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祖孫兩人的相處，似乎也不過是一刻鐘的時間，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之后，寧氏詢問了一番趙秋詞在書房之中與趙幕仁的對話之后，似乎是怔忪了一會兒，趙秋詞今日卻是從趙幕仁與寧氏的反應(yīng)中看出了一些不對勁，“娘，您今日怎么了？”
寧氏卻是看著趙秋詞，鄭重道，“詞兒，你聽娘說，今日我見了清樂郡主，也覺得她如你所言那般，的確是一個秒人，只是，清樂郡主有清樂郡主的過往與未來，與你終究是相隔了太遠(yuǎn)，日后，你便少些與清樂郡主接觸?！?br/>
趙秋詞眼中的疑惑更盛了，“娘，你為何要說這么一番話？”
寧氏無言，聲音帶著一股沉痛，“你只要好好聽娘的話就好了，娘只要你平平安安的?！?br/>
趙秋詞也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今日不論是寧氏還是趙幕仁表現(xiàn)出來的意外，都讓她覺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游離在自己之外，“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沒有?！睂幨虾鋈挥制降胤裾J(rèn)了，“詞兒，先前的話，便當(dāng)娘沒有說過吧，只是……你爺爺日后若是與你問起清樂郡主的事情，你……需要謹(jǐn)慎說話。”
“為何？”趙秋詞皺了皺眉。
“你爺爺畢竟是太子的太傅，許多厲害關(guān)系或許不是你能明白的，你知道么？”寧氏雖是說得隱晦，不過趙秋詞本也是聰慧之人，當(dāng)即便明白了幾分，“女兒明白了，日后會記住的?！?br/>
可是，趙秋詞卻是覺得事情遠(yuǎn)非自己想得如此簡單，正待還要開口問些什么的時候，寧氏便道自己乏了，想去休息了，趙秋詞便也只好作罷，帶著寧氏去里屋休息了。
只是，這方沉寂下來了，趙秋詞的心中卻是升起一抹難言的不安，在這本該熱鬧與歡喜的日子里，似乎某些東西，就像那黑夜之中的薄霧，縈縈繞繞，可就是看不見，卻能感受到那一分濕意。
秋高氣爽，當(dāng)是縱情快意的時節(jié)，皇家狩獵場中的景色已經(jīng)不復(fù)春夏時候的繁榮，這時候的獵物也不見多了，除了在一開始的前兩日，承順帝依舊秉承老當(dāng)益壯的英姿上馬打獵之外，后邊的日子，基本上不怎么參與進(jìn)狩獵的活動之中，加上天子是千金的貴體，皇帝一旦親自狩獵，跟隨的自是成百的侍衛(wèi)，這浩浩蕩蕩的氣勢，人還未到，便已經(jīng)能夠?qū)C物嚇得不知躲去了何處。
承順帝似乎也是想到了這一層，因而，后邊便也不參與狩獵活動了，基本上都是幾位皇子，或者宗室的皇親貴族的子弟們還存著那一分熱勁日日出去狩獵，回來之后，暗暗與對方比較自己今日的成果，達(dá)到一種虛榮的滿足感。
楚睿承擔(dān)了本次狩獵護(hù)衛(wèi)承順帝的任務(wù)，因此，基本上也不怎么出去狩獵，其實(shí)說來，他本身便看不上這樣的狩獵活動，這位已經(jīng)在戰(zhàn)場上廝殺將近十年的兵馬大元帥，接觸的是真刀真槍，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戰(zhàn)場，而皇家狩獵場對于他這種戰(zhàn)場上廝殺下來的將領(lǐng)來說，倒是如同小兒的游戲一般，這里的獵物，早已被因?yàn)榛始裔鳙C場的尊榮失去了他們作為獵物的那股剛烈，與其說是狩獵，如今的行動，更像是一種儀式。
而此時，獵場之中卻是熱鬧非凡，承順帝等待在營帳之中，自是也聽到了外邊的聲音，不免開口問道，“外邊發(fā)生了何事？”
