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安八一大道新民路拐角，一個只有十幾平米的小店鋪內(nèi)。柜臺后面，一個理著平頭的青年坐在躺椅上，一只手熏著煙，一只手抓著手機。左手臂上的刺青非常耀眼。此人正是華安誠信微貸的負(fù)責(zé)人方雄。

    “潘總，忙什么呢？”

    “這個時候還能忙什么？忙喝酒侃大山啊。還沒到忙下面的時候?！苯与娫挼氖顷柦饷骶频甑睦峡偱嗣鞫Y，一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

    “做老總的就是爽，酒店里的姑娘年輕又漂亮，羨慕啊?！?br/>
    “你大地方的還羨慕我小地方的？你方總要是愿意來陽江，我天天給你安排！”

    “這是你說的啊。等我?guī)湍惆咽虑檗k成了，我就去你那里度假。就怕腎吃不消。”方雄一臉的愜意。

    “你放心，我這里什么樣的補腎用品都有，讓你夜夜到天亮?！?br/>
    “讓我搖頭晃腦的東西有沒有？”

    “哈哈哈，你說呢？”

    “好了，不扯了，”方雄回到他的正題上來，“我這次打電話，是估摸著可以走下一步棋了?！?br/>
    “怎么說？”電話里傳來潘明禮驚喜的聲音。

    “那個小姑娘的債務(wù)已經(jīng)碼到十個了。再整一整，就會達(dá)到十五個。我的兄弟正在外面給她施壓，她的果照不出意外會到我們手里?！?br/>
    “上次不是說傳了果照給你嗎？”潘明禮問道。

    “媽的，這小姑娘挺機靈，傳的是P圖。我讓她今天就傳她真正的果照過來。所以這兩天你就可以去找你的女神，你們見面之前你發(fā)個信息給我，我就趁你在場時打她的電話，你再見機插話。”

    “方總辦事就是給力！”

    “不過我想不通的是，以方總的條件，什么樣的美女找不到，非要整一個這么棘手的？”

    “玫瑰漂亮不？在于它后面有刺啊，哈哈哈?！?br/>
    ……

    綜合樓地下室學(xué)生停車區(qū)。

    “你接呀。用免提?！比f詩怡道。

    “我……”張雨歆聲音顫抖，手也抖動得厲害。

    美妙的音樂鈴聲此時成了魔音。

    “我?guī)湍憬?？”萬詩怡試圖拿過張雨歆手中的iPho

    e5.

    “我，我接?！睆堄觎Ч淖阌職饨油娫?，并摁了免提鍵。

    “媽的張傻逼，你還敢不接老子的電話啊，昂？”電話里傳來無比粗獷的聲音，“是要作死嗎？要作死的話，老子現(xiàn)在就跑來成全你?！?br/>
    “不是的，我，我在寫一道題?！?br/>
    “你還有心情寫題，寫你麻痹差不多。我讓你發(fā)一張你的果照，你他媽整一張P圖給老子，你當(dāng)我是網(wǎng)盲啊?！?br/>
    本已有點血色的張雨歆臉色再次慘白。

    萬詩怡幾個人更是吃驚不已。

    “我……我……”張雨歆說不出話。

    “別他媽我我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麻痹再蒙老子，絕對帶幾個人來輪你，讓你一次爽個夠。哈哈哈哈?！?br/>
    “……”

    “給我聽好了，我要的是不同角度的果照，至少五張！”

    對方掛掉電話，手機里立即傳來忙音。

    張雨歆撲進(jìn)萬詩怡的懷里嚶嚶哭泣。

    陳妍和朱麗麗面面相覷。

    過了足足有兩分鐘，萬詩怡推開張雨歆，很鎮(zhèn)定地道：“雨歆，我們報案吧。你姐不是公安局的嗎？”

    “是啊，根本就是詐騙。”胖妞附和道。

    朱麗麗還想說什么，就見張雨歆極為激動的退后幾步，“不行，絕對不行！你們以為我沒有想過報案嗎？如果報案我還要向你們求助嗎？”

    “不報案，怎么解決這個問題？”萬詩怡大聲說道，“你拿得出十萬塊錢嗎？你真要發(fā)果照給他們嗎？”

    “他們要你的果照為的就是進(jìn)一步要挾你，你要知道！”朱麗麗急切地道。

    “你姐是公安局的，讓公安局的去調(diào)查他們不正好嗎？這種房貸絕對是違法的！”陳妍道。

    張雨歆驚恐地?fù)u頭，仍要后退，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退到了并排擺放的車輛處，無法再后退了，“怎么樣都不能讓我姐知道，無論如何不能讓我姐知道?！?br/>
    “為什么？”胖妞不解地道。

    “我姐她受不起這種打擊。我家里的情況……”張雨歆滿臉的淚水。

    “咱們都知道你和你姐相依為命，你發(fā)生了這么大的事情，你不讓你姐知道，你姐她……”

