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毖嘧尤笓е櫪项^悲從中來。時間真的很殘忍，曾經(jīng)英俊爽朗，帥氣逼人的弟弟，變成了現(xiàn)下這副走路都走不穩(wěn)的樣子，如何能不讓人心酸。

    “姐，我過的很好，真的很好，我有女兒了……阿九，快，快過來拜見姑姑?！毖嘧尤阜銎鹆寺櫪项^，銳利的眼神直盯著過來見禮的謝九。

    這老姑姑打量人的眼睛怎么自帶x光似的，從頭到腳都透視了一遍，讓人看不清楚她是什么意思……是喜歡她還是討厭她？！

    謝九忐忑的行了一禮，乖巧的道，“姑姑好?！?br/>
    太小了！

    而且這是個丫頭吧，可怎么抱拳行禮，不說是磕頭吧，怎么著也要來個福禮吧……燕子雀的嘴角一抽，原來某人的愛好是這樣的。

    這可不怪謝九。

    作為小尼姑，在祁陽縣被聶老頭這樣的男人養(yǎng)大的謝九，哪里有機(jī)會去學(xué)什么禮儀，前世是也曾看過電視演的，可自己操作絕對有難度……手放在左邊還是右邊，半蹲還是半半蹲，不懂！與其出錯，還不如來個五湖四海通用的打招呼方式……抱拳禮。

    “姐，丫頭前幾日身子不爽利，這才剛好呢，您快叫她起來啊?！笨粗蟀胩炝?，姐姐沒叫閨女起來，聶老頭忍不住心疼了。

    “快快起來，快快起來?！笨此?，怎么不挑時候發(fā)愣。

    別讓侄女誤會自己不喜她，燕子雀連忙過去扶起了謝九，溫和的問道，“叫什么名字？幾歲了，可曾讀過書，喜歡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哎呦，天兒冷了，穿的如此單薄可怎么行，以后到了姑姑家，姑姑親自給你做?！?br/>
    看來不討厭她，面對溫柔可親的老姑姑，謝九總算是松了口氣，笑著回話，“姑姑，我叫聶九，小名小貓，爹爹平時都叫我阿九，您也這么叫我吧。翻過年就十一歲了，書沒念過幾本，只認(rèn)的幾個字，我不挑食什么都吃，還有幾個拿手的小菜，姑姑若不嫌棄，今兒就留下來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乖乖，好好好，姑姑一定嘗嘗！哎呦，趕巧了今兒出來的匆忙啥也沒帶，見面禮回去再給你?！笨匆娐渎浯蠓?，口齒清楚的謝九，燕子雀心里一陣的喜歡，摟住她高興的道，“等會你們就收拾一下，這就隨我回家?！?br/>
    “姐，我，我不回去?！甭櫪项^在旁突然插嘴道。

    燕子雀表示沒聽到，繼續(xù)笑著道，“你的幾個姐姐早就出嫁了，你哥哥有個迂腐的性子，除了教書萬事不理，幸虧你嫂子倒是個伶俐的，你嫡親的兩個侄兒也有進(jìn)學(xué)之心，嫡親的侄女比你年長一歲，現(xiàn)下你來了，明年開春正好和她一起上學(xué)去。”絮絮叨叨的把一大家子解釋的明明白白了。

    看來沒有庶子庶女小妾之流的，教書……倒是個清貴人家。

    “姐，聽我說……”聶老頭看著滿意的笑瞇瞇點(diǎn)頭的閨女，就知道老姐姐的勾搭手段有效了，一個不愿意走一個盡心盡力的留，這還了得，“姐，我們要走！”

    聲音大的鎮(zhèn)住了全場！

    燕子雀理了一下鬢間的白發(fā)，摸了一下謝九的頭，溫聲說道，“阿九，姑姑有點(diǎn)口渴了，你去燒壺水可好？”

    給了老爹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謝九知趣的退了下去。直到謝九沒影了，燕子雀才回頭對聶老頭說，“你跟我進(jìn)屋。”

    ………………

    “理由，非走不可的理由是什么？”打量了一下屋子，燕子雀隨便找了個椅子坐下來。

    “姐，阿九……”

    “我知道，她不是你親生的?！笨吹铰櫪项^驚訝的眼神，燕子雀嘆氣道，“依你的性子怎么可能再找別的女人，上青/樓，除了去喝杯酒，大概連個女人香都不會偷的?！?br/>
    “姐……”如此理解自己的人除了親人沒別人，往昔深厚的親情在這番的話語中回來了，聶老頭心里已無其他，當(dāng)下毫不隱瞞，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謝九的事全說了出來。

