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年。
十年間,小世界之中修士與血潮的消耗早已經(jīng)到了最為關(guān)鍵的地步。
不停的有修士因為耗盡了修為死去……
但更多的修士頂了上來。
隨著血潮的削弱,吞噬能力大為削弱,終于連羽化境也有資格進(jìn)入血潮之中了。
至此……進(jìn)入血潮的修士數(shù)量已經(jīng)超過了兩百位。
小世界這數(shù)千年來的積蘊全部在此刻出現(xiàn)。
為了家園的延續(xù),他們不懼犧牲,甘于付出,哪怕奉獻(xiàn)自己的生命和前程,他們也在所不惜!
比起只知道依靠本能行動的血潮,毫無疑問,他們的決斷更讓蘇遜動容……
甚至,讓他生出了幾分,就此與他們一起死去其實也是不錯的決定。
事實上,他同樣一刻未曾后退。
除了性命不能付出……因為他若死了,小莫莫就沒了父親,而小世界沒了憑依,恐怕也會徹底消失。
但一身苦修而來的修為,卻沒什么舍不得的……
棄便棄了。
修為一路下跌。
而隨著修為下跌的,還有心境。
數(shù)以千年的苦修,蘇遜的心早已經(jīng)如死水一般,難起半點波瀾……
但隨著修為的降低,他卻慢慢的感覺,他的心態(tài)似乎也在逐漸恢復(fù)過往。
雖然仍是滄桑數(shù)千年的心靈,卻感覺好像又一次重活了一次一樣。
再一次重新開始。
大乘、羽化、悟道、化神……
修為一路掉落。
而旁邊韓林更慘,他的修為到底不及蘇遜來的根基深厚,此時早已經(jīng)跌落元嬰了,甚至連元嬰都有融化的跡象。
但連元嬰境界的修士都足可在這血潮之中生存,由次可見這血潮如今已經(jīng)虛弱到什么地步了。
加入進(jìn)來的修士越來越多。
百計……數(shù)以千計……到最后,已經(jīng)是數(shù)以萬計……
整個世界眾志成城。
面對被削弱后的血潮,全無半點退卻避讓。
人類的力量不斷的削弱,而血潮更在不斷的削弱……
當(dāng)最后一縷血潮終于被徹底凈化。
當(dāng)天空終于徹底恢復(fù)清明之時。
之前三十余位大乘修士,已經(jīng)有十多位徹底身殞。
剩余的眾人中,所有人的修為都有極大的跌落。
之前修為最高的韓林,如今也不過是元嬰初期的境界而已。
整個世界發(fā)展了將近三千年,如今,卻直接被打落回了三千年前的境界……
但沒人震驚悲傷于自己的修為掉落至如此悲涼的地步。
所有的人都只是滿足的看著已經(jīng)重新恢復(fù)一片清明的天地。
“我們勝利了?!?br/>
韓林激動的跪在地上,仰天長泣,“師父,我們勝利了!”
重重的一頭磕在地上,他已經(jīng)激動的淚流滿面。
此時此刻,在場數(shù)以萬計的修士哪還有修士的姿態(tài)?一個個神色疲憊,好像剛剛下了戰(zhàn)場,獲得大勝的戰(zhàn)士一般,一個個無不是歡欣鼓舞。
“啊啊啊……”
有人忍不住興奮的長嘯出聲。
勝利了,壓~在整個修仙界頭頂上兩千多年的血潮,終于被他們合眾人之力毀去了!
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次復(fù)蘇。
但就算真的復(fù)蘇又如何……他們不懼了。
他們已經(jīng)真正戰(zhàn)勝了血潮。
“終于勝利了?!?br/>
蘇遜如今大概可算是小世界中修為最高的人了。
化神中期……
雖然之前他其實已經(jīng)對這個境界完全瞧不上眼,但實力的掉落,連帶著心境也隨之跌落。
之前那古井無波的境界竟被徹底打破。
蘇遜長長的出了口氣,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對旁的修士而言,境界跌落,定是要痛哭流涕才行。
可蘇遜卻又不同……他并不怎么期待飛升。
他牽掛太多了。
就如之前的周小凡,其實早已經(jīng)到了可以飛升的境界,但他卻賴著不走,甚至甘愿犧牲在這個世界里,就是因為不舍得這個世界。
飛升?
飛到哪里去?
不知道……但無論飛到哪里,他的至親摯愛之人終究都是見不到了。
韓林激動了好一陣,才算是恢復(fù)過來,對蘇遜叫道:“道祖,我們成功了?!?br/>
“是啊,雖然付出了絕大的代價!”
蘇遜嘆道:“你們修為跌落的太嚴(yán)重了,恐怕終生飛升無望了?!?br/>
“無妨,重走舊路,修為找回不算難事,至于飛升的話,其實我本也不太愿意飛升,誰知道我們到底會飛升到什么世界去呢?”
韓林笑道:“若是飛升到道祖所在的世界倒還好,但若是飛升到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那又何苦去當(dāng)一個孤家寡人?”
他神態(tài)灑脫,嘆道:“雖然修為跌落,之前數(shù)千年的苦練都要重新開始,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心情反而很輕松很高興,甚至還有些想笑,因為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我不必急著選擇了,雖說修士皆是為了飛升而修煉,但若當(dāng)真飛升,遠(yuǎn)立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難道孤苦伶仃就是修士最終的追求和宿命了嗎?”
