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悠看似平和,實(shí)則暗藏鋒芒的話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她看過來。
原本的一介孤女,還是個聲名狼藉的孤女,卻一夜之間異軍突起,改頭換面混進(jìn)了青山縣的上層社會,李青悠三個字在眾人心中本就代表了不可思議。
在座的都是人精,且耳目靈通,加上李青悠和衛(wèi)家、沈家的事也沒有刻意遮掩,因此只要有些門路的人都知道她找到了兩大靠山。
但,那也只是傳聞。
畢竟還有人傳言李青悠只是沈三公子養(yǎng)著的外室,地位跟秦繡是一丘之貉,只不過這個李青悠更精于算計,以及會籠絡(luò)男人的心,所以才給了她這么大個營生。
但草民就是草民,好歹趙家也是官,她敢如此嗆聲就不怕過后趙家找她的麻煩?
再者這剛剛傳出沈家有意和趙家結(jié)親,甭管真假,寧可信其有,沈三公子再色心迷眼也不至于為了一個外室去得罪正妻。
所以究竟誰能更勝一籌還真不好說。
“李姑娘這是何意?”趙夫人神色微斂,看向李青悠的目光中帶著憤恨又有些忌憚,別人不知真假,她不可能不知道。
什么聯(lián)姻,不過是李家姐妹故意羞辱她們罷了。
“沒什么意思?!崩钋嘤乒戳斯醋旖?,微微上前一步將阿弟擋在身后,“我家妹子又沒說什么,所謂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莫不是趙夫人想多了吧?”
李青悠不軟不硬的一句話懟回去,趙夫人立即啞了火。
的確,李青悠那妹子是沒明說,但話里的意思誰聽不明白?
偏生又不好明著說出來,否則丟人的只有自家。
眼見著討不到便宜了,趙夫人忿而站起,一甩袖子說了聲告辭,便帶著趙玉蓮走了。
走之前趙玉蓮還有些不甘,頻頻的回頭,卻不是看向李青悠,而是看向她身后的阿弟。
畢竟這些話是從阿弟那傳出來的。
她娘不信,她卻覺得未必,她如此年輕貌美,比起李青悠和秦繡不知道強(qiáng)了多少倍,且她爹又是縣丞,要模樣有模樣,要家世有家室,他沈三公子還有什么可挑剔的?
“愣著作甚,還不快走?”趙夫人不容分說,將自家閨女拉走了。
趙家母女前腳剛踏出門口,后腳屋子里就恢復(fù)了說笑聲,雖說看似涼薄了些,卻也正好沖淡了方才那一小段插曲帶來的尷尬氛圍。
許夫人趁人不備的時候,將李青悠拉到一旁,以只有兩個人的聲音問沈趙兩家結(jié)親可為真?
“怎么可能。”李青悠好笑的搖頭,“不過是小孩子胡言亂語罷了,當(dāng)不得真的?!?br/>
許夫人似是還不大相信,又盯著李青悠看了半晌,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我想多了?!?br/>
由不得她不多想,趙縣丞只比她夫君低一級,且他二人表面上看似和氣,實(shí)則趙縣丞因為一些政事的處理上不滿許縣令已久,若是被趙家搭上了沈家……
李青悠見許夫人依舊神色凝重,對于她所說的似不大相信,不由得搖頭嘆了口氣。
這種事就是這樣,哪怕真的屁事沒有,但無風(fēng)三尺浪,總會惹人猜疑,有人猜疑就會有人傳,傳的多了假的也變成真的了。
事實(shí)上不光許夫人如此,在場諸多女眷們亦然,一個個看似閑聊談些內(nèi)宅瑣碎之事,卻都有些心不在焉,大抵是想著要趕緊將這件事回去與自家男人說說,看日后該如何對待青山縣的這兩位官員。
李青悠一邊將這些微妙的表情盡收眼底,一邊在心底暗暗嘆氣,看樣子不光是許夫人,這些人也都將沈趙兩家結(jié)親的事當(dāng)真了。
果然是謠言傳著傳著就像真事了,要不是她堅信絕不可能,且這等大事曹管事那里也不可能一點(diǎn)口風(fēng)都不透露給她,她這會也難免要信個幾分了。
不過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弟這孩子該管教了,這已經(jīng)不是招惹禍端不招惹禍端的事了,而是李青悠發(fā)現(xiàn)這孩子氣量太小,睚眥必報。
這怎么行?
趙玉蓮為難她也不過是道聽途說加上女子間的拈酸吃醋,雖然煩人了些,但罪不至斯,一句話出口就毀了人家姑娘的名節(jié)。
更有甚者或許會令趙玉蓮當(dāng)真,毀了一個姑娘家,這就是作惡了。
“我又沒說錯,近幾日沈府確實(shí)在籌辦婚事,姐姐不信可去問曹管事?!卑⒌苊鎸λ嘤平憬愕呢?zé)問,無辜的眨巴眨巴大眼睛,“也確實(shí)有個姓趙的小姐,阿弟說的是實(shí)情。”
只不過沒全說罷了。
李青悠由一開始的篤定,到這會迎上阿弟清澈的眸光,也開始動搖了,難道真的錯怪他了?
為了證實(shí)阿弟說的是否屬實(shí),李青悠把曹管事叫來,結(jié)果才發(fā)現(xiàn)是個烏龍。
沈家籌辦親事是真,趙小姐也是真,只不過是沈府內(nèi)宅一位姓趙的管家嫁女。
阿弟沒有說謊,一切都是真的,但,他這是在混淆視聽。他挑在這個場合和這個時間段再以這種含糊不清的方式說出來,意義就大不相同了。
“阿弟?!崩钋嘤谱尣芄苁鲁鋈?,屋子里只剩下了姐弟倆,嚴(yán)肅的看著阿弟道:“做人要有容人之量,退一步海闊天空……”
以往阿弟都很聽話,哪怕心里不認(rèn)同也不會反駁,但這次他沒有。
“若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阿弟振振有詞,“若非她心存貪念,也不會淪為笑柄。姐姐不是總說商場如戰(zhàn)場,別人都欺負(fù)到咱們頭上了,再不反擊只會被人蟬食鯨吞,退一步有時候不是海闊天空,反而是把自己逼上絕路?!?br/>
李青悠,“……”
她竟然無言以對。
“當(dāng)然不是要你無條件的去原諒。”李青悠深呼吸一口氣,無言以對也得對,“但如果只是因為一點(diǎn)點(diǎn)小事就出手狠辣,這只會顯出你的心胸狹隘?!?br/>
她不是圣母,也不希望阿弟圣母,但做人做事都要有個度,自身的格局是高度的標(biāo)桿,格局有多大,就能站多高。
“阿弟,做人不能太激進(jìn),也不能不給人留余地,你給別人留余地的同時也是在給自己留余地?!崩钋嘤齐p手按在阿弟的肩膀上,一臉的語重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