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北菲爾德·杰克死了,就死在他一生最鐘愛的酒堆里面。當取酒的仆人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已經(jīng)太晚了,這個可憐的酒鬼連身體都僵硬了。
孩子們圍著酒窖入口,聽著下面?zhèn)鱽淼哪赣H德北菲爾德太太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誰也不說話。
“麗莎,我們是不是以后再也并不能和父親說話了?”盼盼忽然問。
以前德北菲爾德太太總是將老杰克的心快長滿油這事掛在嘴邊嘮叨,大家聽得多了,早就對父親的病情習(xí)以為常,但老杰克仍舊是酒照樣喝,照樣每天晚上醉醺醺地坐在酒館里讓大家去尋,日子照樣過著,誰又會想過又有一天老杰克真的一睡不起了呢?
麗莎此時的心很難過,有種說不出的苦與澀,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身旁的人離開。聽到盼盼的話,她很久才回過神來,然后慢慢“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老杰克活著的時候,也許并沒有多大的價值,孩子們想起他們的父親,也只有那個經(jīng)常酗酒,在清醒的時候拉著那匹名為“王子”的老馬搖搖晃晃去集市販賣蜂蜜的男人。他很懶,也很虛榮,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挑起了家庭的全部重擔(dān),養(yǎng)活了他們?nèi)?,而這個男人,卻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麗莎這般想著,眼睛酸酸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我現(xiàn)在就想他了……”她忍了又忍,最后終于大聲地哭了出來,“爸爸……爸爸……”這樣的哭聲特別容易感染人,馬上,盼盼與素素都相繼哭了起來,就連男子漢阿伯拉罕也轉(zhuǎn)過頭,倔強地抹去無法控制的眼淚。
在這些小孩子當中,也許連麗莎這個因掉下樓梯而穿過來的外來者,也不一定真正明白死亡這個沉重的詞意味著什么,他們只感覺到心里很悶很難過,意識到以后這個家真的失去了父親,這件事比以前母親嘮叨的要嚴重多了。
德貝維爾老太太摸著公雞的手一頓,抬頭瞇了瞇幾乎完全失明的眼睛,問:“是孩子在哭嗎?”
葛羅比也聽到了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哭聲,連忙答道:“是的,奧斯頓少爺哭了?!?br/>
德貝維爾老太太低頭,重新?lián)崦掷锏墓u,在葛羅比以為老太太只是隨便問問的時候,老太太又疑惑地發(fā)問:“他是不是餓了?為什么就一直哭個不停?”
葛羅比想了想,沉重地回答道:“是夫人的父親過世了,麗莎小姐與阿伯拉罕少爺都傷心不已,奧斯頓少爺醒來找不到熟悉的人,也許是害怕極了,女仆們怎么哄都沒法哄住他。”
“他的父親母親呢?”
“先生早上的時候就跟夫人出去了,”葛羅比說,“不過我已讓人去通知了,他們大概晚一點就回來了?!?br/>
“真是可笑極了!”老太太氣得手在發(fā)抖,“竟然將這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他們自己卻跑出去玩!實在太可笑了!”
葛羅比不敢出聲。
老太太氣了一會兒,聽到小家伙還在哭,聲音甚至已經(jīng)開始有些破音了,讓老太太心里不禁泛起陣陣漣漪。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忍住,朝葛羅比命令說:“將少爺抱下來讓我瞧瞧?!?br/>
葛羅比得令,立即轉(zhuǎn)身出門去將哭得快抽過去的小家伙抱下樓。
小家伙很任性,脾氣也大,見不到媽媽與跟媽媽有相同味道的人,連女仆將溫好的牛奶放到小嘴邊都拒絕喝了,只是一味地哭,小鼻子一抽一抽,漂亮的藍眼睛蓄滿了晶瑩的水滴,讓看到的女仆們心疼極了。
葛羅比推開門,女仆們趕緊站起來朝他頷首,葛羅比的心思全放在可憐的小家伙身上了,直接從女仆的臂彎里接過小小的他,帶著他去他的奶奶那里。
