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后悔了,記得來找我?!彼挢沧咧罢f。
手握凌云劍,站在不冥山下,感受著上面神遺留的氣息。
抬起頭能看見山頂一片雪白,最高處原本是有一座石雕的,只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不見了。
白色的光若隱若現(xiàn),那是神的封印。
不過在神消亡的那一刻,封印也漸漸變弱。
顧青辭繞過山腳密布的叢林雜草,枝椏交錯之間遍布荊棘,不冥山的秘境消失以后,這里比陰煞海還鮮為人知。
有人說北域的邊界有著另一個世界,羽化成仙就能到達,只是這么多年來從來無人證實這個傳言。
不冥山就在邊界上,這里有過神跡,熟知的人畏懼它,陌生的人敬仰它,它高高在上,藐視眾生。
顧青辭低笑一聲。
他敢弒神,卻沒有勇氣再來這里看一眼。
踩踏在枯枝之上,聽著咔嚓聲響,不知道走了多久,聽見蓮丘的聲音。
“那邊那位道友,我與師兄迷路了,你能不能幫幫忙,給指個路?!?br/>
顧青辭回過頭,一片空蕩。
怔了怔,繼續(xù)朝著山上走,走到山巔時,金色殿宇的廢墟映入眼中,廢墟之中,一個千年寒冰的冰棺立于其中格外顯眼。
冰棺之下是數(shù)根白骨堆積,凌雪兒穿著一身粉色長衫趴在旁邊緩慢而僵硬的將散落的骨頭撿起。
衣料摩擦聲從顧青辭背后響起,轉過頭,一身紫衣的花湘子捧著一個骨頭娃娃看著他,正逢著日光落下,映在他臉上,與那份陰郁低沉在空絕里悲哀。
“你居然會回這里。”顧青辭有些意外,又不意外。
“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初下山的順序,第一個是師兄,第二個是她,第三個是你,我是最后一個?!被ㄏ孀犹Я颂?,銀線長長的,線的另一端凌雪兒歪著頭看向顧青辭,嘴角勾起,古怪而泯滅人性的笑著。
“和順序有什么關系呢?”顧青辭望著那座冰棺,不以為意的回答。
“我最晚清醒之時,看見的就是現(xiàn)在這樣狼藉的場面,可是我們四個人都失去了最后的記憶,等出去之后,你回到云霄宮,我聽說你晉升化神了?!?br/>
花湘子瞇起眼睛,聲音低沉。
“那么,唯一一個修為境界提升的你,到底有沒有失去記憶呢?”
顧青辭淡淡的看著他?!皼]有?!?br/>
早就知道的答案,顧青辭這么肯定的回答,花湘子還是楞了一下,嗤笑出聲。
“這些年我時常做一個夢,夢見你舉著一塊石頭將我砸暈,我一直很疑惑,傲氣如你怎么會用石頭來砸人,而且還那么慌亂,只不過是夢罷了,直到有一天,我發(fā)覺夢不再是夢...”
花湘子看向顧青辭,顧青辭將凌云劍丟到一邊,蹲下去撿起一塊石頭,再站起來時模仿了一下投擲的動作,對著花湘子說。
“因為當初最先醒的是你,第二個醒的是我,不冥山秘境的主人說,要在你跟我里面選一個人,所以我砸暈了你。”
花湘子看著顧青辭依舊風輕云淡的模樣,知道為什么當年沒能勝過他,至少當年的顧青辭,心智絕對勝過他。
“棺里的人是誰?”顧青辭拍了拍手,走近花湘子。
“你知道的?!?br/>
“不可能,他已經(jīng)灰飛煙滅,根本不會有尸體留下?!鳖櫱噢o不假思索的反駁道。
“你就算是激將我,我也不會給你看的?!被ㄏ孀永湫Γ蝗簧斐鍪殖櫱噢o的腰間襲去。
凌云劍從地上飛起,直直的擋在顧青辭面前,他揚手抓起劍柄,凌厲的回擊著。
“蘇墨的元嬰呢?”
