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一團孩氣的女娃娃,長得再好看,也不一定能讓一個自恃容貌的花季少女產(chǎn)生敵對的情緒。
女人,或者說人就是這樣,面對相同年齡的人時就會不自覺地比較,若是哪方面不如對方便有可能會嫉妒,會不平衡。但若對方的年齡過大或過小,這些情緒通常就不會再產(chǎn)生,因為,她們潛意識里知道——對方跟她們不在一個年齡階段,不會對她們造成威脅。
所以,在看到伯府嫡小姐出場那一刻,許多太太小姐都在心中念叨著:的確是個漂亮孩子,但——也只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無論是對已經(jīng)十六歲的云霓郡主,還在在座的許多花季少女來說,都不會產(chǎn)生任何威脅。
于是,太太小姐們的目光便變得柔軟寬容許多。
“真是個漂亮孩子。”坐在尊位的寧音公主首先開了口,說出的卻正是許多人心中的那句話。
“是啊?!币慌缘逆?zhèn)國公老夫人也點了點頭,笑地滿臉慈祥,“這小模樣長的,我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孩子,真讓人恨不得拐回家去好好疼愛。”
寧音公主掩唇輕笑:“老夫人,知道您老想要孫女,可也不能見著個可人疼的女娃就想拐回自家吧?”
鎮(zhèn)國公府幾代單傳,且只生兒子不生女兒,到了鎮(zhèn)國公府老夫人孫子這一輩,倒是打破單傳魔咒,有了兩個孫子,卻還是沒有一個孫女,因此鎮(zhèn)國公老夫人便格外喜歡女孩子。
寧音公主這話一說,鎮(zhèn)國公老夫人佯怒,臉上卻還帶著任誰都能看出的愉悅,又跟寧音公主說笑幾句,席中氣氛便明顯活躍輕松起來。
譚氏臉上也笑著,卻還是為鎮(zhèn)國公老夫人那夸獎的話心里打了個突,忙道:“公主和老夫人太抬舉了,她一個小孩子,都還沒長成呢,也就現(xiàn)在小,白白嫩嫩地看著可人疼,以后能不長歪,我就謝天謝地了。要說漂亮,從小到大都漂亮不長歪才是難得?!?br/>
這話一出,席間有了一瞬間的靜默。
從小到大都漂亮,這話一出,在場眾人瞬間便想起了云霓郡主。
云霓郡主不僅是其父睿王的心頭寶,還深受當今圣上寵愛,在云霓郡主小時候,便被圣上親口親口夸過冰雪可愛。而作為風頭最盛,也頗愛參加宴會的貴女,云霓郡主可不就是在場年紀稍大的人眼看著從小漂亮到大的?
威遠伯夫人這話,明顯是捧云霓郡主呢。
鎮(zhèn)國公老夫人微微皺起了眉,卻也沒再說什么。寧音公主臉上的笑容也淡了淡,然后不著痕跡地瞅了瞅自個兒兒子。
果然,因為譚氏的話,林煥小少年已經(jīng)渾身散發(fā)出一股不爽的氣息。
說誰長歪啊,你才長歪呢!
不過,好在他還知道這場合不適合發(fā)火,因此林煥雖然不爽,卻還是按下了脾氣,轉(zhuǎn)而擠眉弄眼地想要跟座位隔了老遠的七月交流感情。
可惜,七月只一臉茫然地倚在宜生懷里,無論是鎮(zhèn)國公老夫人和寧音公主夸她,還是譚氏踩著她夸別人,她都無動于衷,恍如置身事外。而林煥更是幾乎把眼擠地都抽抽了,也沒能得到七月的一絲回應(yīng)。
得不到回應(yīng)的還不止林煥一人。
鎮(zhèn)國公老夫人似乎是真的很喜歡七月,譚氏說過那話后,她沒有反駁,卻頓了頓后朝七月招了招手:“好孩子,過來。”說著,還從手上褪下一只水頭溫潤的玉鐲子。
顯然,這是要給見面禮了。眾人既是為七月的生日二來,自然也會備上禮物,只是禮物早就在登門時便由伯府派人收下并登記造冊了,如今再給,卻是長輩為表示喜愛而給的見面禮了。
看到鎮(zhèn)國公老夫人的舉動,在座不少人心里都發(fā)出羨慕的嘆息。
能得鎮(zhèn)國公老夫人青眼,這孩子也算是有福分了。
更何況,還有那眼尖地,發(fā)現(xiàn)寧音公主也在袖子里摸了摸,顯然也是要送見面禮。
于是,眾人望去七月的目光便更加羨慕了。
可是,鎮(zhèn)國公老夫人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七月依舊倚在宜生懷里,臉上表情絲毫未變,更是看都沒看鎮(zhèn)國公老夫人一眼。
直到那位伯府少夫人牽著那孩子來到鎮(zhèn)國公老夫人面前,歉意地笑了笑:“老夫人別見怪,七月不大愛說話?!庇值皖^柔聲對那孩子介紹鎮(zhèn)國公老夫人和寧音公主等人。
然而,那孩子只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然后便依舊一頭扎進母親的懷里,沒有說哪怕一個字來。
少夫人再次歉意地朝鎮(zhèn)國公老夫人和寧音公主笑了笑,卻沒有因此對懷里的孩子生氣,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柔和了,她滿懷歉意地又說了一遍:“七月有些怕生,不愛說話。”
許多人心里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還叫有些怕生?這還叫不愛說話?
