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相遇的人此刻正從門口走進來店里。和在學校的裝扮不同,他穿著厚實的呢子大衣和看上去很講究的中幫靴,身后跟著一位有些衰老的看上去像管家一樣的男人。
表情也褪去了在學校相遇時的柔和,加著幾分冷淡和官方。
但依然好看得讓人舍不得離開視線。
我回到爐子旁邊取下熱好的清酒,細心地擺好酒具然后走到吧臺。溫鐘晚淡淡瞥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盤子里,然后笑了。
“沒有熱紅酒也沒關系,喝點清酒也算湊合;這壺清酒還是一個漂亮女孩子遞來的,很值當呢?!?br/>
我聽到他這么說,知道他是在開我的玩笑,臉上溫度有點高。兩個男人也看著我笑起來。
“溫老板說的有道理。好酒配上好風景確實格外讓人舒心?!?br/>
我有點窘迫。
“幾位客人太抬舉我了,熱一點清酒而已,沒什么技術含量;這個天氣確實很適合喝熱清酒,客人趁熱喝吧?!?br/>
溫鐘晚臉上的笑意又深一分。
“那就嘗嘗吧?!?br/>
“遠晴的容貌很出名呢。敢問遠晴姐貴姓?一直很想認識你?!?br/>
我沒想到這倆胡渣滿臉的粗糙男人會突然問出這么一句不搭邊兒的話。
大腦在盤算怎么應答的時候,溫鐘晚的聲音提了起來。
“寧先生這是在搭訕?那你得排到我后面去哦?!?br/>
被喚作寧先生的男人一口喝掉青瓷杯里的液體,大方的笑了笑
“真遺憾。我當然不會和溫少爺較勁,有點好奇這位姐的姓氏是不是遠近聞名的溫呢?!?br/>
溫鐘晚也喝了一杯清酒。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看著我,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遠晴今天熱的清酒有點燙了。要稍微擱一擱才適合喝。杜爾斯。把這壺酒撤了,讓廚房開兩瓶伏特加過來。”
他身后那個男人微微附身,沉穩(wěn)地應答“好的,少爺?!?br/>
兩個男人聽到溫鐘晚的話,都吃驚的喊起來
“不不不,清酒就好,一會兒還要工作,客人那邊聞到酒氣就不好了;清酒就行,謝謝溫少爺好意。”
溫鐘晚臉上還是那抹難以琢磨的笑意。
“是嗎?難得我想請兩位喝點好酒都沒什么機會?”
一旁的唐雨君跟著插話:“溫少爺挺少請人喝酒,恰好店里最近來了一批品質(zhì)很好的伏特加,客人不妨嘗一嘗,錯過這個機會挺可惜的?!?br/>
我一頭霧水地聽著他們對話。
感覺溫鐘晚剛剛若有所思看著我的時候,似乎是在袒護我。
“不行啊~溫少爺家的酒是很好,但工作第一。改天有空,一定和溫少爺不醉不歸,今天實在不行?!?br/>
“那……最近廚房有一些新的菜品,兩位幫我做個測評如何?酒可以不喝,菜得嘗一嘗?!?br/>
這兩個男人終于松口了。
“這個倒是沒問題的?!?br/>
前桌的客人開始叫服務生,我和溫鐘晚對視一眼,他對我點點頭,示意我不用留在吧臺。
我轉身從冰柜里拿出了啤酒,又揀了幾個杯子,出了吧臺。
“這份鵝肝做的很正宗,跟我在法國時吃到的相差無幾!非常新鮮?!?br/>
溫鐘晚看著用餐禮儀一絲不茍的兩個中國人,臉上掛著笑。
“對,食材都比較新鮮;郊外的農(nóng)場送來的,我也去考察過各種環(huán)境,很放心。”
“溫老板家的東西一直都是水星市最高標準,雖然也只是一間不算大的酒館,不過在我們這些人中也是非常有名了?!?br/>
“您過譽,我也是盡我所能,提供好的東西給大家而已。”
我看著溫鐘晚的臉,總覺得他似乎有些盤算。他意識到我在盯著他看,眼睛轉到我這邊。對視的一瞬間,他露出了極為溫和的笑容。
……
太好看了。那雙眼睛,那種無比溫柔的神情。
無論他開口說的是什么話,我可能都會無條件言聽計從。
我感覺臉有些發(fā)熱,連忙裝作被喚走的樣子離開了他的視線。
總感覺這個人在我面前,溫柔地有點過分。我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臉。
還是……不要對這個男人抱有好感比較好吧。
可能是自卑,也有可能是心里空無一物。
總之,我很努力地抵擋溫鐘晚的美色誘惑。
十一點到了,我走到唐雨君身旁,悄悄地問他“有傘嗎?”