    ………………

    “阿姐，你若是進(jìn)城了，我和阿丹跟爹怎么辦呢？”一進(jìn)廚房，琪琪格就抱緊了謝九的腰，阿丹抱緊了她的大腿，克爾曼扭過了頭看著窗外神色黯淡，沉默不語。

    “咦？什么怎么辦？想多了吧！”謝九摸著小阿丹的腦袋，“不是說過以后都在一起嗎？?！?br/>
    “阿姐！”

    “阿姐！”

    琪琪格和阿丹高興了了，克爾曼的臉色也亮了起來。

    “不過，說不得我們還是要離開的?！敝x九擔(dān)憂的看了一下正屋，壓低嗓門道，“端看老姑姑的功力了?！?br/>
    ………………

    “所以你才要走?！毖嘧尤赴欀碱^道，“這小丫頭的身份是有點(diǎn)棘手，但也無需草木皆兵?！?br/>
    “怎么能不擔(dān)心呢？”聶老頭急道，“被花月族知道了閨女的身份，逼也會逼她出來造反的，那阿九就永無寧日了。”

    “那你就更應(yīng)該留下來?！?br/>
    “什么意思？”

    “花月族既然這樣可怕，你逃到哪里都是一樣的！與其一生都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不如主動出擊，引蛇出洞后，把她們一網(wǎng)打盡的好?！?br/>
    聶老頭嘆了一口氣，“花月族的可怕姐姐不是也領(lǐng)教過嗎？當(dāng)年您在京城不是經(jīng)歷過鳳儀公主叛逆的事……”

    “再可怕又怎樣，不還是敗了嗎？！”打斷了聶老頭的話，燕子雀發(fā)出了錚音，“犯我大齊者，任他是誰，殺！！”

    “姐……”

    “別這么沒志氣！你是聶藏魚，是神醫(yī)毒鬼！給我打起精神來，給阿九看看，你這做爹的能護(hù)住她！”燕子雀提高了聲音大聲道，“幾十年了，你也該站起來了！難道還要繼續(xù)做個膽小鬼，一看不好就帶著阿九搬家，眼睜睜的看著她過著朝不保夕，顛簸流離的日子嗎？！”說完眼睛瞟了一眼窗外，臉上不自覺的帶上了一點(diǎn)笑意……鬼丫頭！

    老姑姑太能忽悠??！老姑姑在做心靈雞湯似的演說！

    躲在窗子底下的謝九四人對望一眼……肯定要留下了來了，根本不是一個重量級別的較量……投降還來的快些。

    謝九的直覺是沒錯的，聶老頭被說服了。臨走前燕子雀摸了摸謝九的小腦袋，約好了三日后來接她，看著威武的老姑姑，謝九敬佩極了，她也想做個這樣的女子。

    姑姑走后，她拉著聶老頭的衣襟問道，“爹，姑姑是做啥的？”

    “哎……閨女，你要有個準(zhǔn)備?！甭櫪项^愛憐的看著謝九道，“她是京城二大女學(xué)之一詠絮學(xué)院的校長，是最重禮儀道德的，說好過去后就要跟著她從新學(xué)習(xí)，明年開春就去上學(xué)。”

    納呢?。。?br/>
    學(xué)，學(xué)習(xí)，對學(xué)渣來說這是世上最恐怖的事了！

    等等，上女學(xué)……怎么和大胡子說的一樣！

    而且怎么這么湊巧，一聽他們要走，老姑姑就來了呢？

    大胡子，不會是你搞得鬼吧！

    …………

    “幸苦了?！?br/>
    從菩提寺回來的路上，燕子雀遇上了早就等候在此的慕文昭，寒暄一番，就上了她的馬車。

    馬車上配備齊全，燕子雀熟練的燒了一壺茶，倒了半杯遞給慕文昭，“龍泉山的山頂雪，這次游歷所得，請?！?br/>
    “好水好茶?！蹦轿恼奄澚艘豢凇！白犹K親制的茶再加上這雪水，清冽爽口，滋味幽遠(yuǎn)?！弊犹K是詠絮女學(xué)的大師，是難得的不歧視女子的博學(xué)大儒。