德妃就坐在承順帝的旁邊，聽罷，面上了然一笑，“陛下，今早晨臣妾便聽說，太子與成王今日會進(jìn)行一番比試，看誰在半日的時間之內(nèi)打到的獵物更多，按照時辰，如今外面，該是在進(jìn)行清點(diǎn)了reads;?！?br/>
柔和的聲音，與承順帝來說，德妃擔(dān)得起一個德字。
因此聽罷，承順帝似乎也來了興趣，“是么？朕竟然不知道此事，也罷，愛妃，與朕出去看看，成王與太子，究竟是誰的騎射功夫更高?！?br/>
德妃頷首而笑，“是?！?br/>
來到賬外的時候，秦曜與秦暉皆是還坐在馬上，而馬下的人卻是在清點(diǎn)今日他們出去狩獵而帶回來的獵物，見到承順帝出來，皆是下馬迎接，“兒臣見過父皇?！?br/>
承順帝似乎很是高興的樣子，“都起來吧，今日的狩獵情況如何。”
開口的是秦曜，“父皇，兒臣與三弟也有許久沒有切磋過騎射之術(shù)了，趁著今年秋獵，便想與三弟切磋一番，這些，是今日兒臣與三弟的成果?！?br/>
秦暉也是在另一邊頷首，正如秦曜所說。
承順帝饒有興趣地看著，“如今清點(diǎn)得如何，太子與成王，究竟是誰的騎射之術(shù)更好??？”
“太子殿下驍勇，臣妾光是看著，便覺得太子恐怕是要略勝一籌了?！钡洛粗鴥申?duì)獵物，也是開口道。
“哈哈，愛妃，這是對成王信心不足啊。”
德妃頷首以笑，并不說什么，可面上的神情，只是是帶著順和的笑意。
正說著的時候，一旁負(fù)責(zé)清點(diǎn)獵物的人也已經(jīng)清點(diǎn)好了今日兩位皇子的狩獵成果，“回陛下，今日太子狩得獵物一百零一頭，成王狩得獵物一百頭，太子以一頭之?dāng)?shù)，險勝?！?br/>
聽及此，秦曜的面上上升起一抹快意，秦暉神色之中也不見可惜，反倒是大方，“皇兄騎射之術(shù)，的確是臣弟所不能記得的?！?br/>
秦曜領(lǐng)下了秦暉的這句話，“三弟也不必過多謙虛，為兄不過是險勝一頭罷了?！?br/>
兩兄弟之間，端的是和平和樂，只是，承順帝看著那一堆獵物卻是道，“嗯，不錯，半日的時間便得此成就，也不枉這這些年的練習(xí)?！?br/>
只是，一旁始終站著不說話的望山侯林瀚卻是看著兩隊(duì)獵物道，“陛下，臣今日也是有幸，已多年未曾見過太子與成王的這番風(fēng)采了，太子主攻飛禽，成王主攻猛獸，兩位皇子騎射之藝，各有千秋，相互補(bǔ)充啊。”
他這話一說出來，眾人方細(xì)細(xì)看去，方后知后覺，成王的獵物雖是比太子的少了一頭，但是，比起太子并不兇猛且飛行并不算很高的這些飛禽來看，成王秦暉的獵物卻是幾乎都是兇猛的獸類，兇猛的獸類與一些易于捕射的飛禽相比，哪怕是相同的數(shù)字，也是不可同日而語啊。
這一層心思眾人自是聽得出來的，承順帝見此，再看一眼那兩堆獵物，也笑道，“望山侯不說，朕倒是沒有注意到著一些?！?br/>
承順帝的語氣之中并不見別的什么情緒，只是看著秦曜道，“看來，太子的騎射之術(shù)還需要再練習(xí)練習(xí)啊?！?br/>
秦曜面上原本升起的自豪之意，被這而來的變化打碎了一臉，便是看向望山侯的眼眸，都帶了一層責(zé)怪之意，這位分明是自己的舅舅的國舅，難道就是如此讓他難堪的么？
望山侯林瀚似乎是意識不到這一茬，加之他原先那番話也是客觀，秦曜的語氣已經(jīng)不像一開始的時候，看著秦暉，只道，“看來，還是三弟的騎射技術(shù)更為純熟一些啊。”
秦暉也是謙虛之詞，“皇兄過獎了，畢竟臣第在東海練兵多年，多少也是練習(xí)的，皇兄常年在京幫助父皇處理政務(wù)，自是無暇騎射的練習(xí)reads;?！?br/>
對于秦曜來說，秦暉的這番話，似乎是故意的炫耀一般，雖說他是太子殿下，但是其實(shí)卻是手中沒有任何一點(diǎn)兵權(quán)，比起這位越發(fā)盛勢的皇弟，并且掌管東海十萬兵馬的弟弟，倒是落了下風(fēng)。