葛羅比進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好洗完手,聽到了聲響,她的臉朝門口的方向轉(zhuǎn)去,上面有掩蓋不住的擔(dān)心以及第一次接觸孫子的忐忑。
葛羅比小心翼翼地將小家伙放到老太太的懷里。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見到陌生的奶奶,小家伙在被奶奶抱過去的瞬間止住了哭聲,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上方的老人。但這個好奇只是暫時的,很快小家伙似乎又想起了消失的媽媽,又張開嘴大哭了起來。
“去將那邊五斗柜里面的東西拿過來?!崩咸磉叺呐头愿赖?。
“是的?!?br/>
女仆打開柜門,見到了里面放置著的唯一一個木盒子,上面已經(jīng)積了不少的塵埃,看來很久沒翻動過了。
女仆將木盒子取下來,重新回到老太太身邊。
“打開盒子,我記得里面好像放著一個音樂盒……”老太太說著,暗淡的眼里似乎染上了一絲懷念。
女仆果然找到了音樂盒,“要轉(zhuǎn)一下嗎?我的夫人?!?br/>
老太太的聲音有些低迷:“轉(zhuǎn)吧轉(zhuǎn)吧……”
隨著女仆轉(zhuǎn)了幾圈鑰匙,音樂盒開始“叮叮咚咚”地響起來了,是貝多芬的。優(yōu)美的旋律在屋內(nèi)緩緩響起,伴著的是音樂盒上的跳芭蕾舞的木偶隨著音樂而悠悠轉(zhuǎn)圈。
小家伙哭著哭著,目光便慢慢被會發(fā)聲會動的木偶給吸引住了,漸漸止住了哭聲,眼睛隨著木偶的轉(zhuǎn)動而動。跟隨而來的女仆見狀,趕緊將手里的奶瓶遞給了老太太。老太太的手觸碰到了暖暖的奶瓶,微微愣了一下,才摸索著接過了奶瓶,在女仆的幫助下順利讓小家伙含著了奶嘴,他的小手覆在老太太的握奶瓶的手上,無意識地吮-吸起來。
老太太抱著軟軟的小家伙,心里感到了一股久違的滿足感。在優(yōu)美的旋律中,她的思維漸漸放遠,腦海里浮起來過去的那些記憶。
小小的阿歷克抱著一顆皮球跑進來,稚嫩的小臉漾起得意的笑容,“媽媽,這是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钡仑惥S爾太太彎下腰,笑著摸摸他凌亂的短發(fā),“好孩子?!卑v克低下臉,有些羞澀,她的丈夫就站在門口,笑著看著他們。
老太太的嘴角微微彎起,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只是后來卻……
老太太的笑一下子收住了,神色有些悲哀。
“啊,啊。”小家伙吸了幾口都沒喝到奶,不由得哼了兩下。
身旁的女仆連忙扶了扶老太太的手,讓奶瓶舉高一些,小家伙重新喝上奶,小腳一晃一晃,眼睛重新回到了會發(fā)聲的音樂盒上。
老太太的心神重新放回到了小家伙身上。
阿歷克與娘娘找到孩子的時候,他正在老太太的懷里睡得正酣。
老太太知道他們回來,配合著讓娘娘抱走孩子,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阿歷克不知為何,看到此情此景,也沉默了,待妻子抱回孩子,便默默地陪著她離開了。
“我已經(jīng)叫人去聯(lián)系棺材店與教堂了?!鄙蠘菚r,阿歷克才忽然開口說出這么一句話。
娘娘“嗯”了一聲,便不再有其他的反應(yīng)了。
其實,面對苔絲父親的死亡,她不知作何反應(yīng)。老實說,她跟他并不熟,真正相處的也只有剛來的那三天,他對她而言與陌生人無異,她一直都是一個冷情的人,真的不能要求她為一個陌生人的離去傷心。麗莎顯然也是理解這一點的,所以才以照顧奧斯頓為借口讓她回去。
見到妻子與常人有別的冷靜,阿歷克也只是以為她被父親的死亡的消息嚇呆了,到現(xiàn)在都不愿承認這個事實,這才面無表情。于是,他斟酌再三,才開口:“親愛的,我對德北菲爾德先生的離去感到痛心,你……也別太難過了。”
聽到阿歷克拙劣的安慰,娘娘不由得抬起頭,想了一下痛失親人的淑女該說些什么,片刻,才出聲道:“……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阿歷克……”
阿歷克第一次被妻子這樣鄭重地拜托,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但很快因妻子話語中全心的依賴高興起來了。
“放心吧,親愛的,我一定會將德北菲爾德先生的事情辦得體體面面!”