銀線操控著骨頭,白骨擊在劍身上,花湘子氣勢外放,竟是毫不亞于顧青辭的修為。
沒有進階化神,只是修為強大的恐怖。
這才是真正的化魔。
不過不化魔,花湘子也只能和顧瑾平手罷了。
“我要一個元嬰來救蓮丘,你要是想拿,不如用你的來換。”
顧青辭瞇起眼睛,面上嘲諷。
“靠著入魔來增強修為,你這是找死。”
花湘子冷哼一聲,周身出現(xiàn)數(shù)道漩渦,每個漩渦里都有一個宛如真人的傀儡,凸出的眼珠鎖定著顧青辭,朝著顧青辭張牙舞爪的撲去。
“總比你踩著自己友人的鮮血進階來的好。”
顧青辭皺眉。“難怪你這些年修為毫無長進,原來在研究這種邪惡的法子?!?br/>
他揚劍在半空中挽起一個劍花,簡單的劍花蘊含/著無上的劍意,法修的術符在劍身之上飄出,一道一道打入傀儡之中。
“你要見識見識你的師妹嗎?”
陣陣狂風刮起,傀儡分解成白骨,又碎裂開來變成粉末,轉瞬凝聚到一起成為新的傀儡。
“不管你做什么,蓮丘都沒辦法復活的,你和蘇墨同門情誼你都不要了嗎?”
顧青辭低吼道,手中動作不停,劍影重重,將他本身也化為虛影。
“你說情誼,情誼...情誼不是讓他把蓮丘送給你們云霞宮當做和親的棋子,情誼也不是他明明知曉你在不冥山做過什么事情還幫你隱瞞?!?br/>
“和親...從來就沒有什么和親,你以為蘇墨知道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些。”
顧青辭微微分神,回駁道。
“蘇墨不知道,你這么多年修為有恙,不是蘇墨幫你瞞的嗎?如果不是意外發(fā)現(xiàn)你的心魔,我還真沒辦法做這么多,顧青辭,你來說說,你的心魔是不是跟蓮丘有關?!?br/>
“蘇墨只知道我進階化神之時走火入魔而已,其他的都與他無關。”
花湘子聽了這話依舊無動于衷,動作愈發(fā)兇狠,雖然入魔之后修為兇悍,但還是遜色化神的顧青辭,他手指繞動,地上的凌雪兒像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抓到半空之上,一道靈力打入凌雪兒身體之中,凌雪兒雙瞳深紅,自發(fā)將輕妒劍化為雙劍來劈砍顧青辭。
顧青辭躲避不及,手肘被劃開傷痕,鮮血溢出之時,滿滿的魔氣。
顧青辭在空中后退幾步拉開距離,抬腳將凌雪兒踹開,凌云劍所指之處,宛若開天辟地的動靜,劍氣穿過大地,劈到地面上的冰棺之上,棺蓋炸裂開來,露出里面躺著的溫潤青年。
青衫鮮綠充滿著生機,仿佛棺中之人只是沉睡著,隨時還會醒來。
兩人皆是一愣,花湘子頓時停住手飛至地面,沒有靈力操控的凌雪兒隨之落下,可是顧青辭比花湘子更快。
他摸了摸棺中人的手臂,是尸體。
沒等他辨別真假,花湘子一掌拍了過來,顧青辭被打退好遠。
花湘子瞪了顧青辭一眼,動作溫柔低頭抓/住青年的手,然后低頭吻了上去。
“蓮丘的尸體是我們親眼看見化為灰飛了的,這是什么!”