不過在承順帝面前，自是不會表現(xiàn)多少不善之色，只道，“勝敗乃常事，你我切磋也只是圖一個樂子罷了，待明年春獵，皇兄定還要與你比試一番。”
秦暉應(yīng)下了秦曜的這番話，不過秦曜卻是視線一轉(zhuǎn)，看向承順帝旁邊始終不說話的楚睿，“楚帥來了狩獵場，如今狩獵將要結(jié)束，本宮卻是從未見過楚帥前去打獵過？”
楚睿的聲音平淡，“陛下安危為重。”
承順帝卻是朗盛一笑，“這皇家狩獵場，處處是護(hù)衛(wèi)，既是來了，楚愛卿不妨與太子與成王也前去狩獵，不必日日隨在朕的身邊?！?br/>
承順帝如此說著，秦暉也看向楚睿，“說來，楚帥常年不在京中，除了幼時本王還能與楚帥在獵場狩獵，長大之后卻是鮮少有這樣的機(jī)會了，難得今年楚帥回京，如今狩獵也進(jìn)入了收尾階段，不若楚帥與本王切磋一番如何？”
秦暉的一番話，似乎是勾起了在場許多人的狩獵的回憶，這些人的年齡大小相似，年少的時候也是一起相處長大的，只是，后來發(fā)生了各樣的事情，導(dǎo)致許多事情變了，人也變了。
秦曜的眼眸自秦暉說起這番話的時候眼中升起一抹暗色，他邀請秦暉一起切磋比試，秦暉言辭之間皆是拒絕之意，大有一種不屑于與他切磋的感覺，如今卻是這般與楚睿相邀。
秦曜似乎也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一般，“說來也是，楚帥的騎射之術(shù)，乃是護(hù)國大將軍親自教授，年少時期，楚帥可是風(fēng)靡皇家狩獵場一時，本宮與諸位皇弟可從未勝過一次，乃至后來皇家狩獵場之中的獵物，楚帥都看不上，嫌其柔弱，無猛獸的兇猛之感，當(dāng)時年少啊，意氣風(fēng)發(fā)，神采飛揚(yáng)，鮮衣怒馬……如今回想，倒是覺得過去了好些年了?！?br/>
有些嘆息的語氣，可是，秦曜似乎還透露了一些身為上位者的尊榮之感，縱然如今這位大元帥名聲鼎盛又何如，縱然少年歡歌無數(shù)傾又如何？始終他是君，他是臣。
縱然無數(shù)艷羨又如何，如今楚府還不是人丁凋零，剩下一個楚睿，當(dāng)年盛況，早已遠(yuǎn)去。
回憶對于這些人，似乎都是值得懷念的，無論當(dāng)年他們?nèi)绾伪炔簧涎矍暗倪@個大晟的兵馬大元帥，那也已經(jīng)是少年時候的事情了，那時候，那個驕傲的少年，天之驕子，父母疼愛，外人羨慕，包攬了所有人的光芒，可惜一朝巨變，一切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父母俱亡，人心漸遠(yuǎn)，萬人唾棄，一朝天堂一朝地獄不過如此，誰還記得當(dāng)年年少輕歌的那個人，如今，從始至終，站在眾人頂尖地位的，崇貴無比的是他們，他們這些流淌著皇家血脈的皇室子弟。
可那回憶與過往……那是楚睿被黑暗翻覆的過去啊……
曾經(jīng)有多么光鮮，被黑暗翻覆之后就會有多么諷刺，翻覆黑暗之后就會有多么冰寒。
這世態(tài)炎涼，他始終在經(jīng)歷。
可是，楚睿的面上并沒有多少神情的變化，別人自有別人的回憶，好似回憶的那些歲月都與他無關(guān)了，只唇邊帶著一抹薄涼的似有似無的笑意。
可偏偏是這樣的神色，讓秦曜的眼眸中升起一抹挫敗與不甘的神色，秦暉的神色掩藏得比較好，聲音也比較平靜，看向承順帝，“父皇，天色還早，兒臣想與楚帥進(jìn)行一場切磋，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承順帝是什么人，自然是明白自己的兒子想要做什么的，不過他還是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楚睿，“楚愛卿，你意向如何？”
楚睿瞥了一眼秦暉與秦曜帶回來的獵物，“臣奉旨而來護(hù)衛(wèi)陛下reads;。”
