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有鬼(三)
“會長。”我抬起頭,忽略掉閆御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壓迫感,盡量以平和平靜的目光望著他。
“坐。”閆御以目示意,瞥了眼身旁的椅子。
“不用了?!蔽覔u搖頭,堅定的道。
有好一會兒,不知道閆御在想些什么,他就這樣,背對著夕陽,一瞬不瞬的盯著我的臉龐,整個人給我的感覺宛如泥塑木雕一般,感覺不到任何的情緒波動。
因為他背著光,我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便轉(zhuǎn)過臉,盯著地上。
時間就像凝固了的流水一般緩慢,似乎停滯不前。
終于,他開了口:“認(rèn)識劉風(fēng)嗎?”
我微愕,對于他愿意這么快就進入主題我很挺意外,不過,很樂于見。
“認(rèn)識,以前F班的同學(xué)?!?br/>
“上個周會,有人反映劉風(fēng)家里的一棟舊宅處,有鬧鬼現(xiàn)象?!?br/>
我靜靜的眨了眨眼,沒有任何意外的反應(yīng)。
閆御唇邊勾出一個深深的微笑,繼續(xù)道:“俱樂部作為非自然現(xiàn)象研究機構(gòu),哪里出現(xiàn)異常事件,會員們是有義務(wù)反映上來的??汕傻氖牵瑒L(fēng)的父親通過關(guān)系,輾轉(zhuǎn)找到了俱樂部的舊主顧,用錢疏通,千方百計的給我們遞來了一封委托書。”
“俱樂部為了先弄清情況,找到了劉風(fēng)。可是劉風(fēng)卻不肯向我們反應(yīng)任何情況。聽說他最近找上了你,叫你來,就是想問一問你,他約你,是和你說了什么?”
閆御說完,就站了起來,依著身后的窗口,身體歪斜著,半側(cè)著眼睛看我,等著我的回答。他這樣看我的時候,眼里的厲光精光已經(jīng)收斂,轉(zhuǎn)而換上的是似有若無,可有可無的關(guān)注。
他這樣,我感覺到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我沉默的想了一會兒,回答道:“他沒有和我說什么,只是說了一些功課上的事情?!?br/>
“哦?功課上的事情?”閆御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我找的這個理由:“是他向你請教還是你向他請教?”
一句話把我賭死。
我是學(xué)校A班的人,如果還去向F班的人請教功課,傳出去不僅是我個人的面子問題,還是整個年級A班的面子問題。也許這里隔墻無耳,但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話說出口了,就得做好日后被人聽到,被人嘲笑諷刺的準(zhǔn)備。
如果說劉風(fēng)是向我請教的話,事實上,我才是那個功課最差的人,根本沒有什么可讓他向我請教的。
于是,我緘默了。
“呵呵。”閆御呵呵笑了兩聲,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華麗的魅力,在這個無人的會議室里,肆無忌憚的釋放出他專有的魔力。
我有些微怔,饒是對他毫無心跳的感覺,聽到他這笑聲,聞著他身上傳來若有似無的香氣,看著他臉上背著陽光,卻比陽光還要璀璨明亮的笑容,這一剎那,我突然有種身體不受控制的感覺。
心跳不受控制了,血液不受控制了,手指不受控制了,連嘴唇也干涉了起來,不受控制的伸出舌頭,想舔一舔。
我這么想著,便真的這么做了。
當(dāng)我的舌頭在我的唇上蕩了一圈,還未收回,驀然間,比電光火石還要快,我的舌頭被什么東西攫住,我的下巴被什么東西鉗住,我的唇不受控制的張開,我嘴里的汁液,我肺里的空氣,都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的吸住,吸食
我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鼻尖擦著鼻尖,臉龐貼著臉龐,在我對面,離我最近的,居然是閆御的臉
他,吻了我。
閆御像是品嘗著美味的食物一樣,在我的口腔里流連忘返,當(dāng)我終于因為氧氣不足,手腳虛軟的滑下之后,他終于放開了我。我虛軟無力的跪坐在地上,腦海一片空白,已經(jīng)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扶住我,任由我跪坐在他的腳下。
“你和卓遠遠是什么關(guān)系?”