花湘子眼神一厲,面目猙獰起來?!拔覍ち税倌甑牟耪业降暮?,你既然毀了,就拿你的北域之鑰來償吧?!?br/>
天空落下璀璨的光華,顧青辭四周出現(xiàn)一座星辰大陣,陣中劍痕飛舞,正是顧青辭剛才所用的劍法,那是比顧青辭的修為還要恐怖的力量,仿佛要撕裂整個北域一般。
“你果然是想要北域之鑰,就算北域之鑰有著整個北域的力量,也沒辦法救回蓮丘,更別提你手中那具假的尸體。”
被困于陣中之后,顧青辭的修為驟然被壓制,速度跟不上陣中力量,時有被劍痕劃傷的時候,不過片刻便是傷痕累累。
“我要尋他的魂魄,上天入地也要找到?!?br/>
花湘子袖中飛出一個白色靈體娃娃飛向星辰大陣的頂端。
顧青辭仰頭一看,閉著眼睛的娃娃正是蘇墨的元嬰。
“要么你自己將北域之鑰剝離出來,要么就和這座毀滅大陣一起粉碎吧?!膘`力涌/向星辰大陣,愈發(fā)星輝燦爛。
“這是禁術,只會反噬,你不要命了?!鳖櫱噢o終于知道他為什么要選擇不冥山,只有不冥山才能承受這樣的禁術。
花湘子的目的是為了招魂,無上的力量加上元嬰的獻祭,只要蓮丘的魂魄歸體,就能活過來。煞費苦心,就是為了這一柄北域之鑰。
顧青辭一邊躲避陣中殺意,提著凌云劍就要破開大陣的頂端。
花湘子冷笑:“沒有用的,就算你不肯交北域之鑰,我也有辦法剝離出來?!?br/>
“休想?!辈还芑ㄏ孀幽懿荒軓突钌徢穑绻庇蛑€的力量被這座陣抽干,整個北域也離毀滅不遠了。
“冥頑不靈?!被ㄏ孀觿菰诒氐玫南蜿囍休斎敫囔`力,陣中劍痕飛舞的速度變得愈發(fā)快,顧青辭身上的劍傷越來越多,逐漸變成了血人。
所有的劍招都是以顧青辭剛才與花湘子過招時記錄下來的,人最怕的,永遠是自己。
顧青辭依舊在陣中堅持著,花湘子皺起眉頭,覺得是靈力不夠時,一個人影沖進了星辰大陣。
顧青辭瞥眼看過去,臉色大變,不顧那些劍痕就要把人給推出去。
“滾...誰讓你來的?!鳖櫱噢o大喝著,面色難看的抓/住顧瑾的手。
千算萬算,最后還是被宿夭算中。
星辰大陣的光華驟然照耀整個不冥山,甚至流瀉的更遠,整個北域都感受到了動靜。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顧青辭推了出去,只剩顧瑾被籠罩在里面。
花湘子愣了愣,意識到現(xiàn)在的狀況是什么,隨即大笑起來,笑的彎下/身子眼淚都出來了。
“顧青辭,這是你的報應?!?br/>
顧青辭跪在陣外,冷漠如冰的面具崩裂,眼圈驟然暈紅。
“孽徒...你又不聽我的?!?br/>
這座陣的陣眼是顧青辭,如果顧青辭身上沒有北域之鑰,就算外界靈力再多也沒辦法讓這座陣啟動,顧瑾闖進去以后,陣眼改變。
“你早料到我要你身上的北域之鑰,顧青辭,你機關算盡,我是被你騙了,不過你的算計還是毀在了你自己手里?!?br/>
只在一瞬間,常人無法想象的力量朝著蘇墨的元嬰涌去。
而顧青辭眼睜睜的看著顧瑾的肉/身被攪為粉碎,露出一柄冰藍色的鑰匙。
天地風起云涌,是一場巨大的風暴,千千萬萬道影子飄在空中。
北域之鑰的力量被釋放出來了。
那些影子漂浮在冰棺上,旋轉,移動...
花湘子目不轉睛的看著那些影子,不敢錯過一個。
不過也與顧青辭無關了,原來宿夭說的話是這個意思,顧瑾不是他的傀儡,不會順著他的意思,以愛之名的所有想法,都是自以為是的枷鎖。
他有什么資格指責顧瑾。
撕裂天地的力量突然停下來,顧青辭下意識的看向空中,蘇墨的元嬰落了下來,身體比意識還快,他直接抓/住那個小小的娃娃。
回過頭,冰棺里的尸體因為承受不住這么磅礴的力量碾為碎末,千軍萬馬的鬼魂已經(jīng)散去。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沒有的,不可能沒有的。”
花湘子笑容止住,死死的盯著在冰棺,臉色變得灰敗,幾乎瘋癲的要抓/住還沒有完全消失的魂魄。
顧青辭看向手里的元嬰娃娃,眼睛里一片迷茫。
原來神還在玩弄他們。
顧青辭一手撐地要站起,袖中的祭霜笛被甩了出去,落得好遠。
花湘子見了祭霜笛,將顧青辭掀開,哆哆嗦嗦的要撿起來。
一雙修長的手將那笛子捧起,妖冶的沖著花湘子笑了笑?!暗炎油每吹??!?br/>
那人沒理花湘子,越過他走到顧青辭面前問道:“你后悔了嗎?”
卦不敢算盡,畏天道無常。
顧青辭想,他終于失去顧瑾了。
他是真心,是薄情,是真心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