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峰城</br> 這座算不得雄壯的城池矗立在檀州和薊州的交界位置，屬于檀州管轄。</br> 北金掌握遼東之時一直會在赤峰城駐軍以防備薊州的常家軍，但守軍并不多。</br> 因為檀州薊州相隔較遠，大軍行進很容易被發(fā)現(xiàn)，再加上從北金國內(nèi)調(diào)兵到這里實在是太過麻煩。</br> 所以金人和平瀚道邊軍從來沒在此處邊境發(fā)生過大規(guī)模交戰(zhàn)，頂多是小規(guī)模的斥候襲擾。</br> 北金占領(lǐng)遼東之后一直是把進攻的重點放在瀚州方向，遼東和薊州之間一直處于互相戒備狀態(tài)，這也導(dǎo)致了薊州和遼東之間的交通徹底陷入了斷絕，兩州之間的山谷荒漠之內(nèi)毫無人煙。</br> 當然，現(xiàn)在這座被金人占領(lǐng)了五十年之久的關(guān)隘，城頭上懸掛的已經(jīng)盡是北涼軍旗了。</br> 在一個寒風瑟瑟的冬日上午，百余騎快馬駛出了赤峰城的城門，一路向東北方行去。</br> 騎隊為首的乃是塵岳和雪淚寒兩人，塵岳一身黑衣，俊朗不已，雪淚寒換上了一套自己最喜歡的青衫，恢復(fù)了雪家大少的風度翩翩。</br> 兩人身后的百余騎都是塵岳的親衛(wèi)，沒有人披甲，都穿著尋常的便服，僅僅在腰間配了把北涼刀。</br> 這群親衛(wèi)凌厲的眼神不時掃過四周，稍微有不對勁的地方就會立刻抽刀而出。</br> 從錦陽關(guān)前線趕回來的塵岳都沒在檀州城停留，馬不停蹄的就直奔與常翰棠約定的地點，前方還有戰(zhàn)事，塵岳得速去速回。</br> “岳哥，還有十余里地就能到了，喏，就是前面那座山！”雪淚寒在馬背上伸手指向前方那座若隱若現(xiàn)的山峰。</br> 在檀州呆了幾個月的雪淚寒已經(jīng)對周邊地形熟悉了不少。</br> 塵岳微微點了點了頭，隨即看向雪淚寒打趣道：“哎呦，你這對地勢挺熟悉的啊，要不進北涼游弩手當個斥候吧！”</br> “我現(xiàn)在可是朝廷正三品大員！斥候？也太小氣了吧！最起碼也得撈個大涼龍騎的主帥當當！”雪淚寒理直氣壯的說道。</br> “你拉到吧！”塵岳一臉不屑的說道：“就您這劍都拿不穩(wěn)的樣子還做主帥？那大涼龍騎豈不是要變成繡花枕頭了？”</br> “噗嗤！”</br> 雪淚寒忍不住笑出了聲，也意識到自己臉皮過于厚了，坦然道：“那咱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個北疆糧草轉(zhuǎn)運使吧！”</br> “我看你更適合干干地方官，檀州不就被你打理的井井有條嗎現(xiàn)在？”塵岳頗為滿意的豎起了大拇指。</br> 雪淚寒來遼東之時原本是朝廷親封的北疆糧草轉(zhuǎn)運使，主要是負責軍糧方面的事務(wù)。</br> 但到了檀州之后雪淚寒直接干起了檀州刺史的活，糧草的事基本上都丟給了冷歸南，塵岳手里可太缺雪淚寒這種主政的官員了。</br> “唉，你是沒看到這幾個月把我們累成什么樣子了，腳都不帶沾地的，晚上倒頭就睡，苦啊！”雪淚寒唉聲嘆氣的說道：“我還帶了不少雪家子弟過來了，他們之前沒經(jīng)過歷練，為了不耽誤政事，誰不是通宵勞作！”</br> “年輕人嘛，多歷練歷練是好的！以后你就不是雪刺史了，說不定就是雪經(jīng)略史，雪尚書！”塵岳義正言辭的鼓勵道。</br> “得了吧你，哪有升官這么快的，你以為都像你啊！”雪淚寒翻了翻白眼。</br> 在雪淚寒看來塵岳簡直是個怪胎，幾年前剛剛認識的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小的邊關(guān)校尉。</br> 幾年一過，搖身一變成了朝廷親封的二等侯爺，一道節(jié)度使，手握二十萬兵權(quán)，就算自己是頂級世家的大公子也望塵莫及。</br> “哈哈，雪大少過獎了！”塵岳一夾馬肚，大笑聲在風中飄蕩不絕。</br> 雪淚寒在馬背上微微抬起身子向遠方看了一眼，約定好見面的那座山峰已經(jīng)越來越近，沉聲道：“岳哥，要是常家真的希望北涼出兵，我們該怎么抉擇？”</br> 塵岳輕輕的一抬手，騎隊的速度頓時慢了下來。</br> “說實話，從北涼的角度來看我是絕不會出兵的?！眽m岳的眼神變得有些冷漠：“遼東戰(zhàn)事還未結(jié)束，一來我不愿意分兵影響收遼戰(zhàn)事，二來征伐遼東，大大小小數(shù)十仗，我北涼死的人夠多了，平瀚道上的戰(zhàn)事沒必要再死北涼將士的性命！”</br> 雪淚寒看了一眼面前黑衣策馬，緩緩前行的堅毅男子，矚目良久之后苦笑道：“岳哥啊岳哥，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要是真有一天金兵馬蹄席卷薊州，你還是會出兵的?！?lt;/br> 塵岳頓了一下，突然轉(zhuǎn)身大罵道：“臭小子，就你聰明是吧！看刀！”</br> “哈哈哈！我先走一步！”雪淚寒大笑著甩出了一馬鞭。</br> “駕！”</br> 百余騎的速度順勢加快，一溜煙的沖向前方的山谷里。</br> 在那座土灰色的山峰上并沒有多少植被，樹木的枝葉早就掉的光禿禿的。</br> 半山腰處臨時被搭起了一座小亭子，兩道人影正站在山坡邊朝遠處看去，他們依稀可以見到一連串的小黑點朝山腳奔馳而來。</br> “爺爺，這位北涼侯真的會助我們常家嗎？”</br> 開口說話的是一位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面色有些泛黑，一看就是吹多了邊境風沙。</br> 年輕人名為常懷奕，平瀚道節(jié)度使常靖安的長子，也就是安國公常翰棠的長孫。</br> 一出身就被寄予厚望的常懷奕自然是備受關(guān)注。請良師學文韜，經(jīng)武略，十六歲時入軍伍，十八歲進官場，可謂被常家極力栽培，是作為下一代接班人來培養(yǎng)的。</br> 站在常懷奕身前半步的就是大周朝的安國公了，這位老人并未穿官服，只是套了件清爽整潔的粗布麻衣。</br> 常翰棠蒼老的雙眸隨著山下行進的黑點緩緩移動，輕聲道：“不知道，我沒把握。”</br> “爺爺，就讓我?guī)Пデ熬€吧！北涼要是不答應(yīng)，只能調(diào)薊州的兵了！”常懷奕的語速加快了一些。</br> “不管北涼相不相助你都不能動！薊州必須要有我常家嫡系子弟坐鎮(zhèn)才穩(wěn)得住場面！”常翰棠沉聲道。</br> 常懷奕有些不樂意的點了點頭。</br> “好了，別冷著個臉了?！背：蔡呐矂幽_步開始下山：“跟爺爺去迎迎這位北涼侯！”</br> “諾！”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