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太后設茶座款待眾位妃嬪，左數(shù)右數(shù)也不過就是五六個妃嬪，加之衛(wèi)容今年雖是到了選妃時節(jié)卻愣生生是一人不選，因而后宮反倒顯得落魄很多。
太后端端坐著，吃著酥酪茶，與妃嬪們說笑：“這茶是北方人供來的，也虧得皇上一封定疆令壓了北方，否則那些蠻夷哪里能這么聽話什么都拿過來！”幾人跟著后面打著哈哈，趙綰是抿了一口才想起前兒個衛(wèi)容派人送了些過來，她不慣那個味道便賞給身邊的太監(jiān)宮女們。
莊貴人倒是接著笑道：“可不是嗎？前兒個皇上派人送來，說是喜歡盡管讓人去取就是了?！碧筮菩σ宦?，指著莊云道：“怎的？你喜歡這么個草腥子味兒？”莊云笑了一會兒又看著趙綰：“倒是說宸妃娘娘不慣這個味兒，那些個宮女們都吃得上她那里的一口這個東西呢！”
這禍水東引?。≮w綰只笑說：“可不是嗎？覺得有股子草腥子味兒呢！想著又不能拿去倒掉，便干脆分給下人們，讓他們也撿個便宜得了?！避涇浀拇铰N著，眉宇間盡是溫婉和順。
趙綰有意無意拿著繡著緋紅荷花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宮妃們的眼光便自然而然落在了帕子上。
“就是說呢，宸妃娘娘想要什么沒有??！”曹充容跟著笑：“遠的不說，就說這宸妃娘娘手中隨便一根帕子也是和皇后娘娘的一模一樣呢！且聽說宸妃娘娘是要用什么盡管去取，從來也不見什么去請示，只管拿了用就是了?！?br/>
這話一番連消帶打，分外難聽，聽著像是女兒家的調笑的話，不過誰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趙綰瞧了眼太后娘娘，太后沒什么臉色。太后從來看不慣她，這次有人說了兩句話消打她自然也不會生氣，反倒不如坐山觀虎斗。她眼光極快又掃了眼徐如月，徐如月有些凝眉仿佛有些不耐煩。
她也笑答道：“妹妹這話厲害了些，咱們這兒誰不是靠著皇上吃喝？要說這東西都是皇上給的，說來說去，倒成了皇上偏心了不成？”
曹充容一噎，底下女人紛紛暗嘆：好厲害的嘴！要是曹充容今兒敢回一句不好的，就不是說后妃的不是了，就是損傷了皇帝的顏面了。
太后看著眼前女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來往過招。趙綰不過是逼得到了面門上才回一兩句，態(tài)度也是不緊不慢的。反倒是徐如月聽得百無聊賴了，便提著步子先行告退了。
趙綰也不多留，跟著就告退了。
趙綰才走到御花園就見徐如月正喝著清茶坐在凳子上等著她。她走進，微微福身行禮。徐如月將清茶放在一旁，嗯了一聲說：“什么酥酪茶?這么個味兒還這么多人爭！”
趙綰不答，其實算起來酥酪茶味道還是不錯，只是他們都是些軟甜溫香的舌頭，不習慣這種味道。
徐如月說：“你一向喜歡明哲保身，可是你的本事卻遠不止明哲保身，本宮有時候在想到底是會懷孩子的狗可怕還是不懷孩子緊守陣地的毒蛇可怕。”
趙綰也是一笑說：“這話娘娘不該問毒蛇，來問就是娘娘自有主張了。于娘娘來說先對付誰都是對付罷了，不過……不是只有毒蛇才會咬人，狗也是咬人的，尤其懷了孩子的母狗脾氣可躁得很?！?br/>
徐如月半晌沒說話，只是細細打量著趙綰。趙綰被她盯著，渾身不自在便先告退了。徐如月卻說：“趙綰，除了你沒人能害死我的孩子?！边@么肯定？趙綰也是嗤笑一聲：“能害死你孩子的人多得去了，有些時候某些人的魚死網(wǎng)破也能害死你的孩子，而我已經(jīng)得到我想要的了，我又何必去來個‘魚死網(wǎng)破’？”
趙綰離去，走至一半正逢著衛(wèi)容過來，她便走得快了兩步趕到他身旁去了。衛(wèi)容與她在園中亂走，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御河中有幾只鴛鴦在擺著尾巴給對方梳理著羽毛，那雌的正將頭埋在雄的脖子上。衛(wèi)容笑著偏著頭湊在他耳邊說：“交頸鴛鴦?！庇致劦剿l(fā)鬢上湖藍蝴蝶蘭的味道，有些淺香埋進肺腑。
趙綰斜著眼角瞧了他一眼：“又怎么了？”衛(wèi)容說：“你看那雌的多心疼雄的?！壁w綰臉色一紅：“說不定那雄的也是心頭疼著雌的呢
？”衛(wèi)容說：“你知道就好?！壁w綰伸手就錘了他的肩膀一下，這混球！
看著又游出來了幾只水鴨子，趙綰忽然扯住衛(wèi)容的手：“走！帶你偷東西去！”她帶著他鉆進了御河邊的蘆葦蕩里，低著頭細細看著。
衛(wèi)容問道：“你偷什么？”趙綰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彎著腰身在蘆葦蕩里找著。
蘆葦蕩里，幾只鴨蛋就那么靜靜躺著。趙綰伸手撿著鴨蛋，回首對著衛(wèi)容笑道：“偷鴨蛋。”衛(wèi)容也蹲下身來撿著鴨蛋，一共五個鴨蛋，他就撿完了。趙綰撇嘴：“給鴨子留一個?！?br/>
二人包著一包鴨蛋出了蘆葦蕩，衛(wèi)容將鴨蛋遞給了站在外面的高維。又低頭看著她泥濕的鞋子，蹲下身去給她擰著裙擺上的水。原來剛才在蘆葦蕩中的時候，她一腳踩進了泥水里面。
衛(wèi)容這一蹲，是看得那些宮婢們心肝兒都化了，這皇上對趙綰也忒好了些。趙綰看著他給她擰著裙擺，忽然伸出腳將濕透了的鞋故意要擺在他的眼下。衛(wèi)容瞧了她一眼，脫下了她的鞋子襪子，背過身去道：“上來吧。”
趙綰歡喜跳上了他的背，看著漫天紛飛的白絮蘆葦，笑迷了眼：“女人最懶了，所以他們很喜歡男人背。”又故意晃了晃雪白的足，衛(wèi)容聽著她的話只笑著嗯。趙綰說：“每次你背我的時候我都覺得我是享盡天下疼愛的女人。”
衛(wèi)容沒怎么想就說：“你本來生來就是讓朕心疼的。”趙綰有些呆，又打趣他：“這話說得太快了，想都不想一下了？”衛(wèi)容說：“只是可惜朕為皇帝不得不有負于你。不過，你放心，皇帝給天下太平美滿，衛(wèi)容留給你?！壁w綰說：“我看不起天下，我喜歡衛(w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