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橋話音方落,見過他大發(fā)神威的揚(yáng)子立刻乖乖地跟在李橋的背后,一雙眼睛激動且崇拜地望著他的背影,至于被踹了一腳的虎哥,痛得哼出了聲,自然是不敢再裝死,雖然手臂脫臼,渾身酸疼,但還是麻溜地爬了起來,小心地跟在這煞神的背后。
結(jié)果,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夜市攤吃飯的客人瞠目結(jié)舌,只見剛才慢悠悠跟過去的男人走在最前頭,身后跟著一個看得出有些激動的小年輕,還有一個五大三粗卻畏畏縮縮的男人,而最后更是吊著兩隊涇渭分明的隊伍。
一隊是激動的不斷竊竊私語的小年輕孩子,另一隊則是高高大大的混混們,小年輕跟著自然是因為李橋從天而降拯救他們的神威深深刺激了他們,即便李橋不說話,他們也崇拜地跟在后面,至于混混們,沒辦法啊,大哥都乖乖地跟著走了,做小弟地怎么能跑呢。
相比之下,面對眼前的這一幕,夜市攤的老板依舊忙活著手里的動作,眼皮都不抬一下,炒勺一翻一盤香氣四溢的醬爆牛肉就出鍋了:“事情忙活完了?”
“忙活完了!哎喲,醬爆牛肉賣相不錯啊,我嘗嘗咸淡!”李橋看見剛出鍋的牛肉,頓時眼睛一亮,伸出手就要去抓牛肉,結(jié)果被老板直接一筷子打退,只能可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牛肉眼睜睜的被人端走,收回目光道:“人我給你帶來了?!?br/>
老板抬頭看了畏畏縮縮的虎哥一眼,笑著丟了根煙過去:“講究?!?br/>
李橋接過煙點(diǎn)著,然后一拍虎哥,說道:“付賬吧!”
“付賬?付什么賬?”虎哥丈二摸不著頭腦,扭頭一看邊上打翻的桌子,滿地破碎的餐盤,頓時心中了然,此刻的他恨不得快點(diǎn)離開這個煞神,馬上掏出錢賠了打翻的盤子,浪費(fèi)的食物,立刻帶著自己的小弟一溜煙地跑了。
這些混混雖然走了,但是同樣染著五顏六色頭發(fā)的職校孩子們還是一臉崇拜地扎堆站在李橋邊上,剛才李橋出手的一幕他們可是看在眼里,此刻那兇悍無比的虎哥竟然在李橋面前如此恭敬,更是讓他們心生向往之情,崇拜地更加厲害了。
“你準(zhǔn)備怎么辦?”手里不停的老板問道。
李橋叼著煙吞云吐霧,燈光下有些迷幻的煙霧遮擋住了他的面容,微微瞇起眼睛,望著這些孩子,忽然大手一揮,喊道:“都去坐好吧,我請客。”
一幫孩子一聽,頓時激動的不可自抑,這可是真正的大哥請客吃飯啊,可比所謂的卷毛,野狼哥高出多少檔次,一個個立刻吵嚷著搬起凳子桌子,也不嫌臟,擺正之后正襟危坐,幾乎都不說話,就跟等待領(lǐng)導(dǎo)下來視察一樣。
同樣激動的揚(yáng)子本來想要掏錢請客來著,但是一摸口袋,身上的錢早就花完了,要不是李橋讓虎哥賠錢,不然野狼哥點(diǎn)的菜就不止五六百塊了,沒有表現(xiàn)的機(jī)會雖然有些失落,但他還是激動地坐著,等待新老大的請客。
“最近手頭緊,一人一份涼粉皮,少放點(diǎn)香菜花生米,便宜點(diǎn)好了。”就在這幫孩子激動地準(zhǔn)備迎接新老大的時候,李橋靠在攤位邊上,就跟做賊似得湊到老板邊上小聲道。
老板毫不掩飾地把鄙夷放到臉上:“靠,沒錢就別學(xué)人家請客?!钡值紫碌膭幼鲄s一點(diǎn)也不含糊,不一會兒幾道涼粉皮就出鍋了。
李橋絲毫不在乎他的“諷刺”,拿起放在攤位上吃了一半的涼粉皮,就往嘴里塞,三兩口就吃得一干二凈,然后還不忘說了一句:“老板,你給的料不足啊?!闭f著就朝著揚(yáng)子那邊走去。
實(shí)際上當(dāng)這一份份綴著香菜花生米的白花花涼粉皮上桌的時候,一幫小年輕都有些驚訝,但是一轉(zhuǎn)腦筋想到是新老大請客,他們也不再埋怨,換而之的是感激心情,先前買的菜都給卷毛和野狼哥吃完了,他們一整天都沒怎么吃,肚子餓的咕咕叫,此刻卻是吃得香噴噴的。
而當(dāng)李橋朝他們走來的時候,一幫埋頭吃飯的孩子立刻坐直身子,最小的嘴角還有醬油的痕跡沒有擦掉,卻也不敢動,一個個正襟危坐,等待著新老大的發(fā)話,此時就算是李橋叫他們?nèi)ゴ蚣医偕幔麄円矔炛^往前沖,沒二話。
但李橋沒有這么說,而是拉過一個干凈的板凳坐下,笑著打量了一下他們認(rèn)真嚴(yán)肅的表情,說道:“吃完飯都回家去吧,晚了,你們父母會擔(dān)心的。”
一幫孩子似乎沒有想過自己的新老大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和和氣氣的模樣跟先前在小巷里的冷峻態(tài)度截然不同,大伙憋著的一股氣頓時消散一空,但那個早先在小巷里逞能的初中生,漲紅臉站起來喊道:“大哥,我要跟你混,以后你就是我的大哥了?!?br/>
他一說完,其他的孩子也跟著高聲喊道:“大哥,我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但是我們會證明給你看,我們不是孬種?!?br/>
頗大的聲勢引得旁人不禁側(cè)目,同樣也讓李橋苦笑不已,他順手拿起桌子下沒有喝完的啤酒,手指一掰就打開了瓶蓋,給自己倒了一杯,一飲而盡,然后笑道:“你們都想混社會,那白發(fā)不知勤學(xué)早的下半句是什么?”
