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拿糯寶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有了他的幫忙,糯寶一直找不到的殘魂似乎也有了些線索。
早就嚇得一個膽兒裂成了八瓣的柳杉一點兒不敢耽擱,連忙就順著他指出的方向化作青煙蕩遠,瞧背影仿佛是恨不得直接生出八條腿來一起跑路。
糯寶幽幽道:“師父,你嚇著他了。”
玄清冷笑道:“這種執(zhí)迷不悟執(zhí)念不散的玩意兒,本來就不該在此徘徊?!?br/>
糯寶不置可否地聳聳小肩膀,也試探出了玄清對自己的無限忍讓。
她師父好像脾氣還不錯?
起碼面對她的無理要求還是很能忍的。
是個好師父!
玄清全然不知自己得了個怎樣的評價,看著坐在旺財背上的小人兒,意味深長地說:“你還需勤加修行,不可忘了根基。”
“好好的底子,愣是在閑散玩耍中多了一層浮氣,長此以往你如何應對危機?”
糯寶想不出自己可能面對的危機在哪兒,心很大地說:“好啦,師父說的都對?!?br/>
“那你記住了多少?”
“你說娘會做我愛吃的八寶飯嗎?”
糯寶文不對題地說:“我娘做的八寶飯可好吃了,就是做的過程太麻煩,我平時都不忍心折騰她和二哥?!?br/>
她歪著小腦袋看著滿臉無語的玄清,認真強調:“師父我沒騙你,我娘和我二哥做飯真的可好吃了!”
“你只記得吃了是嗎?”
“那不吃的話,我怎么長身體?”
糯寶還對第一次見面時被擠兌矮小的事兒耿耿于懷,暗中下定決心:今日要吃兩碗飯,爭取靠飯量驚艷所有人!
她說得很像那么回事兒,無奈實力屬實不濟。
今日在飯桌上拔得魁首的,依舊是從不把自己當外人的王長栓。
王長栓干飯實力驚人的強,連著續(xù)了四碗后還在意猶未盡。
他摸著滾圓的肚子說:“我覺得我還能吃?!?br/>
早就認輸的糯寶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我覺得你要不還是別吃了?!?br/>
她有點擔心他的肚子會炸開。
王長栓誤以為她是被自己驚艷到了,矜持地一點雙下巴,嘿嘿道:“糯寶,你拜師以后還能跟我一起玩兒嗎?你是不是要學很多神秘的東西?”
糯寶說不清自己學的算不算神秘,故作不懂地看向了玄清。
“師父?”
都這時候了,您老就別端著了?。?br/>
快上!
被寄予厚望的玄清咬緊牙關,露出個高深莫測的笑,慢條斯理地說:“糯寶還小呢,不必學太高深的東西?!?br/>
“明日我要出去遠游,糯寶你在家好生聽父母的話,記得勤習為師教你的東西,知道嗎?”
糯寶聞言脫口就想說你是不是在搞笑?
他哪里有教什么?
不過面對玄清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兒的目光,她一咬牙還是乖巧地點頭。
“好噠,糯寶記住了!”
都說神神叨叨的東西少打聽為妙,人家?guī)熼T的不傳之秘就別去多嘴為佳。
所以王財主及時捂住了傻兒子的嘴,笑著打圓場:“大師剛來沒兩日,這就有急事兒要走嗎?”
“您要是不著急的話,不如留下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們盡盡地主之誼?!?br/>
“我臨時想到個東西著急去取,倒也不急著在此久住?!?br/>
“只是……”
他拉開糯寶的小手輕輕一點,在糯寶奇怪的目光中低低地說:“糯寶,三月本該春風起,可少不得也有無妄之災。”
“若有變故,保護好自己,其余只可求盡力而為,記住了嗎?”
這話說得前言不搭后語,聽起來就很是莫名。
可莫名其妙的,糯寶對上他深不可測的目光,心頭卻是無聲一跳。
好像不太對勁兒。
她一知半解地點點頭,都未能等到第二天,一度引來所有人圍觀的玄清就十分低調地出了上嶺村。
他來的時候無人知曉,走的時候也無聲無息。
糯寶卻把他臨走時說的話記在了心上。
眼下就是三月春風起的好時候,風和日麗清風和煦,似乎也看不出什么異樣。
師父說的無妄之災從何而起?
她揣著古怪跌入夢鄉(xiāng),睡著之前本來是想著第二天出去村里轉轉的,可誰知有人壓根就不想等她睡到自然醒。
痛失愛子的老太太終于帶著自己的癲狂殺過來了。
她這回是真的要瘋了。
時小叔自作自受,死了也是令人拍手稱快的枉然。
村長深知時野夫婦不想惹麻煩的心思,是他親自帶著人把時小叔的尸首給老太太送過去的。
昨日送去的時候,村長也跟她解釋清楚了來龍去脈,想著有了這一茬老太太說不定就能消停點兒。
可想太多終究還是想太多。
瘋子的念頭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來揣測。
老太太守著時小叔的尸首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宿,等把眼淚都熬干了,確定自己的寶貝兒子是再也回不來了,悲傷就瞬間轉化為了無處可發(fā)泄的憤怒。
時平斷氣的時候,時野是親眼看著的。
他眼睜睜地看著時平沒了氣息,他如此漠然地看著自己的幺兒離自己而去。
時野當真是好歹毒好險惡的一顆心!
老太太雙眼通紅瘋了似的跌在家門口,喊出來的聲調跟老樹上的烏鴉一樣聲聲刺耳。
“時野你就是個黑心的畜生!老娘算是白養(yǎng)了你那么多年!”
“你居然跟這些黑心的一起害死了我的平兒……你們把他害死了啊……”
“你們都該死!全都該死!”
“老娘咒你們全都不得好死!”
在老太太看來,整個上嶺村的人都是害死時平的兇手。
所有個個都當罵。
她邊哭邊咒神色癲狂,敞開的門內時野卻是一臉事不關己的漠然。
“你說錯了,他是被自己害死的。”
時平若可心甘情愿地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安分守己地去了流放之地,那他說不定還有可期待大赦天下得以歸鄉(xiāng)的那天。
可他不思悔改一錯再錯,咎由自取有今日惡果,純屬是自作自受,怨天無用。
老太太極不甘心,瘋魔似的拍著地面大吼大叫:“你為啥不救他?他被找到的時候明明還活著!你為啥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我救不了他?!?br/>
時野堪稱冷漠地回了一句,在老太太瀕臨發(fā)瘋的時候湊近了,一字一頓地說:“話說回來我還想多嘴問一句,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嗎?”
捕捉到老太太閃爍的目光,時野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全村的人都險些為他的愚蠢喪命?”
“你怎么好意思問我為何不救他?”
沒讓玄清大師在荒山里一把火把他化作灰燼,還能拖下山勉強留了個全尸,這已經村民給時平留下的最后的仁慈了。
否則時平就該灰飛煙滅!
老太太猛地一嗆后不依不饒地叫喊起來,還想沖過來跟時野撕打。
可她剛一動,不遠處就響起了村長忍無可忍的聲音。
“把她給我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