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幸幸心里復雜極了。
她一時分不清祁強瞞著她做手術更讓她難受還是祁樂和童佳復合更讓她郁悶。
“佳佳辛苦了,又送東西來。”高陽從童佳手里拿過保溫盒,不忘提醒發(fā)愣的高幸幸,“幸幸,給姐姐打招呼啊。”
“不用客氣,阿姨。”童佳笑得很溫和,“我和幸幸認識的?!?br/>
高陽也沒過多問,畢竟祁樂把女朋友介紹給高幸幸認識是很正常的事。
童佳關心的催促:“阿姨,你快去吃東西吧,叔叔這邊我來看著。”
高陽走之前,小聲叮囑高幸幸:“你看著爸爸知道嗎?佳佳是女孩子,也是客人,別太麻煩人家?!?br/>
高幸幸沉默不語,被高陽摸了摸臉蛋才反應過來,然后點頭。
高陽這才看見她發(fā)絲下的額頭有個小包,忙問:“你頭怎么了?”
“沒事,我沒看路,撞了一下?!?br/>
“走路別看手機?!?br/>
“......”高幸幸聳了聳鼻子,語氣很軟,“媽媽,我沒有?!?br/>
等高陽走開,高幸幸淡淡的看向童佳。
童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嘴角的笑意也僵硬,躊躇著手,好一會兒才上前拉高幸幸手腕:“幸幸,你聽我說?!?br/>
高幸幸沒說話,只是把自己的手扯了回來。
“幸幸,是我以前糊涂,我做錯了,我認,可是......”
高幸幸打斷她:“你以前的糊涂,祁樂知道嗎?”
高幸幸的意思是,包括她出軌,做小三,懷孕的事,祁樂知道嗎?
童佳小鹿般的眼眸垂下來,微微點頭:“知道。”
高幸幸只覺得心里堵了火,無法發(fā)泄。
旁邊一個穿著病號服舉著輸液瓶的人路過,不假好意的看了高幸幸和童佳一眼。
高幸幸長相明艷,板著臉的時候是有些跋扈氣場的,特別是童佳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瞼,更顯得她咄咄逼人。
可是她控制不住,就是窩火。
陸則言打完電話走過來,瞄了一眼童佳,右手搭上高幸幸肩膀,捏了捏她耳垂,很柔情的詢問:“怎么生氣了?”
高幸幸冷著臉撇向一邊。
“陸、陸先生?”童佳明顯驚訝,捂著小嘴,有些驚慌失措。
陸則言禮貌又敷衍的點了點頭:“你好?!?br/>
“你、你好?!蓖丫o張無錯,整張臉都白了。
高幸幸突然想到是陸則言告訴自己童佳是梁總的情人,所以他們應該是見過的。
陸則言滿心滿意哄著高幸幸:“別擔心叔叔,我安排好了,等叔叔醒來就轉院,到時候讓專家會診一下,沒事的?!?br/>
高幸幸臉色并沒有好一些,看著一旁的童佳,冷聲吩咐陸則言:“陸則言,你看著我爸爸,我去打個電話?!?br/>
令童佳沒想到的是,面對高幸幸如此的態(tài)度,陸則言輕輕說了聲“好”。
她見過這個男人,見過三次,是她跟在梁永年身邊做他情人的時候。
梁永年是童佳所認識的人里,人際地位最頂端的人,可他也要對陸則言敬畏三分,叫這個比他年輕好多的男人一聲“陸先生”。
那種場子,地位決定一切,太可怕了。
像她這樣的,被看得起的時候是情人,不要的時候連垃圾都不如。
他們那樣的人哪有真心,哪有溫情?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陸則言是在一場飯局,所有男人都帶著小情人,卻不敢動筷子,等著這位陸先生。
令她記憶深刻的是這位陸先生極其出眾的外表,以及他是在場所有男人中唯一沒有帶小情人的男人。
席間,有個x總把自己尤物般的小情人送過去,這位陸先生立馬甩了臉子,嚇得那位x總連聲抱歉。
可是那樣的陸先生,現(xiàn)在卻如此對高幸幸。
童佳抬眼看著陸則言,眼里有不解和詫異。
高幸幸走到走廊另一邊,給祁樂打電話。
祁樂下班后剛來,便被高幸幸拉到樓梯間。
她直言:“祁樂,童佳跟你在一起的時候還跟...還跟別人在一起,她還懷過孕,你知不知道?”