    燕子雀放下茶杯斟酌的開口道，“陛下，好比這茶，您一嘗就知這是什么水，可阿九別說是水，恐怕連茶都分不清楚好賴，今日仔細(xì)觀察下發(fā)現(xiàn)她竟是毫不知大齊禮儀，一切都是隨性而為，這樣坦率直爽的丫頭作為她的家人我是喜歡的，也毫不在意她的失禮，可未來她必會出各種宴請花席等等，這樣的國母恐令人……恥笑?！?br/>
    “她還小且又聰明，慢慢教教就會了?！蹦轿恼逊畔虏璞灰詾槿坏?，“就算是學(xué)不會也沒關(guān)系，天下誰人敢恥笑我的皇后?！?br/>
    燕子雀皺了眉頭，出于對陛下的尊敬和愛戴，之前說他喜歡阿九時，也不介意孩子進(jìn)宮，可是現(xiàn)下一見阿九，心下的天枰就歪了，這般純潔美好的姑娘，誰會忍心送她到這世間最復(fù)雜，最恐怖的后院。

    “陛下可否改變一下心意，阿九太小了，這樣稚嫩的孩子，您忍心……嗎？“辣手摧花！

    “不能改變，勢在必得！”慕文昭笑瞇瞇的道，“我可以承諾在她入住牡丹宮之前，后宮的女人都會安排好，不會發(fā)生您多擔(dān)心的事?！?br/>
    “他倆父女感情深厚，可藏魚的心結(jié)若不能打開，知道了您身份的阿九不會罔顧他的心意的，到時候怕是……會失望，不如早點(diǎn)放手的好?！痹賱瘛?br/>
    “這一生，我怕過什么困難，盡我所能打開聶老的心結(jié)就是?！?br/>
    “若是打不開呢？”

    “世上無難事！”腹黑陛下意味深長的道。

    也就是說若正門打不開，就從偏門想辦法，了解陛下的燕子雀頭疼的道，“陛下，可知阿九的身份?！?br/>
    “大概……吧?！?br/>
    “大概的意思是……”

    “謝方臣和安和的女兒，花月族的圣女。”據(jù)記載，花月族只有圣女才有巫力，自己身上的花紋幾次三番被小貓影響，后來丑衍也據(jù)實(shí)告知，還有什么不清楚的呢。

    燕子雀并不知道慕文昭中了詛咒之事，所以看到為了美人竟然連仇恨也不計(jì)較的慕文昭驚訝的問，“花月族可是殺了您不少的親人。”

    “親人？！我不認(rèn)為那些時時刻刻想要我命的人是親人，若不是礙于身份，倒想說一聲死了好?！蹦轿恼训牡溃靶∝埵切∝?，花月族是花月族，兩者不能混為一談，而且我懷疑花月族對小貓這個圣女不見得就是歡迎的?！?br/>
    “此話怎講？”

    “花月族能發(fā)展壯大至今，一定有了自己的領(lǐng)袖，但若被族人知道了小貓這個圣女的存在，定會迎回去，那么現(xiàn)在的花月族的領(lǐng)袖怎們辦？！她是個大度的倒好，主動讓賢就是，若不是呢？她肯屈就在年幼的小貓之下嗎？！若不肯，小貓又有圣女的身份，依著族規(guī)，她是不能反抗的，若是遇上有人威脅到我的地位……我會先下手為強(qiáng)！”慕文昭做了一個除掉的手勢，“這就是人心和人性！”

    “不可能，小貓是圣女！”

    “那又怎樣！哪個族群都有敗類，不然花月族又怎么會滅亡！”

    “所以，您讓我留下藏魚父女倆，也是為了保保護(hù)他們？”燕子雀深吸一口氣問道。

    “對！小貓是我的女人，我要她健康快樂的長大，凡是傷害她的都有我來處理！”冷淡的話語里藏著深深的情誼。

    “我信您，陛下！我會一如既往的服從您。”燕子雀看著這個力排眾議，以一己之力建立了女校，提高了女子的地位，首次讓女人當(dāng)官的偉大陛下，誠心誠意的道，”還有我能做的嗎？“

    “護(hù)好小貓，盡你所能化解聶老對皇族的仇恨！”慕文昭語氣一轉(zhuǎn)，赧然的低聲道，“燕大師可以巧妙的夸一夸我……抓緊任何機(jī)會?！?br/>
    “……”不知道為什么燕子雀就是想笑，心卻詭異的安穩(wěn)下來。

    若是用情不深，如何會用心如此，若是用情不深，一個皇帝何必把自己的地位擺的這么低，低到讓人……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