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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94色七叔 長安北郊甘泉宮神君朕近日命太

    長安北郊,甘泉宮。

    “神君,朕近日命太子劉據(jù)代朕前往東萊候神的事,你知道吧?”

    劉徹用鮮少在朝臣面前顯露出來的嘮家常語氣,與一名身著鴉青長袍、腰系黃絲雙穗絳的老嫗說著話。

    “回陛下的話,老身聽說了?!?br/>
    老嫗微微欠身道。

    她是劉徹當前最親信的巫師,此前一直被劉徹安置在甘泉宮內(nèi),為供奉在甘泉宮的神仙“畫法”。

    據(jù)她所知,太子不是只是一個十六七歲的青年么?

    而且太子不是不信鬼神之道么?

    雖然此前五利將軍欒大的事情,劉徹選擇了密而不發(fā)。

    退出殿外掩上門之后,蘇文方才徹底松了這口氣,心中暗嘆。

    “起初朕倒沒覺得此事有何不妥?!?br/>
    但也只能強行忍著,還得故意做出一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模樣。

    神殿門外忽然傳來蘇文小心翼翼的聲音。

    “不知對于此事,神君近日是否聽到過神仙的讖言,又有何意義?”

    可是“成仙”二字又作何解釋?

    從記事起到現(xiàn)在,他還從未出現(xiàn)過如此復(fù)雜的心境。

    與那些被劉徹養(yǎng)在未央宮中伺候的方士巫師不同,正常情況下她應(yīng)該不會見到劉據(jù),更不會與劉據(jù)產(chǎn)生什么交集。

    “你先退下吧?!?br/>
    后來有人上奏,稱上郡有一位巫師非常靈驗。

    這一刻,沒人能夠體會他心中的委屈與不甘。

    蘇文更加小心的推開殿門,踮著腳走了進去,而后雙手將那封尚未開封的雞毛奏疏呈上。

    這總該是好事了吧,他也依舊能夠?qū)貧獾竭B慶功宴都中途退場。

    原因是劉徹此前曾生了一場大病,發(fā)燒癥狀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近一個月,食欲不振精神萎靡,找了許多太醫(yī)與民間的名醫(yī)都查不出病灶,始終無法治愈。

    但這次可是東萊傳回來的雞毛奏疏。

    “若論付出,朕這些年的祭祀從未斷過,祭天祭地祭五畤,每次祭祀務(wù)必親自到場,唯有這次……這逆子一次都未參與,僅此一次還是朕命他去的!”

    她不明白劉徹為何看過奏疏之后竟會說出如此奇怪的話來。

    聽到劉徹的自言自語,那神君老嫗亦是面露疑色,老臉上的皺紋擠作一團,滿心疑惑的看了過來。

    尤其對于他們這些依靠鬼神之說得天子寵幸的方士和巫師而言,一旦他們苦心為劉徹塑造出來的信仰開始崩塌,也就預(yù)示著他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如今她和那些方士、巫師助劉徹求仙問鬼了數(shù)年,久的甚至已經(jīng)長達十數(shù)年,始終未能令劉徹感覺到明顯的進步。

    劉徹蹙起了眉頭,又道,

    他可以接受這一輩子自己都無法乘龍登仙,但卻絕對不能接受一個不信鬼神的人輕而易舉的成仙,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兒子,這簡直是對他的侮辱與歧視!

    畢竟她和那些方士、巫師一樣,都是因助劉徹求仙問鬼才有了存在的意義。

    包括他忽然得知劉榮被廢,自己被冊封為太子的時候,也從未給他帶來如此難以言喻的震動……

    這次和以往還不一樣,他擅自接近神殿已是違反了禁令。

    這絕不是什么好兆頭!

    “的確如此,此子曾勸說朕不要再求仙問鬼,言求仙問鬼之事皆是虛妄,長生不死之事亦不能成真,乘龍登仙更是自欺欺人。”

    “???”

    蘇文頓時如蒙大赦,連忙又撅著腚踮著腳以更快的速度退了出去,仿佛生怕劉徹反悔一般。

    老嫗聞言沉吟了片刻,不答反問道:

    “陛下,老身聽聞太子殿下既不敬神也不信神?”

    她只要一生病,鬼神就會上身,此時說的話沒有不準的。

    劉徹忽然將那卷簡牘卷了起來,用力握在手中,仿佛要將其揉碎了一般,發(fā)出“嘎吱嘎吱”的響動:

    她心中雖迫切的想要瞧瞧其中的內(nèi)容,迫切想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好確認此事究竟會對自己產(chǎn)生多大的影響。

    “因此老身以為此事不妥,而陛下今日的心悸與惡寒,或許神仙給陛下的啟示。”

    天子也是人,也會不患寡而患不均!

    若非真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且是連霍光都慌了神的事,決不會出現(xiàn)這封雞毛奏疏。

    ……

    但現(xiàn)在……太子成仙?

    此事依舊給了她極大的震撼,甚至令她感受到了威脅……

    這名老嫗來的比李少翁稍晚一些,卻比欒大又早了幾年。

    他是真的心有余悸。

    她心中已經(jīng)開始害怕了。

    劉徹對這位神君倒不隱瞞,搖著頭說道,

    “如此壞朕道心的忤逆之言,朕聽到時也嚇了一跳,若非他是朕的兒子,朕早已將他打殺。”

    所謂“畫法”,就是由這些能夠通神的方士、巫師記錄下來的神仙讖言。

    良久之后。

    他完全可以想象,這次奏疏中的事也絕對不會簡單。

    “唉,陛下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劉徹得知此事之后便將她召來安置在了甘泉宮,等她生病的時候與她體內(nèi)的鬼神對話。

    “速速呈進來!”