    “真不行，絕對不行！”張雨歆極度傷心，近乎歇斯底里地蹲在了地上。

    “好好，咱們不說就是了，”見張雨歆情緒失控，萬詩怡只得安慰她，并將她扶起來，“我們也只是建議。怎么處理還得你自己決定?！?br/>
    萬詩怡一邊說一邊沖胖妞和朱麗麗兩個眨眼示意，兩個人也就明白萬詩怡的用意了，所以都轉(zhuǎn)為說安慰的話，等張雨歆情緒穩(wěn)定，四個人便離開停車區(qū)，去食堂用餐。

    ……

    陽江一中的晚自習(xí)，高一高二的學(xué)生上三節(jié)課，到晚上九點鐘放學(xué)；高三的學(xué)生則上四節(jié)課，要到十點左右放學(xué)。

    晚自習(xí)前十分鐘，四樓上五樓的平臺處。

    由于五樓沒有開啟，進(jìn)入五樓的門上了鎖，于是這個平臺成了學(xué)生說事、吸煙的好場所。而學(xué)校政教處的基本抓不到他們，因為吸煙的人群里面安排了放哨的人。

    萬詩怡，陳妍和朱麗麗不是來抽煙，而是來說事的。

    “我說胖妞，小不點，”幾個人里頭，萬詩怡最能掌控事態(tài)，“我跟你們說，歆姐狀態(tài)絕對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境地，所以必須要報案。只有報案才能救她于水深火熱之中?！?br/>
    “可看她樣子，如果咱們報案的話，她很可能會走極端?！标愬?。

    “這我知道。歆姐和她姐姐是真的相依為命。她爸媽在一次車禍中雙雙去世，歆姐等于是她姐姐帶大的，雖然她姐姐只大她四五歲?！?br/>
    “怎么會發(fā)生這種悲劇？”朱麗麗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因為這件事發(fā)生差不多有七八年的時間了。是一輛從華安到陽江的班車，在國道上側(cè)翻了，而她爸爸媽媽都坐在車上，奇怪的是只有她爸爸媽媽去世了。”

    “那應(yīng)該有較多的賠償吧？”

    “是。但那幾年死一個人又賠償不了多少。兩個人的賠償費，她姐姐用來買了一套商品房。她姐姐還算有眼光的。如果只是存銀行，到現(xiàn)在半套房子都買不了?！?br/>
    “嗯嗯，”胖妞道，“歆姐的姐姐非常不錯。我聽說歆姐的姐姐讀高中時成績非常優(yōu)秀，絕對可以上一所九八五的學(xué)校，但她為了歆姐，也就是為了早點出來工作，選了一所警察學(xué)校，因為警察學(xué)校是有分配的?！?br/>
    “這就是歆姐死活不讓她姐姐知道她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所以咱們報案必須瞞著她。”萬詩怡道。

    “問題是只要報案，警察就會找歆姐，歆姐哪會不知情？”朱麗麗質(zhì)疑道。

    “咱們可以配合調(diào)查。等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之后再讓歆姐知道，那她不就沒有后顧之憂了。”

    “那我覺得還是讓小曹去處理這件事比較好?！标愬溃八趺礃右彩窃蹅兊陌嘀魅伟?。老師報案總比咱們學(xué)生報案更有影響力一點。”

    “對對，我忽略了這一點。不過不能現(xiàn)在就說?！?br/>
    “為什么？這種事情不是越早報告越好嗎？”

    “咱們得先整整咱們的小曹再說。”萬詩怡詭異地眨著眼睛。

    “你已經(jīng)想到點子了？”朱麗麗問道。

    “那當(dāng)然，否則我怎么是四大才女之首呢？來，你們聽我安排?！?br/>
    ……

    差不多同一時間，另一個五樓平臺處擠了五六個十七八歲的小年輕。這些人清一色平頭，清一色黑色背心，七分褲，每個人嘴里都叼著一根煙。

    唯有靠門處一個個頭只有一米六二的小年輕留著棕紅色的卷發(fā)，看場面，這個人就是是這一伙人的頭。這個人就是高三理科重點班的翁建碩，陽江一中三大佛爺之一。

    “出校門口就整，直到把他打趴下為止?！蔽探ùT一雙鷹眼放射著犀利的光芒。

    “是不是避一避比較好？校門口也太夸張了。”一個高出翁建碩十厘米的小年輕道。

    “你傻呀，海子，”說話的是一個尖頭、胖身子的人，“碩哥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那么多人只知道去齊奕紅面前獻(xiàn)殷勤，咱碩哥另辟蹊徑。這樣，齊奕紅才看得出誰最在乎她。碩哥，你說我說得對不？”

    翁建碩笑道：“頭尖的人是不是特別聰明？”

    “那肯定了，一個人拼命鉆營，我們笑他削尖了腦袋，宏青的腦袋根本不用削，直接鉆就是?！闭f話的是一個手臂上明顯一條刀痕的人。

    平臺上的人都笑了。

    “偽君子，你小心我讓你另一條手臂上也來一條刀痕?！奔忸^道。

    “好了，都上晚自習(xí)去了。記住提前五分鐘去校門口。有什么事全我來兜。”翁建碩吩咐道，“散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