他居高臨下的問我,我沒有回應(yīng)。
“他也是個異能者吧。”
我心里一驚,但依然一動不動。剛才的驚嚇太有力了,我的氧氣還沒有完全吸回肺部。
“按照規(guī)矩說,凡被發(fā)現(xiàn)的有能力者,都會被收入俱樂部麾下?!?br/>
“但是我不想見到他”
“哼?!?br/>
“不過是區(qū)區(qū)一個凡人。潘妮,他不配你,連站在你身旁的資格,他都不配”
“你,應(yīng)該有,更適合你的,更高貴的身份——和地位?!?br/>
閆御的語氣猶如一個王者,這種可以吞噬一切的狂傲并不是他刻意做出來的,而是從他的身上自然而然的散發(fā)出來的。在那一刻,我霍然抬頭,背著光的他臉上仿佛蒙上了一層霧,那霧,殺氣騰騰,使我不禁的心尖膽寒,輕瑟發(fā)抖。
“不,你錯了?!?br/>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了多長時間,我從地上站起來,不需要任何的依持扶持,從腳下開始用勁,到膝蓋,大腿,到腰。我從閆御的面前,慢慢的站起來,望著他,平靜的,溫和的,輕飄飄的,不疾不徐的說道:
“卓遠遠是我的同伴,從很久以前就是?!痹谄叫惺澜绲臅r候,我便與卓遠遠結(jié)下了“同伴”的緣。
“從前是,現(xiàn)在是,以后也是。”那一天,卓遠遠也說,他想成為我的同伴,一直站在我的身旁。
“沒有配不配的問題,沒有這個問題的存在,只要他是卓遠遠,哪怕他沒有任何異能,只是一個平凡的普通男生,他也是我的同伴?!?br/>
可是,他卻告訴我,他沒有資格。
他怎么會沒有資格?何來的資格,何需資格,誰人能夠給予他這樣的資格?
他的資格,是天生的,是與生俱來的。只要他是卓遠遠,只要我是潘妮,只要我們曾經(jīng)是同學(xué),我們認(rèn)識,相識,一起經(jīng)歷,我們,就擁有了互相站在旁邊,成為彼此同伴的資格
他說他不及白阮的一半。
也許是指他的異能能力。白阮擁有怎樣的能力,我亦不清楚,但沒有誰和誰非要做一個比較的。
白阮,是便利店的主人,管理者。
而卓遠遠,是我,潘妮身旁的一個同伴,同生共死。
那天,當(dāng)卓遠遠眺望著不知名的遠方,向我說出那一番話的時候,因為驚愕,因為從未見過對任何事情都冷淡漠然的卓遠遠,如此寂寞憂傷的表情,所以我愣住了。一時忘了該如何接下他的話。
我萬萬沒有想到,一直以來,在我的心中,我只能仰視他的那個人,原來,他竟還有這樣的心思。更沒有想到的是,令他有此感覺的人,竟然就是我
一瞬間,我有了突然踏上了他心田的感覺。
可是因為不知所措,我忘了在他的心田里留下美好的種子,便匆匆而逃了。
今日,當(dāng)閆御在我面前,用著壓倒一切的絕對語氣,再次說出卓遠遠“不配”這個話題時,我猛然間醒悟了過來。
我對卓遠遠應(yīng)該是個什么樣的態(tài)度,他在我身邊起著什么樣的作用,他于我的重要性如何,這些,我都應(yīng)該讓他知道,讓他明白。
不該,絕不該因為我自己的慌措無知而忽略了卓遠遠對我的一片心情。
閆御看我望著他說話,眼神卻飄向了遠方,明顯心思不在他的身上,不由的怒火極飚,渾身上下散發(fā)出了更為猛烈凌厲的氣勢。
“潘……”他語一動,手一伸,兩指又想鉗制我的下巴。
“喵——”
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一個五道光的劃痕閃過,閆御吃痛,退后兩步。
“貓?”
血,一滴一滴,從肌膚里滲出,沿著手指尖落到地面,濺出美麗的血花。
閆御垂著手,任由手背上的血滴落地上,在相同的位置積起一個小小的血潭。他瞇著眼,危險的注視著角落里,從陰暗處緩緩走出的生物。
那是一只通體黑亮,眼珠碧藍如水的貓。
閆御一看到影,立刻識別出他非一般的寵。
“這就是一直在背后幫助你的人?”
我彎下腰,將走過我腳邊的影抱入懷里。
閆御和鬼瞳紫月他們早就懷疑我以一個血肉之軀數(shù)次闖入靈異境地而無事,必是我背后有著某種強大的力量?,F(xiàn)在讓閆御看到了影,我也無需狡辯。
“你從哪里得來的這只貓?!?br/>
對閆御問題的回答,是我低頭一下一下的撫摸影頸上的后毛。
閆御唇角一勾,劃出一個深深的壞笑。
“很不錯的貓。不過,它應(yīng)該重新認(rèn)識,誰才是它的主人?!?br/>
言畢,一股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fēng)刮過,風(fēng)力巨大,卷起了我的校裙,吹亂了我的頭發(fā),我緊緊的抱著影,死也不撒手。
因為風(fēng)吹得眼睛刺痛,所以我閉起了眼睛。
我聽到影在我的懷里發(fā)出尖銳的叫聲,感覺到身邊的空氣緊密得猶如強大的氣壓,呼呼的席卷著周圍的一切,耳邊除了風(fēng)聲什么都聽不見,刮到我肌膚的時候,甚至帶來一種刺骨的痛感。我知道這是兩種力量在較量之中,擔(dān)憂影受到傷害,我頂著強大的風(fēng)力勉強睜開眼睛。
眼睛一開,我對上了對面那雙,猩紅的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