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兩個小家伙就要滿月了,莫擎天倒是與邢諾商量著滿月酒就只請了莫里和一些相熟的鄰居來家里吃頓飯也就罷了。
兩個小家伙如今也長開了些,小模樣更加粉嫩討喜了,惹了人看了就想抱在懷里親親揉揉的,小哥兒滿月這日倒是沒有一直睡了,瞪著眼睛看著邢諾,邢諾揉了揉他的小耳垂,他就乖乖巧巧地打了個秀氣的小哈欠。
莫小熙咿咿呀呀地在一旁也不知道是在嚷些什么,李鈺進來抱起他來,小家伙很給面子的給了李鈺一個口水泡泡:“外頭很是熱鬧呢,馮大哥在灌酒。”
邢諾笑了笑,往里側(cè)讓了讓讓李鈺坐下來。
身后跟著的莫凌探了頭過去看邢諾懷里的莫小寧,邢諾抓出他的小手來跟莫凌玩,讓莫凌在小家伙白白嫩恩的小手心里畫圈圈,莫凌的中指一下子就被握在了小家伙的手里,驚得莫凌道:“小弟弟的力氣也不小,不過好軟啊?!?br/>
這是邢諾最近發(fā)現(xiàn)的小游戲,只要碰到小寧兒的手心,他就會伸手握住。
“邢諾爹爹,他是不是喜歡我?”莫凌怔怔地看著邢諾。
邢諾笑道:“凌兒是熙兒和寧兒的哥哥,他們自然是喜歡你的啊,你不想被弟弟喜歡嗎?”
莫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想,可是熙兒和寧兒好小,我都不敢碰他們的?!?br/>
邢諾點點他的額頭:“無妨的。”
李鈺放了小熙兒在床上,讓莫凌逗著他們玩兒:“聽說你們要去京城?!?br/>
邢諾點點頭,前些日子齊落來了信,大抵不過是說莫擎天托他找的房子已經(jīng)找好了,就只等著莫擎天去看了相中了好付銀子,這幾天便就商量著要去京城,原是擔(dān)心兩個孩子太小,路上大多走水路怕孩子沾了濕氣,問了莫里,倒說照顧仔細著點兒也沒有什么大礙,這才決定了等到孩子辦了滿月就走的。
“對了,家里的那些地,平日里你跟李爹爹就多費些心了。”
李鈺笑了笑,有些苦澀:“看你說的,那些地你們基本上就是白租給我們的,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樣謝你了。”
邢諾看他:“別灰心?!?br/>
李鈺的笑容明亮了一些:“不灰心,不管怎么樣,日子總要往前奔吧,再不久縣里就要招生員了,我想去試試。”
“依你的本事,定是能考上的?!?br/>
李鈺嗯了一聲,身旁的小熙兒也跟著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小眉頭皺了起來。
邢諾看著兒子,笑道:“怕是尿濕了。”說著話,從旁處拿來一塊干凈的尿布來,解了小家伙的襁褓,小屁股紅彤彤的。
剛給小家伙換好了尿布洗干凈了小屁股,莫擎天就掀簾子進了來,李鈺笑道:“你們一家子說話吧,我先出去了?!?br/>
“外頭還有不少好吃的呢,我看你爹爹吃的少,你去勸勸他?!贝蟾攀潜蝗斯嗔瞬簧倬疲嫣焐砩蠋Я诵┚茪?。
李鈺應(yīng)了聲便就走了,莫擎天倒在床上,邢諾推了推他,被他抓住手在嘴上親了一記,這人真的是喝了不少。
邢諾回頭看莫凌,他正與小寧兒玩呢,推了莫擎天一記小聲道:“凌兒還在這兒呢,你喝了多少酒?”
“喝了幾杯,馮安硬是灌得,”莫擎天揉了揉額角,“勸酒的詞兒五花八門的,我找了好些個理由才脫了身來看看你們?!?br/>
邢諾噗嗤一笑。
莫凌在一旁小大人似的:“杯中之物最是不好,父親要少喝一點兒才好?!?br/>
莫擎天被他逗笑,伸手把他拉過來撓他癢癢:“你還知道杯中之物是什么呢,外頭你爺爺做了些素面,叫你去吃呢?!?br/>
莫凌蹬蹬蹬地跑開了去,邢諾笑著問他:“你也吃點東西了沒有?”