“而現(xiàn)在,我的選擇又遠(yuǎn)了幾千年,我可以慢慢考慮,飛升可以,但最好是在凡塵再無半點兒牽掛之后?!?br/>
“說的好,仙宮苦寒,皆在人間望天上,殊不知天上不是在回憶人間?”
蘇遜微笑道:“你有這心態(tài),我就很放心了。”
他也算是搞清楚為什么他現(xiàn)在心情愉悅了,說白了,他和韓林在某種意義上都很像,他們都僅僅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安于現(xiàn)狀,不愿接受改變,不敢接受抉擇。
不用抉擇,就是最大的幸福。
保留現(xiàn)在的一切,不去改變……
人在山上方為仙。
脫離現(xiàn)在的一切就真的是幸福了嗎?
他的思晴姐是再也見不到了,他們的女兒,還有……”
雖然腦海里早已經(jīng)記不清那些紅顏知己的面容。
但現(xiàn)在心態(tài)恢復(fù),他突然感覺……
嗯,爺?shù)那啻骸貋砹恕?br/>
“我也要回去了,這么多年不見,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很想念我的家人,為了血潮,我已經(jīng)跟她們分別了太久太久,以后,我都不會再離開他們身邊了。”
蘇遜拍了拍韓林的肩膀,道:“風(fēng)靈月影宗,交給你了,以后,我可能都不會再加速了?!?br/>
韓林奇道:“什么?”
“沒什么,我只是想安然的享受和我的家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蘇元的死、林昊的死雖然都是壽終正寢,但對我而言,卻終究太短太短,這一次,我不會再輕易褻瀆時間,不會太過揮霍浪費了?!?br/>
蘇遜笑道:“再見了,韓林。”
“是,恭送道祖?!?br/>
雖然聽不懂蘇遜到底在說些什么,但韓林明顯能感覺到蘇遜此刻心情極佳。
當(dāng)下恭敬的道別。
看著蘇遜的身影消失在他的面前。
主位面之內(nèi)。
當(dāng)蘇遜睜眼。
看到的,是已經(jīng)完全消失的血潮。
再不余半點兒殘跡。
而遠(yuǎn)處,一名身著皇袍,明眸皓齒的絕美女子正自滿臉擔(dān)憂的望著他,想要靠近,卻又有些擔(dān)憂。
千年時光……
初看之下,這張臉也不過是有些熟悉罷了。
漸漸的,才回憶起……
這該是他的紅顏知己罷?
似乎是姓周。
蘇遜起身,笑著對她伸出了雙手,說道:“血潮已經(jīng)解決了,一切都結(jié)束了。”
周輕云早已經(jīng)壓抑許久……而如今,看到蘇遜的舉動,終于再忍不住自己的沖動。
如乳燕投林般,沖進(jìn)了蘇遜的懷里。
喜極而泣道:“我差點以為你是想跟血潮同歸于盡,我都想好了,如果你死,我也決不獨活……”
“說什么傻話呢,清……清兒……我們要活著,好好的活著。”
“我是輕云!”
周輕云從蘇遜懷里露出臉來,看著他的眼神里帶著些微古怪,嗔怪道:“你要么叫我清茂,要么叫我輕云,偶爾……的時候,會叫我陛下,什么時候叫了我清兒了?”
“因為我已經(jīng)忘記過去,忘記你了,我只記得你是我的愛人,卻記不得和你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了?!?br/>
蘇遜擁著周輕云,雖說著讓周輕云臉色微變的話,他的笑容卻很幸福。
忘記了又怎么樣呢?
他終究是活著回來了,帶著完整的自己,回到了愛人的身邊。
他說道:“但我還活著,活著就是最重要的,我已經(jīng)失去了過去的記憶,但只要活著就行,活著,我們就能一起創(chuàng)造未來共同的記憶……用未來填充過去……”
他抬頭,看著明媚的陽光。
回想起前世里病榻纏~綿的日子,想起了山洞苦修,心如死寂的日子。
而現(xiàn)在,溫香軟玉在懷,甜蜜吐息在耳的充實感讓他沉醉。
“我也許不能選擇結(jié)局,但最起碼我可以選擇現(xiàn)在,我可以選擇怎樣去度過和你們在一起的日子……飛升與否不重要,但現(xiàn)在,我只想珍惜你們,就如你們珍惜我一樣?!?br/>
蘇遜說道:“輕云,我們回家吧?”
“嗯?!?br/>
周輕云擔(dān)憂的看著蘇遜,見他神色自然,心知應(yīng)該是無恙。
她這才松了口氣,隨即想起了什么,問道:“你說你忘記了一切,那你忘記蘇姐姐了嗎?”
“怎么可能忘記,她可是幫我生了一個女兒呢?!?br/>
“蘇遜!?。∥页源琢恕?br/>
“別咬……別咬……”
蘇遜急忙求饒,笑道:“我想起來了,我記得,我突然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們似乎也有一個女兒,對不對?”
“這個……”
周輕云怔了怔,含糊道:“某種意義上,確實是有一個女兒……但我想要一個親生的行不行?我也要幫你生孩子。”
“好,我們會有很多孩子的。”
蘇遜擁住周輕云,眼光眺望遠(yuǎn)方。
那里……
隱約間,看見劍光流轉(zhuǎn)。
最前方屹立于飛劍之上,身影颯然的嬌俏身影,懷中還摟著嬌俏可愛的小女孩兒。
而在她身后,數(shù)道身影,無不是面容嬌美……
而且透著幾分熟悉。
他看著她們,她們看著他。
什么都不必說。
目光中,早有千言萬語。
《全書完》
7017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