意思便是，不是來陪著兩個人打獵的。
承順帝當(dāng)然聽得懂他的意思，只呵呵一笑，并沒有說什么，秦暉聽此，除了神色之中有一抹異常的變化，并不覺得有什么，倒是秦曜開口，“想來楚帥是不屑與老三切磋啊，也是，畢竟可是從未有人能夠勝過楚帥的?！?br/>
幽幽的語氣，沒有刻意，只是，被提及永遠(yuǎn)無法超越的屈辱，卻是讓有心有意之人的心中升起了無言的折辱之感。
那些永遠(yuǎn)也比不過去的東西，就像一把尖刀，時時刻刻刮著他們的自尊。
話剛剛說完，秦曜繼續(xù)開口，“好了老三，不必執(zhí)著于此，皇兄知曉你尚未盡興，不過也無妨，今日輸給你，皇兄也是心服口服，待到來日，你我再進(jìn)行一番切磋，明年獵場，我們再戰(zhàn)?！?br/>
事已至此，秦暉亦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東西，對于楚睿的拒絕，也不說什么，只道，“既然楚帥無意于此，本王只遺憾了，不過，父皇的安危要緊，先前的提議，不過是一時興起罷了?！?br/>
說罷，又看向承順帝一眼，“父皇，是兒臣思慮不周。”
承順帝擺擺手，并不說什么，只看了楚睿一眼，便又帶著面上帶笑，與一臉慈和的德妃回了營帳之中。
楚睿自是跟著離開了。
只是，雖說楚睿是負(fù)責(zé)承順帝安危的人，初初回京，這位兵馬大元帥卻是被跟來護(hù)衛(wèi)皇帝狩獵時候的安危，而不是本該本職于此的皇室護(hù)衛(wèi)，怎么說都有些不倫不類，但有心之人還是看的明白的，回京之后，承順帝已然不敢讓這位大元帥脫離了自己的掌控，所以，楚睿雖是負(fù)責(zé)護(hù)衛(wèi)安全的人，可是，對帶領(lǐng)的兵馬，一兵一卒皆不是自己的兵馬，也只是有領(lǐng)兵之權(quán)，并無統(tǒng)兵之權(quán)。
待到承順帝離開之后，這一大片空地里，眾人在收拾秦曜與秦暉半天狩獵帶回的獵物，而秦暉卻是看了一眼那一堆獵物之后，眼中閃過一絲厭惡的情緒，冰冷不待任何一絲感情，徑自往另一邊離去。
秦曜也看了一眼那一推獵物，似乎經(jīng)由了剛才的一小段插曲之后，對于輸?shù)舻倪@一場狩獵，已經(jīng)沒有了芥蒂的心思，比起自己贏了這場狩獵，看到秦暉在楚睿的面前這般受挫，卻是讓他覺得更賞心悅目。
看著秦暉離去的方向，秦曜三兩步便跟在了他的身后，“老三還在為被楚睿這般不看在眼中感到生氣?！?br/>
秦暉未有回頭，“皇兄多慮了?！?br/>
秦曜卻是輕哼了一聲，語氣多了一絲諷刺與嘲笑，“自小到大，這種處處處于下風(fēng)的心情，為兄明白，加之當(dāng)年那件事情……朱小姐香消玉殞，老三心中還是心存芥蒂的吧？不過一個女子罷了，如今已經(jīng)有成王妃……”秦曜話還沒有說完，秦暉便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神色之中帶著一股狠戾的冰寒。
秦曜似乎是感受不到，不過卻是沒有再說下去了，只拍了拍秦暉的肩膀，“老三莫要見怪，為兄一時嘴快，你也別放在心上了?！?br/>
秦暉看了秦曜一眼，沒有說什么，“皇兄若是無事，本王先行離去?！?br/>
只留下秦曜一人站在原地，眼中帶著一股隱藏不住的陰霾，看著秦暉離去的背影，唇角升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諷刺之意。
楚睿……那是所有人無無法望其的項(xiàng)背，人臣之身，貴比王侯！
在這位如今的兵馬大元帥面前，血脈高貴卻無法理直氣壯的，可不僅僅是他這位太子殿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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