祁樂臉上的驚訝一閃即逝,扯了扯西褲,坐在樓梯臺階上:“知道?!?br/>
“知道?”
祁樂解開襯衣袖口,把袖子挽上去些,慢悠悠點了支煙,看著一旁。
高幸幸沒忍住,問:“為什么?”
祁樂輕嗤一聲,抬眸:“忘不掉唄,還能為什么?”
高幸幸突然想起來,童佳是他的初戀,也是他唯一一次戀愛。
他跟自己說在追童佳的那一年,也是她遇上陸則言的那一年。
她也,忘不掉陸則言。
這一瞬間,高幸幸覺得一切不合理,好像變得合理。
不過是,自控力輸了而已。
祁樂吐了口煙霧,把西裝外套扔在臺階上,拍了拍示意高幸幸坐下。
他看著前方的墻壁,說:“我認識童佳的時候,她還沒二十歲。挺單純一姑娘,笑得甜甜的,她畢業(yè)后進了酒店做管理,可能小姑娘吧,誘惑太多、太大,沒控制住?!?br/>
祁樂無比自嘲的笑了笑:“也可能是我不夠好,不夠成熟?!?br/>
高幸幸沒忍住抓著祁樂手臂。
祁樂眼都沒眨,繼續(xù)說:“如果是現(xiàn)在的我,可能我能把她保護的更好。”
高幸幸慢慢松了手。
祁樂深深吸了口煙,踩滅煙蒂,站起身走到垃圾桶,回眸看著高幸幸。
那種眼神,高幸幸一輩子也忘不了。
有不甘,有憤恨,有自嘲,有自責,也有妥協(xié)。
他語氣特別輕,但是在空曠的樓梯間很清晰。
他說:“妹妹啊,她站我面前哭,哭得喘不上氣,我受不了?!?br/>
......
祁樂和高幸幸回到病房的時候,祁強已經醒了。
聽說高幸幸回來了,他很高興的咧開嘴角,小聲說,爸爸沒事,別擔心。
醫(yī)生檢查過后,確認可以轉院,祁強才被接走。
在私人醫(yī)院整理好一切已經快凌晨。
專家會診后,和家屬確認好治療方案已經是后半夜了。
醫(yī)院有家屬休息室,和商務酒店差不多,條件已經算很好了,可陸則言還安排采買了很多東西。
高陽把高幸幸拉到一邊:“幸幸,小陸到底做什么的?你不是說他在投資公司上班嗎?”
“嗯...”高幸幸吞吞吐吐,“就是...他家挺有錢的,然后是...公司高層?!?br/>
其實高幸幸也不知道陸則言的職位,她只知道他在陸氏沒有正經職位,和仲氏合作了金融機構。
那個金融機構,他說要在陸氏出現(xiàn)紅色赤字的時候發(fā)揮作用,想來應該是很大的。
高幸幸挽著高陽的手:“你別擔心,我會和他結婚,都會還的?!?br/>
高陽一整個啞然,不明白高幸幸的腦回路。
陸則言的細心在于他把醫(yī)療賬單通過醫(yī)院直接交給高陽,只說他賣了個人情而已。
其實,那份賬單金額是縮小很多倍之后的,其余金額都從他賬戶支出。
半夜的醫(yī)院走廊悄無聲息。
陸則言讓高幸幸坐著,他單腿跪地蹲在她面前,用棉簽粘著紅藥水給她抹額頭的小包。
“還疼不疼?”
高幸幸想搖頭,被陸則言抓了下巴:“別動?!?br/>
看著他認真又溫柔的眼眸,高幸幸唇動了動:“陸則言,我很不開心?!?br/>
陸則言手一頓,視線下移對上她的眼眸:“知道?!?br/>
“不是因為我爸爸?!?br/>
陸則言又抹了兩下棉簽,收拾好:“因為你哥?!?br/>
高幸幸咬著唇:“我不懂,明明錯的是童佳,為什么我哥說是他以前沒保護好她?!?br/>
“后悔吧?!?br/>
“???”
