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yuǎn)處,李二狗呆站著,兩手交叉,塞入腋下,狂抓不止。
鬼差見他發(fā)呆,便高聲招呼著。
“老大,老大,你來一下?!?br/>
李二狗回過神來,伸出小指,挖著鼻子。
“發(fā)會呆,都不行。唉……”
小指在衣角一蹭,笑著走了過來。
“來了來了!”
到了跟前,打了個哈欠。
“我這剛忙完,又是誰找的事?”
鬼差拉著他,就往過走。
“老大,鬼將軍再找可以看見鮮花的地方?!?br/>
話音未落,二人到了華錦跟前。
“小的,沒聽說過,咱們冥界有這么個地方啊?!?br/>
李二狗揮揮手,鬼差行禮退下。
“這么說,你認(rèn)識莫失?”
華錦很是小心翼翼,生怕說錯話,露出了破綻。
“我們是摯友?!?br/>
李二狗一拍大腿,面露隨和之相。
“鬼將軍,咱們是自己人!”
說罷,便上前引路。
“咱們這邊兒走,我?guī)闳ヒ娔??!?br/>
華錦跟在身后,心中卻也忐忑。
“你們是摯友,你的說話,她肯定能聽進去。”
“麻煩鬼將軍,好好勸勸她,讓她趕緊回天界吧?!?br/>
什么姐妹情深,此時早已不重要了。
華錦步步相隨,隨聲附和。
“哦,我會勸她的?!?br/>
而她前面的李二狗,出奇的開心,笑得有些猙獰。
“鬼將軍,既然是自己人,我可就直說了?!?br/>
“我啊,看上莫失上神了。”
“這才把她關(guān)在花牢里,想著她能對我也……”
華錦根本沒有心思,聽他講什么故事。
“如今的冥界,成了與各家抗衡的籌碼?!?br/>
“日后……難說是什么下場?!?br/>
“鬼將軍,你勸勸莫失,能走就趕緊走吧。”
“天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李二狗回過頭去,華錦敷衍的點頭。
“你放心,我會勸她的。”
“還遠(yuǎn)么?”
沿著盤旋的石路,向下一直走去……
雷鳴電閃的雷牢。
巨石堆積的石牢。
火焰噴涌的火牢。
油鍋滾燙,煎炸小鬼。
閘刀開合,頭尾分家。
沒有盡頭的石路,越發(fā)的陰冷了起來。
刺耳的哀嚎之聲,嚇得華錦加快了腳步。
“快到了么?判官,快到了么?”
李二狗習(xí)以為常,慢慢的走著。
“石路之下,便是萬丈深淵?!?br/>
“鬼將軍,小心點兒?!?br/>
陰冷的寒氣,刺骨而來。
身體越發(fā)僵,有些不聽使喚。
而腳下的石路,越來越窄。
華錦強撐著前行,哀嚎聲慢慢消失……
不知走了多久,周圍一片寧靜,也有了一絲暖意。
“吼!”
猛獸的嚎叫,嚇壞了華錦。
“李二狗!還沒到么!”
“太遠(yuǎn)了點兒吧?”
“我看還是算了吧,改日再……”
樹婆婆所化發(fā)簪,變出一根尖刺,抵在了后腦上。
華錦緊閉著雙唇,快步追了上去。
沒走多久,李二狗停住了腳步。
“鬼將軍,我們到了?!?br/>
永無光明的冥界,竟有如此一處美景。
百花齊開,如詩如畫。
后腦尖刺一扎,華錦趕忙問道。
“莫失,在哪兒?”
李二狗上前引路,向百花深處,慢慢走去……
“莫失,有人來看你了?!?br/>
荊棘退去,花瓣飄飄。
花山之上,坐著一位身穿天界鎧甲的女子。
“莫失!”
華錦展開雙臂,向花山飛去。
“莫失!”
千般萬般的委屈,如泉涌般,涌上心尖。
莫失轉(zhuǎn)身之際,雙掌從懷中探出,正打在華錦兩肩之上。
“來者何人!膽敢偷襲!”
靈心玉鞭甩出,打散滿地鮮花。
“小小鬼差,偷襲上神,你可知罪!”
華錦面容大變,被錯認(rèn)成了鬼差。
莫失縱身一躍,飛了下來。
“李二狗,你什么意思!跟我來硬的?”
靈心玉鞭鞭化劍,架在李二狗脖頸上。
“打不過我,就暗算我!”
李二狗伸出歪曲的手指,推開了脖子上的寶劍。
“莫失,你怎么能這么想我呢?我什么時候害過你了?”
指向一旁花瓣堆,傻憨憨的笑著。
“真是你錯怪我了,是鬼將軍要找你。”
“她說是你的摯友,我才帶她來的?!?br/>
寶劍化作鞭子,掛在莫失腰間。
“鬼將軍?你們冥界,何時有了將軍?”
那人面色青紫,分明就是個鬼差。
“李二狗,她到底是誰?”
李二狗走上前去,大手一揮,花瓣吹散。
“你在細(xì)瞧瞧,當(dāng)真不認(rèn)識?”
莫失蹲下身,湊近一看。
“她是誰?”
李二狗俯下身去,撥開了擋臉的花瓣。
“這位,就是冥王新收的鬼將軍?!?br/>
臉邊的頭發(fā),向兩旁拉去,露出全部的容貌。
“真不認(rèn)識?”
