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嘉慶帝給她和謝蘊的最后一道王牌。
段連鳶的心中是感激的,可她立即清醒了過來,這道王牌有可能救她和謝蘊,亦有可能會害了他們。
倘若謝睿知道嘉慶帝還留了一手,那么,以謝睿的性子,登基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要除去謝蘊。
林木正打算出去宣布嘉慶帝駕崩的事,卻是被段連鳶一把拽住。
她看著林木,眼中的鋒芒與銳利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使得林木微微一怔,而后不自覺的后退了兩步,問道:“晉王妃,您這是?”要做什么?
他心中亦明白,皇上將皇位傳給了謙王,那么,整個晉王府當陷入低潮,而段連鳶作為晉王妃,定然也逃不過噩運,他擔憂段連鳶要逼迫他篡改圣旨,因此,林木的眼中滿是戒備。
卻也打好了主意,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他都不會逆了嘉慶帝的意思。
可出乎意料的是,段連鳶卻沒有林木所想的那個意思。
“林公公……”她擲重的喚道,卻是‘撲通’一聲跪在了林木面前,再次開口:“求林公公不要公布皇上的手諭!”
皇上的手諭便是倘若謝睿不得民心,這皇位便該易主給謝蘊。
這道手諭理應是謝蘊爭奪皇位的王牌,可段連鳶此時卻跪求林木將這事隱瞞下來。
一時之間,林木怔愣在當場,卻是不明白段連鳶到底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緩過神來,急忙將段連鳶扶起:“王妃請起,奴才怎么受得起王妃這一拜,奴才不得的是王妃為何要隱瞞此事?倘若這事隱瞞下來,只怕王爺要遠走封地了……”
便是林木也懂得,謝蘊若想在京城立足,便該將手諭公布。
只要手諭一公布,謝睿必然不敢公然對謝蘊下手,另一方面,卻也能鞏固謝蘊在朝廷的地方,興許還有一絲翻身的機會。
段連鳶露出一絲苦笑,輕道:“我只想與王爺遠離這是非之地,還望林公公成全!”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林木又豈能再勉強于她?
因此,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奴才答應您,奴才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奴才便是答應了王妃,便不會再提此事,還請王妃放心!”
嘉慶帝在彌留之際,會獨獨喚了段連鳶來,林木之前還不明白是為何。
眼下,他清楚了,這個晉王妃,便是比傳聞中更讓人捉摸不定。
但只要不違背嘉慶帝的遺言,林木都是可以接受的。
段連鳶沖著林木福了福,再次道謝:“多謝公公成全!皇上駕崩只怕公公在皇宮也不會好過,我已替公公打點好,如若公公愿意,便調往西院,做個閑散之人!”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定然是許諾別人飛黃騰達,可段連鳶卻給林木安插了一個這樣的位置。
想來,除卻林木這宮中亦是無人明白她的意思。
西院正是關押太子的地方,謝睿登基之后,謝禹對他已無危脅,因此,謝睿定然會善待謝禹,以表自己的仁慈之心,因此,西院倒成了一個庇護所,林木去了那里,一方面,可避開謝睿的猜忌之心,另一方面,林木年紀也不小了,西院那樣的荒地,倒是個安度晚年的好地方。
段連鳶將其中的利害關系,都想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林木再度被她怔愣住了,好一會兒,他這才連連點頭,正要彎下身去向段連鳶行禮,卻是被段連鳶一手扶住。
“謝王妃為老奴考慮,謙王殿下猜忌心重,老奴確實不該再留在是非之地了!”抹了一把眼淚,林木不住的點頭。
段連鳶沒再說話,而是雙手捧起嘉慶帝的遺召,林木緊跟其后,一步一步莊重的步出了養(yǎng)心殿。
守在殿外的朝臣已跪成了一片。
整個養(yǎng)心殿哀聲一片。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卻也澆不息這一夜的悲痛。
段連鳶面色平和,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些哭成一片的人,看著這些高喊‘嘉慶帝’的人,心中卻寒涼得厲害。
他們之中,有多少人是真的傷心,又有多少人是沖著這道圣旨來的?
有多少人是太子一黨,又有多少人是謝睿一黨?
她冷眼看著,在這一瞬間,心中似乎真的想拋棄這凡世間的一切,與謝蘊遠走天涯,可是,她知道,這只是奢望,謝睿一登基,第一個要付的人便是謝蘊。
而后,她的目光在群中移動,瞧見謝睿正緊緊的盯著她,在他的眼神中,段連鳶看到了懼怕與緊張。
是啊,如若不是太子突然被關押,想來這帝王之位,是不會落到謝睿的頭上。
而最后伴在嘉慶帝身邊的人卻又是段連鳶,因此,謝睿此時該是準備好了,只要段連鳶所公布的遺召中的人不是他,他便反咬段連鳶一口,誣陷她與林木串通,私改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召曰,謙王德才兼?zhèn)?,必能克承大統(tǒng),即登皇帝位,軟此!”
段連鳶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明確。
在段連鳶傳完圣旨后,林木再度補充:“尊陛下遺旨,謙王殿下承大統(tǒng),老奴叩見新皇!”
說罷,林木便朝著謝睿跪拜下去。
“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朝臣們這才齊齊轉向,向謙王謝睿恭賀。
謝睿的目落卻是落在段連鳶的身上,眼中的恐懼與緊張,已經(jīng)換成了不解,方才陪在嘉慶帝身邊的只有段連鳶,她完全可以在那段時間內篡改圣旨,難道她不明白,若是自己登上皇上,整個晉王妃當陷入危難之中?
她自然明白……因為她是段連鳶。
“謙王,請接旨!”于謝睿的注視,段連鳶只淡然道。
似乎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謝睿這才上前,跪接過圣旨,眼中的欣喜一閃而過,而后很快就換成了悲痛之情,高聲道:“父皇,兒臣定然不負父皇期望!”
所有的人都跟著喊了起來:“皇上……”
段連鳶將圣旨遞到謝睿的手中,而后退身一旁,她冷眼看著這出悲痛欲絕的戲碼,看著眾人哭天喊地,突然覺得這世間的人,興許都與那臺上的戲子一般,在演戲。
哀鐘敲響,皇宮中一片悲鳴。
景和宮中的安嬪只覺得渾身一顫,而后捂面痛哭了起來。
嘉慶帝到底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