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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一宿，陳濤還是決定要找李明交換一下意見。派出所是轄區(qū)老百姓門前亮著的一盞燈，這盞燈燃燒著，就務必要放出光芒，讓老百姓睡得安穩(wěn)，生活得踏實。假如明知存在安全隱患，卻依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么，高一點說，對不起自己的職責；低一點說，對不住自己的良心。陳濤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他相信李明也絕不會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
次日上班，一大早他就敲開了李明辦公室的門。
李明感到詫異，問道：“有事嗎？”
陳濤在李明的辦公桌對面坐下，他說：“湖灣那兒建鞭炮廠你知道嗎？”
李明左手握拳，撐住額頭；右手握筆，在紙上胡亂寫畫；許久，才放下筆，為難地對陳濤說道：“老所長，你是知道的，派出所所長難當……建鞭炮廠，我沒同意，因為不符合安全規(guī)定，可是，縣政府有批文，鎮(zhèn)政府領導也再三出面，要我們支持地方發(fā)展經(jīng)濟；本來以為縣局要替咱們擋駕的，誰知治安科看還沒派人來看就批準了；你說咱派出所能阻攔么？……為經(jīng)濟建設保駕護航，成了現(xiàn)在各級地方政府亂用警力和亂用公安資源最為冠冕堂皇的借口，只要你說不行，他們就會抬出保駕護航的話來堵你的嘴……看吧，馬天成的項目報告又報來了，要我們馬上審批。說審批，難道還不是走一下過場嗎？”
李明將一份加蓋了不少公章的項目報告遞到陳濤面前。
陳濤略略瞟了一眼：“馬天成又要干啥？”
“建液化氣站。”
“建在哪兒？”
“場口，鞭炮廠旁邊?！?br/>
“出了事怎么辦？”
李明苦笑：“不怎么辦，人家有后臺，想在哪兒建廠就在哪兒建廠，你派出所管得著嗎？”
“誰說管不著？不符合安全規(guī)定不批；再說，服刑人員在服刑期間也不允許經(jīng)商辦企業(yè)……”
“大哥呀大呀，你咋老是喜歡拿‘規(guī)定’來說事呢，如今‘規(guī)定’能值幾個錢？紅包一遞，美酒一喝，‘規(guī)定’嘛，就形同虛設了！咱們?nèi)鄙俚膹膩矶疾粫鞘裁础?guī)定’，而是一絲不茍地執(zhí)行‘規(guī)定’的人……你看馬天成多猖狂，報告交來，丟下一句‘批不批由你’，揚長而去，把你派出所放在眼里了嗎？吃屎的比屙屎的狠，坐牢的比管坐牢的兇，咱這警察咋當啦！”
“馬天成真有后臺嗎？”
“肯定有后臺，沒有后臺能‘保外就醫(yī)’？沒有后臺韓局長能替他說話？咱辛辛苦苦的搜集材料，只圖拘留他幾天，讓他吸取教訓，收斂一點，可案卷還沒報到局里局領導的電話就打來了……說真的，要不是考慮到別人來當所長會比我更軟弱更糟糕的話，我早就不想當這所長了！”
“你不是軟弱的人呀！”
“是的，我以前不軟弱，可現(xiàn)在軟弱了。初生牛犢不畏虎，以前我怕過誰？行得正，走得端，一身正氣兩袖清風，從不搞歪門邪道，我會怕誰呢？但現(xiàn)在就不同了，我怕領導給我小鞋穿，我怕出門遭人暗算，甚至我還怕一不小心工作出了差錯丟了飯碗……大哥，爸爸健在，爸爸是咱家的靠山，爸爸要是去了，咱媽媽，咱弟弟，還有小容，他們都得把我當靠山……”
“你爸爸不是很健康嗎？”
“健康只是眼前的，到了他這把年紀，說走就走，我不能不有所準備呀！”
陳濤沒想到轉(zhuǎn)眼之間李明會變得如此的瞻前顧后，或許的確像馬天成說的那樣吧，知道了誰是馬天成的后臺李明的雙腳會嚇得發(fā)哆。雖然李明的雙腳還沒哆，但看得出來，心已經(jīng)有些哆嗦了。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誰是馬天成的后臺你清楚嗎？”
李明搖頭：“反正不是咱公安機關的吧！”
“那會是誰？”
“是誰不重要！……大哥，你以為我剛才講的話是因為馬天成嗎？不是的，是因為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一個派出所所長，居然不能依據(jù)法律和法規(guī)的規(guī)定行駛自己正當?shù)臋嗔?，卻要眼睜睜的看著不法之徒為所欲為，你說心里是啥滋味？”
陳濤又是一陣沉默。
周蘭敲門進來，見陳濤在，和陳濤打過招呼，然后對李明說道：“所長，你交待的事我辦妥了?！?br/>
“是嗎，這么快？”李明興奮地站了起來。
周蘭笑道：“是呀，現(xiàn)在通迅發(fā)達，直拔電話，一拔就通?！?br/>
“你男朋友怎么說？”李明問。
“他說正好他們近段時間空閑……”
“回來嗎？”
“遭什么急呀，讓我慢慢說吧！”周蘭扭頭望著陳濤，“老所長，你看李所長多遭急，生怕結不成婚似的！”
“結什么婚？”陳濤問。
“李所長和我商量了，要我那位請假回來，咱們一塊兒舉行婚禮……”
“呵呵，好呀，你們早都該結婚了。結了婚，安了家，人的心才不四處游蕩！”
“老所長亂開玩笑哩，不結婚和不安家難道心就四處游蕩了么？”
“是呀，你感覺不出來？”
“那么老所長你的心現(xiàn)在是不是也在四處游蕩呢？”
“沒有！”陳濤搖頭。
“不會吧！”
“當真，因為我結過一次婚了……”
“再結一次吧，湊個熱鬧！”李明逗趣道。
陳濤和周蘭都被逗笑了。
周蘭止住笑，一本正經(jīng)的告訴李明：“我那位說好了，明天去買飛機票，估計三五天就能回來，到時候叫王兵開車去機場接一下吧！”
“行！不過別老是我那位我那位的，難道我們也跟著你叫‘我那位’么？”
“呵呵……”周蘭笑得十分開心，“我那位叫熊小軍，我叫他‘老熊’，你們叫他‘小熊’吧！”
“老熊？小熊？……搞不懂為啥你要叫他‘老熊’而我們卻要叫他‘小熊’！”李明取笑。
“因為他的歲數(shù)比我大，比你們小……”
“比我也??？”李明明知故問。
周蘭瞧著李明，嗔怒道：“干嘛你總是要和我抬扛呢，再斗嘴我就馬上打電話叫他不回來了！”
“別，拜托你，小容要罵我的！”李明擺手。
“怕了？”
“怕了！”
“怕了就好！”周蘭又把目光落到陳濤的臉上，“老所長，看見了嗎，將來所長依然怕媳婦……”話一出口，覺得說漏了嘴，害怕引起陳濤誤會，于是趕緊補充道，“不過男人要怕媳婦才好！詩人徐志摩是怎么說的？‘在康河的柔波里……’呵呵，記不起來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到了頸項處。
“讓我來替你說吧，別羞羞答答的……‘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條水草！’……對嗎，老所長？”李明得意地望著陳濤。
陳濤笑道：“在康河的柔波里最好什么也不做……”
“為啥呢？”李明問。
“因為康河的柔波早被環(huán)境污染了！”
忍不住，又是一陣愉快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