——果然是個傻子。
眾人心中得出這個結(jié)論,有些憐憫,亦有些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
長得再漂亮,連話都說不出來,又有什么好讓人嫉妒的呢?
哪怕長相不怎么好看的小姑娘,此時看著七月的眼神都已經(jīng)是俯視的角度。
宜生自然看到了這一切。但她并不怎么在乎。她只看著七月,發(fā)現(xiàn)七月只是因為人多而有些不大高興,并沒有別的什么情緒后,眼里卻再看不到別人的眼光。
外人怎么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只要七月沒事就好。
而見了七月這反應(yīng),鎮(zhèn)國公老夫人不禁嘆了口氣,卻依舊將手里的鐲子塞到了七月懷中,只是再沒說什么話了。隨后,跟鎮(zhèn)國公老夫人一起的勇毅侯老夫人也拿了見面禮,然后就是寧音公主。
她笑著道:“不愛說話也好,安安靜靜地可人疼?!闭f罷,也送了見面禮給七月,卻沒有直接塞到七月懷里,而是交給了宜生,然后對宜生道:“我虛長你幾歲,就腆著臉叫你聲妹妹吧,渠妹妹,我可是早就聽過你的名聲,只是以前只遠遠見過幾面,倒沒機會說話。今兒一見七月這孩子就覺著投緣,以后若有空,妹妹不妨帶著七月多來我府上走動走動。”
聽了這話,宜生有些驚訝地看了寧音公主一眼,隨即溫聲回道:“承蒙公主厚愛,那以后就多有叨擾了?!?br/>
而席中眾人都已經(jīng)驚訝地眉眼亂飛。
寧音公主主動邀請上門做客啊……對在座的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都是個可望而不可求的殊榮。
這威遠伯府的少夫人不過生了個傻女兒,就得了公主青眼,還真是讓人沒處說理去。難道,這就是傻人有傻福?
眾人心中腹誹著,不過,面上自然是什么都不露出來,依舊一派樂意融融的氣氛。
而這時,譚氏終于覺得氣氛適合,便吩咐人將沈青葉帶了上來。
因為怕事情生變,在將沈青葉介紹給眾人前,譚氏并沒有讓太多伯府的女眷出現(xiàn)。除了讓宜生帶了七月來,其余的西府婆媳倆卻是在外間招呼其余的賓客,內(nèi)間身份較為尊貴的,都只由譚氏親自招待,怕人壞事兒,譚氏連沈瓊霜都沒讓出現(xiàn)。而沈青葉,也是到了時機適合的時候才準備出場。
一聽譚氏的吩咐,席中眾人頓時又起了好奇心。
那些消息靈通跟伯府關(guān)系好的,都已經(jīng)得知了這么一個伯府庶女的存在,加上那頗有些傳奇的來歷,此時不禁有些好奇,都紛紛朝門口望去。
很快,門外進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眉目如畫,神情天真。
沈青葉是下人帶過來的,秦素素并沒有陪同。
她今日特意打扮過,穿了一身嫩黃色如初發(fā)春柳的衣衫,面上用了一層薄薄的粉,掩蓋了之前因為營養(yǎng)不良而顯得枯黃的皮膚,眉眼更是用黛筆隱晦而又小心地描過。
這樣一番裝扮后,猛一看倒也是個嬌美動人的小姑娘,尤其對比被打扮成了年畫娃娃的沈七月,雖然無關(guān)仍舊比不上,但她卻也不是毫無優(yōu)勢了。
看到倚在宜生懷里的七月后,沈青葉這樣想著,然后便昂著頭,裊裊娜娜地走向了眾人。
她是沈琪,是沈七月,如今又變成了沈青葉,但不管是誰,她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這一點,從未變過。
“祖母?!弊叩阶T氏跟前,沈青葉乖乖巧巧地喚了一聲。
譚氏一臉笑容,對眾人介紹道:“……這是我們伯府前些日子才找回的孫女,叫青葉,今年十一歲,當年她母親……多虧了蘇大人,當年派人送了好幾封信來,可惜廣州離京城太遠,那幾封信件都丟失了,孫大人誤以為伯府不想再管青葉母女,因此沒再聯(lián)系,青葉母女也差點對伯府生了嫌隙,所以那日在門前言行過激了些,倒是讓路人笑話了。不過如今好了,孩子回來了,誤會也解開了……”她將秦素素那番說辭又拿出來說了一遍,同時又打上幾個補丁。
在座的一些人是早就聽過沈青葉的來歷,有些卻還是第一次聽說,因此倒聽得津津有味,加上譚氏補丁打地不錯,即便有些人心里還有疑惑,此時卻也不好質(zhì)問,只將疑問吞進自己獨自里,面上還說著恭喜伯府找回孫女的話。
終于將沈青葉的來歷說完,譚氏滿意地看著眾人的神色,又想起這終究是七月的生日宴,不好太喧賓奪主,因此便吩咐青葉跟七月坐在一起。
沈青葉卻不大情愿,她看了看一臉慈祥的鎮(zhèn)國公老夫人。
“老——”她揚起笑臉,剛說出一個字,話音卻立刻被打斷。
“夫人,云霓郡主來了!”小丫頭咋咋呼呼又帶著不可置信的聲音打斷了沈青葉的話,也驚壞了一屋子的人。
云霓郡主?
云霓郡主來了威遠伯府嫡小姐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