這陡然轉(zhuǎn)折的話鋒,令得他們一滯,一個個坐了下去,想著前半句,絞盡腦汁地搜腸刮肚,但是還是什么都想不到,一個個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半晌,坐得離李橋最近的一直沒機(jī)會說話的揚(yáng)子,下意識的舉起手,道:“是白首方悔讀書遲!”
是這句嗎?不是老大徒傷悲嗎?李橋自己也糊涂著呢,但還是給他一個鼓勵的笑容,令得他激動不已:“好了,你們都回家吧,天色也不早了?!?br/>
一幫孩子見新老大的確沒有要帶他們的意思,一個個相視一眼,終于還是吃完涼粉,三三兩兩地回家去了。
“大哥,那我呢!”回答出問題的揚(yáng)子,見李橋沒有趕自己走,顯得很興奮。
“跟我走!”李橋看也不看他,直接走到攤位邊上,喊道:“老板結(jié)賬,不用找了?!闭f著摸遍全身,找出一共七塊二毛五,扔到攤位上,不等老板反應(yīng)過來就朝著馬路邊上的山地自行車走去。
不過后頭傳來老板氣急敗壞的怒吼聲:“我日你仙人板板,七塊二毛五打發(fā)叫花子啊,光是你喝的扎啤就要十五元一杯了……”
“上車!”李橋道,對外界的聲音充耳不聞。
揚(yáng)子不敢多問,趕緊坐在后座上,自行車啟動,然后就感覺到了耳畔兩側(cè)呼嘯的夜風(fēng),他睜開眼睛,街道兩側(cè)燈火輝煌的夜景,在眼前不管一閃而過,就仿佛走馬燈一樣。
很快,自行車便在一個自行車,電動車停車場附近的電線桿位置上停了下來,李橋走下車,扔了根煙給他,然后打火機(jī)給他點(diǎn)著,問道:“混了多少年了?”
“???”揚(yáng)子接過煙受寵若驚,更被想到新老大竟然給自己點(diǎn)煙,激動不已,顫抖道:“高一下半學(xué)期開始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高二了?!?br/>
這小子顯然沒抽過煙,才抽了一口就不斷咳嗽,李橋不是有錢人,抽不起什么中華黑利群,有的只是四塊五的中南海,便宜勁道大,忙活一天以后抽一根那叫一個舒坦。
看著不斷咳嗽的揚(yáng)子,李橋收回目光,平淡道:“你在這里等著,我有點(diǎn)事?!闭f著便推著自行車朝停車上那兒走去,聽了命令,揚(yáng)子立刻鄭重的點(diǎn)點(diǎn)頭,望著停車場的方向。
這臨時停車場并不大,當(dāng)李橋剛走進(jìn)停車場,坐在凳子上看管自行車的老阿婆眼前一亮就看見了李橋,只見她懷里的一個用大花棉襖包裹地跟粽子似得小孩子,正沖著李橋喊著爸爸,爸爸,陳阿婆笑道:“今天怎么回來那么早???”
“早點(diǎn)下班了!”李橋并沒有明說,而是接過孩子:“陳婆婆,今天晚上我買了點(diǎn)菜,今天去我那兒吃飯吧!”
看了一天自行車,有些疲憊的陳阿婆笑了笑:“太麻煩了,揚(yáng)子這孩子也指不定晚上回來呢,我還是回家好了,對了,借的錢我……”
李橋打斷她的話道:“不用了,揚(yáng)子已經(jīng)還了!”李橋發(fā)現(xiàn)陳阿婆在這里找了個看停車場的活計,才明白她這段時間為什么那么疲憊。
“還了?”陳阿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這孩子……”
“不好意思,陳婆婆,我先回去了。”李橋笑了笑,抱著孩子道:“跟阿婆再見?!崩钚蚰搪暷虤獾卣f聲“阿婆再見?!?br/>
推著自行車往回走,李橋走過那根電線桿,此時那里已經(jīng)沒有人在了,只有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煙,李橋一笑,逗了逗孩子,騎上車回家去了。
…………
第二天大清早,一個準(zhǔn)備去上學(xué)的年輕學(xué)生,打著哈欠走到車棚里,只見那輛山地自行車安靜的停放在那里,但是車鎖正如上回一樣,被人用打結(jié)的方式綁了起來,他終于欲哭無淚仰天大喊:“特么的,我跟你有仇啊,為什么老是跟我的自行車過不去??!”
悲憤之情貫穿九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