再看二遍,有些眼熟。
莫失伸手掩住鼻子,之露出了嘴唇。
“這位鬼將軍,像是鳥族長公主華錦?!?br/>
李二狗欣慰的點了點頭,松開了手。
“不是像,她就是鳥族長公主華錦?!?br/>
“什么!”
拉起女子,攬在懷中,莫失仔細(xì)看著。
“公主!真的是公主!”
“對了,她已經(jīng)不是鳥族長公主了。”
莫失被關(guān)在花牢中,自然不知鳥族之事。
“一身上好的仙骨,本該不染是非,卻為了她的妖王,沾染了妖氣。”
“修煉妖道,卻還想著,繼位族長,統(tǒng)領(lǐng)鳥族,叛離天界,歸順妖界。”
“靈鳥大怒,將她除了名?!?br/>
“這妖王啊,有了新歡,也不管舊愛了?!?br/>
李二狗將所知,講給了莫失。
“冥王的為人,就不用我多了說?!?br/>
“如今的她,全靠幽冥之氣撐著?!?br/>
莫失眼中帶淚,懷中抱著華錦。
李二狗陪在她的身旁,心疼的看著她。
“冥界上上下下,各個長相嚇人?!?br/>
“最初的我們,也是神、是仙、是妖,也都好看著呢?!?br/>
發(fā)頂刺癢,伸手去抓。
“萬年前的冥界,誰都可以來?!?br/>
“交出仙骨,獻出妖丹?!?br/>
“就能脫離輪回,擁有永生之力?!?br/>
“可后來,這坑少,蘿卜多。”
“冥界開始混亂、爭斗、廝殺……”
“那時的冥王,想出了一個辦法。或許,聽起來很不可理喻,但卻十分奏效?!?br/>
李二狗突然頓住,莫失看向了他。
“那就是,用美貌,喂青蛇。”
“喂得越多,官位越高。不喂食者,逐出冥界?!?br/>
“就這樣,蘿卜越來越少,坑越來越多……”
這一切,看似輕描淡寫,卻說出了自己的故事。
“是不如以前好看了,可我不用死了啊?!?br/>
明知莫失很是傷心,坐在一旁的自己,卻顯得那么的無力。
掉落的發(fā)簪,在花瓣之中,緩慢移動著……
“是我,是我太沒用了?!?br/>
輕觸華錦的臉頰,那淚水滑落而下。
“作為一個姐姐,妹妹我沒管住?!?br/>
“作為一個戰(zhàn)士,公主我也沒護好?!?br/>
莫失哭的傷心,李二狗急的抓耳撓腮。
“你怎么哭了?”
“莫失,你別難過,你別哭啊?!?br/>
想要為她擦眼淚,低頭翻找著手帕。
“手帕?怎么沒有?”
忽然想到,自己壓根就沒有手帕。
“我就沒那玩意?!?br/>
拎起自己的衣角,放在鼻下一聞。
“是不是臭的?到底是不是???”
香與臭,毫無味道。
“為了高官之位,嗅覺都喂了青蛇,我怎么可能聞出什么味兒?!?br/>
扔下衣角,敲著額頭。
“但凡,我要知道,這千年后,能遇見你,當(dāng)個鬼差,也是好的啊?!?br/>
發(fā)簪,挪到莫失身后……
“哼?!?br/>
樹婆婆右手拿著母印,左手抬手化掌,將母印打入莫失體內(nèi)。
而這一幕,正好被李二狗看見。
“樹婆婆!剛才是什么東西!”
緊張的打量著莫失,生怕她有什么閃失。
“莫失,你沒事吧?”
莫失抬起右手,抹去淚水。
右手食指上,有個蛇形刺青。
李二狗猛地站起身,吃驚的看著樹婆婆。
“原來,冥王母印,在你的手上!”
輕輕放下華錦,莫失站了起來,伸出右手食指。
“這是什么?怎么多了條蛇?”
“欺人太甚!莫失抽她!”
李二狗一聲令下,莫失呆呆的看著他。
“看我干嘛!抽她??!”
只見,李二狗急的跳了起來。
“得罪了?!?br/>
莫失甩出靈心玉鞭,鞭子向樹婆婆甩去。
“呵呵……”
樹婆婆化作樹藤,扎入泥土之中,逃離了冥界。
李二狗坐在地上,哭喪著個臉。
“這叫什么事兒??!”
“老大變老二,老二變老三?!?br/>
“唉……老三怎么和老大在一起啊?!?br/>
鞭子收起,莫失坐下,右手食指,遞了過去。
“這個,到底是什么?”
李二狗嘆了口氣,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冥王母印?!?br/>
聽到此話,莫失慌了。
“方才,是賜印么?”
“難道說,我是冥王了?”
李二狗很是無奈,卻也點了點頭。
“那我是冥王,莫忘也是冥王。你們冥界,有兩個王?”
李二狗瞪著莫失,咬牙切齒的回道。
“一個!一個!只能有一個!”
莫失的手,向腰間探去,握住了鞭子。
“信不信我抽你!”
李二狗瞬間變了臉,乖巧的跪在地上。
“你說說你,怎么回事呀?怎么動不動,就要抽我呢?”
“我說,還不行么,你把手放下?!?br/>
莫失朝他瞪著眼,李二狗只好繼續(xù)說了下去。
“咱們冥界,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