唐雨君很尷尬
“今天好像大家都沒帶傘。店里用來預借的傘也應該都被借完了?!?br/>
我很沮喪。外面雖然緩和了雨勢,但是依然是需要傘才能出行的情況。
所以,又得淋著雨回家嗎。
“溫老板,唐店長,今天謝謝你們款待了。我們手里還有工作,下次有機會再來喝你家的熱紅酒。”
溫鐘晚頷首,吧臺里的唐雨君一邊擦著杯子一邊回應道“好的,期待您下次光臨?!?br/>
兩個魁梧的男人一邊把風衣上的帶子系緊,一邊走到門口。他們互相嘀嘀咕咕地在抱怨。
“這個鬼天氣還要出來打掃垃圾,運氣差的不行?!?br/>
“行了,別抱怨了,今天手頭這活兒可不少,好好干吧?!?br/>
“速戰(zhàn)速決,這種天氣我一秒鐘都不愿意多待!剝削人權。”
“哼,話說的真文雅,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老流氓。”
“流氓不能有人權?呸?!?br/>
我看著身型魁梧的大胡子寧先生出門后還不忘啐一口痰,心里涌起不安。
午夜了還有工作,看著他們這一副打扮也不像是那種會開著垃圾車在都市里馳騁的類型。這倆人旁若無人的樣子看上去很有壓迫感,兇神惡煞。
溫鐘晚對他們似乎并不是很上心。
此刻他面前擺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手邊是一杯用闊口杯裝滿的紅色雞尾酒,杯子里放了肉桂條,酒面零零散散地飄了一點點洛神花瓣。他一邊看著電腦屏幕,一邊抬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唐雨君,你最近也開始調(diào)這些玩意兒了?”
唐雨君手里在雕刻一枚冰塊。他手里動作不停,笑著開口“看溫少爺這反應,只怕又是只有你才能品嘗到精髓的配方了?!?br/>
溫鐘晚抬眼看著唐雨君喝了一口雞尾酒。他轉頭看向我,笑意盈盈地對我說“遠晴,你會喝酒吧?來嘗嘗看水星市首席調(diào)酒師的杰作?!?br/>
我不敢接,慌慌地看了店長一眼。
沒想到他也做出一副期待的表情看著我,讓我嘗嘗看。
“……好的,謝謝溫少爺?!?br/>
剛入口我就差點被嗆到了。濃厚的酒氣里參雜著辣椒強烈的氣味,像是一把烙紅的鐵塊放到了舌頭上;酒液順滑的從喉嚨里流向體內(nèi),刺激的讓人頭皮發(fā)麻。酒精的后味源源不斷從喉嚨里往上躥,瞬間我有點上頭。
沒想到唐雨君竟然在這杯酒里加了辣椒仔和雞蛋清……我眼淚涌了出來,馬上轉頭接一杯水,一口喝下去。
溫鐘晚明顯非常開心。
唐雨君更不用說,笑的都快失態(tài)了。
我十分抱怨地看著這兩人,又因為覺得尷尬,就把臉捂起來。
“首席調(diào)酒師,唐雨君。再這樣調(diào)酒你這輩子都別想找到老婆;美少女喝了你的酒,都把自己的臉遮住不愿意讓人看?!?br/>
唐雨君手里的冰塊被切成鉆石的樣子,他放到那杯酒里,用黑色的口布擦了擦手。
唐雨君的刀工確實不錯。雕刻的速度非常快。
“這杯酒給少爺,當然不可能有什么甘甜的味道。如果做給她喝,我會用百利甜和薄荷利口酒,調(diào)和出甜美的飲品。”
溫鐘晚把酒杯拿起來,一口喝掉了剩余的酒液。然后站起身看著我。
“這個點你應該下班了吧?外面的雨有些大,估計店里的傘都被借走了,你和我一起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