門,就聽奶奶趕人,疑惑地往門口瞅。
“嘿,寧寧你回來得正好?!苯t燕忙甩開路奶奶,“二表姑給你借紹個對象,你抽空見見唄?”
“不用了二表姑,我有對象了。”路寧以前說這話心虛,但是這次明顯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坦然得多,“謝謝二表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