    “這、這、這……怎會如此?”

    神君老嫗聞得此言,連忙又將身子低了一些,大氣都不敢喘,更不敢輕易插話。

    “難道神仙臉上那雙招子是瞎了么?!”

    “這不公平,這不公正,這不合乎情理?。?!”

    “諾。”

    “不過就在前些日子,朕忽然想起他時,心中竟莫名生出了一陣心悸與惡寒?!?br/>
    “報,陛下,東萊有急報傳來……”

    然而現(xiàn)在那奏疏在劉徹手中拿著。

    “為何到頭來卻是這逆子成仙了?”

    以至于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宮里的方士和巫師都悄然夾起了尾巴,不敢輕易在劉徹面前妄稱聽到了神仙讖言,也不敢去搞什么神跡,只怕一不小心將劉據(jù)這個太子招來,最終落得一個和欒大一樣的下場。

    倘若這急報中再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屆時劉徹的怒火無處宣泄,便極有可能遷怒于他,到時候可就不是像在未央宮時一樣跪下就能蒙混過關(guān)的事了。

    毫無疑問,“逆子”這兩個字說的應(yīng)該是太子劉據(jù)。

    這位神君老嫗也不例外。

    但這么大的事情,還是給劉徹身邊的一眾方士和巫師帶來了不小的震動,早已得知欒大是因為劉據(jù)的緣故被秘密下獄。

    畢竟這可是霍光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急報,霍光什么性子他心里有數(shù),此人絕不會去做那些一驚一乍的舉動。

    “諾……”

    “若論誠心,朕比這逆子誠心的多,這逆子不但忤逆朕,對神仙也時常出言不遜!”

    她體內(nèi)的“鬼神”對劉徹說“陛下勿慮,龍體無憂,不日便可痊愈”,后來沒過幾天劉徹的病果然就好了,自那之后他就特別相信這個老嫗,并將她拜為“神君”,自此留在甘泉宮內(nèi)為神仙畫法。

    “這恐怕便是問題所在了?!?br/>
    真正的求仙之法其實是掌握在太子手中。

    這位太子是知道怎么搞事情的,他此前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輕而易舉的挑動劉徹的神經(jīng),不論是好事還是壞事。

    “???”

    怎么就成了仙?

    劉徹那雙拿著簡牘的手正在不住的顫抖,一雙眼睛幾乎快突出來貼在簡牘上,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復(fù)雜神色。

    劉徹此前早已定下規(guī)矩,他與神君在神殿中交流的時候,任何人不得接近神殿,更不得輕易前來打攪。

    神殿內(nèi)。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她是奉命在甘泉宮“畫法”。

    而且他對劉據(jù)“很有信心”。

    聽到這話,劉徹頓時若有所悟,臉上浮現(xiàn)擔(dān)憂之色:

    蘇文心知最近劉徹時常念叨太子,而這奏疏又是急報,哪怕明知劉徹的禁令也不敢怠慢,只得硬著頭皮過來稟報。

    說出最后這句話的時候,劉徹的情緒忽然爆發(fā)開來,完全是在仰天怒吼,盡管在這神殿之內(nèi),他與天還隔著大殿穹頂。

    他們這些方士和巫師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這一刻,老嫗的心情絕對比劉徹還要復(fù)雜,而且復(fù)雜的多,畢竟此事甚至有可能干系到她生存的根本,甚至令她萬劫不復(fù)!

    “?。。 ?br/>
    就在這時。

    甚至就連征伐西羌這種功在千秋的事。

    而太子年紀輕輕,只是代天子去候了一次神,就成了仙?

    這豈不是在告訴劉徹,他們此前用來忽悠他的求仙之法都是沒有用的,根本就是錯的,又或者都是騙人的?

    “若是如神君所言,朕豈不是應(yīng)即刻下詔將此子召回,免得他真做出什么逆天之舉,愈發(fā)冒犯了神仙?”

    “神君,神仙上過你的身,你現(xiàn)在告訴朕,神仙的招子是不是瞎的,神仙是不是都是瞎子?!”

    劉徹拿過奏疏,一邊親自拆封,一邊對蘇文道。

    這還是她頭一回,從歷來對鬼神極為尊崇的劉徹口中,聽到這般毫不避諱,痛罵神仙的逆天話語。

    有時當劉徹心中有了解不開的疑惑,也會來到甘泉宮住上一段時間,與這個“神君”交流一番,以求心安。

    “朕苦苦求仙不得,這逆子竟成了仙?!”

    神仙又如何?

    他可是天授的天子,神仙也不過是由天所授,難道能大過天去,竟敢如此侮辱與歧視他?

    老嫗微微頷首道,

    “陛下既有求于神仙,卻又命既不敬神也不信神的太子代為前去候神,雖或許懷有教化太子之心,但對于神仙而言,卻未必不是一種冒犯與欺騙?!?br/>
    “若論生病,朕這四十余年,無論如何也比這逆子病的多,病的重!”

    “自那之后朕就時常想起他來,這心悸與惡寒的感覺也愈發(fā)頻繁,總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好,朕一時又沒有主意。”

    聽到是東萊傳回的急報,劉徹自然也顧不上禁令,立刻站起身來朝外面喝了一聲。

    劉徹忽然回頭看向了老嫗,指著懸掛于宮殿墻上的巨幅神仙畫像,聲音沉悶的問道。

    此刻他的呼吸變得極為沉重,鼻腔和嘴巴里噴涌出灼熱的龍息,眼睛不知何時已經(jīng)布滿了血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