娘娘垂下眼瞼,掩住了眼底的冷清。
德北菲爾德·杰克死了,就死在他一生最鐘愛的酒堆里面。當取酒的仆人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已經(jīng)太晚了,這個可憐的酒鬼連身體都僵硬了。
孩子們圍著酒窖入口,聽著下面?zhèn)鱽淼哪赣H德北菲爾德太太斷斷續(xù)續(xù)的哭聲,誰也不說話。
“麗莎,我們是不是以后再也并不能和父親說話了?”盼盼忽然問。
以前德北菲爾德太太總是將老杰克的心快長滿油這事掛在嘴邊嘮叨,大家聽得多了,早就對父親的病情習(xí)以為常,但老杰克仍舊是酒照樣喝,照樣每天晚上醉醺醺地坐在酒館里讓大家去尋,日子照樣過著,誰又會想過又有一天老杰克真的一睡不起了呢?
麗莎此時的心很難過,有種說不出的苦與澀,這是她第一次見到身旁的人離開。聽到盼盼的話,她很久才回過神來,然后慢慢“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老杰克活著的時候,也許并沒有多大的價值,孩子們想起他們的父親,也只有那個經(jīng)常酗酒,在清醒的時候拉著那匹名為“王子”的老馬搖搖晃晃去集市販賣蜂蜜的男人。他很懶,也很虛榮,但就是這樣的一個男人,挑起了家庭的全部重擔(dān),養(yǎng)活了他們?nèi)?,而這個男人,卻以后再也見不到了。
麗莎這般想著,眼睛酸酸的,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我現(xiàn)在就想他了……”她忍了又忍,最后終于大聲地哭了出來,“爸爸……爸爸……”這樣的哭聲特別容易感染人,馬上,盼盼與素素都相繼哭了起來,就連男子漢阿伯拉罕也轉(zhuǎn)過頭,倔強地抹去無法控制的眼淚。
在這些小孩子當中,也許連麗莎這個因掉下樓梯而穿過來的外來者,也不一定真正明白死亡這個沉重的詞意味著什么,他們只感覺到心里很悶很難過,意識到以后這個家真的失去了父親,這件事比以前母親嘮叨的要嚴重多了。
德貝維爾老太太摸著公雞的手一頓,抬頭瞇了瞇幾乎完全失明的眼睛,問:“是孩子在哭嗎?”
葛羅比也聽到了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哭聲,連忙答道:“是的,奧斯頓少爺哭了?!?br/>
德貝維爾老太太低頭,重新?lián)崦掷锏墓u,在葛羅比以為老太太只是隨便問問的時候,老太太又疑惑地發(fā)問:“他是不是餓了?為什么就一直哭個不停?”
葛羅比想了想,沉重地回答道:“是夫人的父親過世了,麗莎小姐與阿伯拉罕少爺都傷心不已,奧斯頓少爺醒來找不到熟悉的人,也許是害怕極了,女仆們怎么哄都沒法哄住他?!?br/>
“他的父親母親呢?”
“先生早上的時候就跟夫人出去了,”葛羅比說,“不過我已讓人去通知了,他們大概晚一點就回來了?!?br/>
“真是可笑極了!”老太太氣得手在發(fā)抖,“竟然將這么小的孩子放在家里,他們自己卻跑出去玩!實在太可笑了!”