陸則言:“又或是遺憾?!?br/>
高幸幸努力消化陸則言的話,想起祁樂以前的樣子,和他現(xiàn)在的樣子。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努力工作,變得成熟的。
好像就是從和童佳分手之后。
青春里總有些遺憾,會把責任歸于自己,然后變得后悔。
想著是不是怎樣怎樣,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陸則言彎著腰,輕啄她嘴唇:“去睡覺,天都快亮了?!?br/>
高幸幸回過神就是無盡的倦意。
她站起身,攬住陸則言的腰:“辛苦你了,今天?!?br/>
不等陸則言反應,高幸幸仰著下巴,勾上他脖子:“我會還你的?!?br/>
陸則言眉梢微挑,眼眸晦暗不明的流轉:“是要還,我等著呢?!?br/>
陸則言親她額頭:“快去睡?!?br/>
第二天,祁強臉色好轉了很多,他身體素質不錯,醫(yī)生也說各項指標很好。
高幸幸不太愿意走,想留下來,又被高陽勸了好久,才起身回玉和。
回到玉和,高幸幸也雷打不動,中午、晚上每天兩通視頻電話。
她還是有些后怕,怕他們不想讓她擔心,瞞著一些病情。
公司的事,高幸幸也沒再糾結,和老張聊了之后,她上網買了防狼噴霧放進包里隨時帶著。
有一天晚上,高幸幸做了噩夢。
夢里童佳再次欺騙了祁樂,祁樂坐在陰暗的樓梯間一個勁兒的抽煙,她怎么勸,祁樂也無動于衷。
樓梯間漸漸明亮,變成了醫(yī)院病房,醫(yī)生對著病床上的祁強上呼吸機搶救,高陽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高幸幸想上前抱高陽,卻被一只手拖拽后拉,她轉頭,對上章總猥瑣的笑臉。
高幸幸醒來,抹了額頭薄薄的汗珠,然后發(fā)現(xiàn)陸則言不見了。
她光腳走出房門,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
陸則言對著電話那邊說,不等他親自去取了,直接寄過來什么的。
她還沒來得及多聽詳細一些,陸則言已經掛掉電話,發(fā)現(xiàn)了高幸幸。
“怎么又不穿鞋?”
陸則言上前把人抱起來走進房間。
“我例假已經結束了?!?br/>
陸則言笑:“你在提醒我?”
高幸幸拳頭落在他肩膀:“我是說光腳也可以?!?br/>
周五,高幸幸收到陸則言發(fā)來祁強的最新病歷,她終于松了口氣。
高幸幸:【你明晚的飛機,今晚是不是要吃頓好的?】
lu:【不了,你自己解決?!?br/>
高幸幸直接發(fā)了三個大大的問號表情包過去。
lu:【乖?!?br/>
高幸幸緊接著,發(fā)了一個扇巴掌的表情包。
晚上,高幸幸自己解決掉晚餐,然后和于簡打游戲。
她突然想起高陽上次說便利店加盟費又漲了,想單獨做,然后弄一個微信小程序,自助下單什么的。
高幸幸還記得程亦可說于簡是全棧,很了解這些。
于是問于簡:“于簡,你能幫我找個做微信小程序的嗎?錢不是問題,要靠譜。”
于簡:“什么樣兒的?有設計圖嗎?”
“沒?!备咝倚移鋵嵅惶?,“就是給家里的便利店做,可以自助下單結賬的那種?!?br/>
“小商店嗎?這簡單啊,我最近項目比較空,可以幫你做。”
“那先謝......”
“唉——”于簡打斷高幸幸,語氣陰陽怪氣,“我突然想起,我一個小弟弟,可能做不好呢!”
“?。?!”高幸幸立馬會意,看來平時欠的債都得還了,捻著嗓子,“野王哥哥,你最厲害!”
耳機里于簡假意嘔吐:“行了行了,我們約個時間談談需求吧?!?br/>
“需求?什么需求?”
“哎——”于簡無語,換了個說法,“想好要什么功能,要什么風格,懂?”
高幸幸咬著牙,平時都是她戲謔這個弟弟,現(xiàn)在有求于人不得不低頭:“懂懂懂!”
一局游戲打完,又和于簡說了兩句,才退出游戲。
高幸幸剛退出游戲,耳朵上的耳機便被拔了。
她嚇了一個激靈,轉頭撞進陸則言懷里。
“嚇死我了?!备咝倚仪盟绨颍澳慊貋碓趺床徽f?”
“是你聊天太認真了?!?br/>
陸則言把高幸幸從地上抓起來,坐到沙發(fā)上。
他捏著她下巴,一字一頓:“野!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