葛羅比不敢出聲。
老太太氣了一會兒,聽到小家伙還在哭,聲音甚至已經(jīng)開始有些破音了,讓老太太心里不禁泛起陣陣漣漪。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沒忍住,朝葛羅比命令說:“將少爺抱下來讓我瞧瞧。”
葛羅比得令,立即轉(zhuǎn)身出門去將哭得快抽過去的小家伙抱下樓。
小家伙很任性,脾氣也大,見不到媽媽與跟媽媽有相同味道的人,連女仆將溫好的牛奶放到小嘴邊都拒絕喝了,只是一味地哭,小鼻子一抽一抽,漂亮的藍眼睛蓄滿了晶瑩的水滴,讓看到的女仆們心疼極了。
葛羅比推開門,女仆們趕緊站起來朝他頷首,葛羅比的心思全放在可憐的小家伙身上了,直接從女仆的臂彎里接過小小的他,帶著他去他的奶奶那里。
葛羅比進門的時候,老太太正好洗完手,聽到了聲響,她的臉朝門口的方向轉(zhuǎn)去,上面有掩蓋不住的擔(dān)心以及第一次接觸孫子的忐忑。
葛羅比小心翼翼地將小家伙放到老太太的懷里。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見到陌生的奶奶,小家伙在被奶奶抱過去的瞬間止住了哭聲,濕漉漉的眼睛好奇地望著上方的老人。但這個好奇只是暫時的,很快小家伙似乎又想起了消失的媽媽,又張開嘴大哭了起來。
“去將那邊五斗柜里面的東西拿過來?!崩咸磉叺呐头愿赖馈?br/>
“是的?!?br/>
女仆打開柜門,見到了里面放置著的唯一一個木盒子,上面已經(jīng)積了不少的塵埃,看來很久沒翻動過了。
女仆將木盒子取下來,重新回到老太太身邊。
“打開盒子,我記得里面好像放著一個音樂盒……”老太太說著,暗淡的眼里似乎染上了一絲懷念。
女仆果然找到了音樂盒,“要轉(zhuǎn)一下嗎?我的夫人?!?br/>
老太太的聲音有些低迷:“轉(zhuǎn)吧轉(zhuǎn)吧……”
隨著女仆轉(zhuǎn)了幾圈鑰匙,音樂盒開始“叮叮咚咚”地響起來了,是貝多芬的。優(yōu)美的旋律在屋內(nèi)緩緩響起,伴著的是音樂盒上的跳芭蕾舞的木偶隨著音樂而悠悠轉(zhuǎn)圈。
小家伙哭著哭著,目光便慢慢被會發(fā)聲會動的木偶給吸引住了,漸漸止住了哭聲,眼睛隨著木偶的轉(zhuǎn)動而動。跟隨而來的女仆見狀,趕緊將手里的奶瓶遞給了老太太。老太太的手觸碰到了暖暖的奶瓶,微微愣了一下,才摸索著接過了奶瓶,在女仆的幫助下順利讓小家伙含著了奶嘴,他的小手覆在老太太的握奶瓶的手上,無意識地吮-吸起來。
老太太抱著軟軟的小家伙,心里感到了一股久違的滿足感。在優(yōu)美的旋律中,她的思維漸漸放遠,腦海里浮起來過去的那些記憶。
小小的阿歷克抱著一顆皮球跑進來,稚嫩的小臉漾起得意的笑容,“媽媽,這是爸爸給我的生日禮物?!钡仑惥S爾太太彎下腰,笑著摸摸他凌亂的短發(fā),“好孩子。”阿歷克低下臉,有些羞澀,她的丈夫就站在門口,笑著看著他們。
老太太的嘴角微微彎起,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
只是后來卻……
老太太的笑一下子收住了,神色有些悲哀。
“啊,啊?!毙〖一镂藥卓诙紱]喝到奶,不由得哼了兩下。
身旁的女仆連忙扶了扶老太太的手,讓奶瓶舉高一些,小家伙重新喝上奶,小腳一晃一晃,眼睛重新回到了會發(fā)聲的音樂盒上。
老太太的心神重新放回到了小家伙身上。
阿歷克與娘娘找到孩子的時候,他正在老太太的懷里睡得正酣。
老太太知道他們回來,配合著讓娘娘抱走孩子,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阿歷克不知為何,看到此情此景,也沉默了,待妻子抱回孩子,便默默地陪著她離開了。
“我已經(jīng)叫人去聯(lián)系棺材店與教堂了。”上樓時,阿歷克才忽然開口說出這么一句話。
娘娘“嗯”了一聲,便不再有其他的反應(yīng)了。
其實,面對苔絲父親的死亡,她不知作何反應(yīng)。老實說,她跟他并不熟,真正相處的也只有剛來的那三天,他對她而言與陌生人無異,她一直都是一個冷情的人,真的不能要求她為一個陌生人的離去傷心。麗莎顯然也是理解這一點的,所以才以照顧奧斯頓為借口讓她回去。
見到妻子與常人有別的冷靜,阿歷克也只是以為她被父親的死亡的消息嚇呆了,到現(xiàn)在都不愿承認這個事實,這才面無表情。于是,他斟酌再三,才開口:“親愛的,我對德北菲爾德先生的離去感到痛心,你……也別太難過了。”
聽到阿歷克拙劣的安慰,娘娘不由得抬起頭,想了一下痛失親人的淑女該說些什么,片刻,才出聲道:“……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阿歷克……”
阿歷克第一次被妻子這樣鄭重地拜托,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但很快因妻子話語中全心的依賴高興起來了。
“放心吧,親愛的,我一定會將德北菲爾德先生的事情辦得體體面面!”
娘娘垂下眼瞼,掩住了眼底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