莫擎天擺擺手:“我現(xiàn)在沒什么胃口,爹爹剛才做的面倒是不錯,等會兒吃點那個也就是了。”瞅著個沒人的空當(dāng),莫擎天湊過去在邢諾嘴角親了一下。
邢諾側(cè)頭頭去,紅了耳垂:“一股子酒氣。”
莫擎天低聲笑著去抓了邢諾的手,兩個人的手心里都有點汗,潮潮的,熱熱地握在一起:“走之前,再去看看你爹爹吧?!?br/>
邢諾一怔,心上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要說不怨邢爹爹,那是假話,可是要說不想他,那也是假話,爹爹給兩個孩子做得肚兜和百家衣,一陣一線都縫的緊密,邢諾聽哥哥說過,自從他嫁了出去之后爹爹眼睛就不大好了,是哭得多了。
邢諾把兩個孩子往里面挪了挪,自己窩進莫擎天懷里,莫擎天伸手摟了他,在他額間親了親。
“小時候,我做過一場夢,夢里面爹爹對我一直笑,還拿了好多新衣裳來給我挑,讓我試,姐她也很好的,端了好多好吃的東西來給我,醒過來的時候我都還是笑著的?!毙现Z喃喃道,“人家都說,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后來,我就再不做這樣的夢了?!?br/>
莫擎天摟著他的胳膊緊了緊。
邢諾抿起嘴來:“跟你說,其實我也沒有看起來這么大方不介意的,我挺記仇的,有一年過年,爹爹給哥哥做了兩套新衣裳,然后哥哥就把一件他不喜歡的勻給了我算是過年添衣了,那件衣裳哥哥大抵是太不喜歡了吧,在箱子里被壓得皺皺的,就這么給我了,過年的時候他們都穿了新衣裳走親戚,我哪兒也沒去,那件衣裳我也沒有穿過?!?br/>
莫擎天看邢諾嘟起嘴來:“那個時候我就跟自己說,再也不要跟他們好了,連爹爹也不要喜歡了,這樣,就不會難過了。”
他從來都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不在乎。
莫擎天被邢諾這樣孩子氣的話和樣子逗得哭笑不得,低頭,卻發(fā)現(xiàn)邢諾眼里的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下來,他胳膊上的衣襟都給染濕了。
“可是,爹爹有一年雪天,雪下得好大,我弄臟了衣裳,爹爹就讓我把衣裳脫了,沒有多余的衣裳穿,只能裹在被子里窩在床上,爹爹從屋外端了一盆水來洗那衣裳,手凍得通紅也不肯停下來,直到把那衣裳洗得干干凈凈的”
邢諾嗚咽著哭出聲來,把莫擎天的半條袖子都弄得濕乎乎的,莫擎天給他擦臉,他又覺得不好意思了,把臉埋在布巾里半天都不出來。
莫擎天忍不住把人狠狠親了幾口:“乖,都過去了。”
邢諾的臉紅了起來,扭頭去看孩子,兩個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時候睡著了,小臉兒紅撲撲的。
都過去了。
全都過去了。
他現(xiàn)在,很好,很幸福。
邢爹爹再看到兩個孩子的頭一眼,眼淚就唰唰地淌,可臉上笑成了一朵花兒。
“好,挺好的?!?br/>
他不敢看他的諾兒,偷偷打量一眼,莫家把他照顧的很好,猶豫了很長時間,才把枕頭邊上放著的一個小布包拿來,遞給邢諾。
“這是什么?”
邢諾一面問一面把那個布包打開,里頭是兩雙小鞋子,平平放在手掌上,納得又喧又軟的底子,鞋幫上扎著花,鞋頭是很精致的五彩線繡出來的小老虎,頭上的王字成波浪形,可愛的很。
邢諾抬頭去看自家爹爹,爹爹低著眼看孩子,邢諾心里覺得微微發(fā)酸,輕聲說:“謝謝爹爹?!?br/>
邢爹爹嗯了一聲,低著頭拿手輕輕摸著孩子的小臉蛋,眼里的淚滴在襁褓上:“也是我的一點兒心意,孩子再大一點兒就能穿了?!?br/>
好像一轉(zhuǎn)眼,他的諾兒就長大了,小孩子長得真是快,昨天覺得他還是自己貼心的小哥兒,回過頭來對他笑,說爹爹,學(xué)堂里的夫子夸我聰明了,眼睛里亮亮的,一閃一閃的
他都沒注意,他的諾兒是什么時候長大的。
他的心思都用在了前頭留下的兩個孩子身上,可是,可是梨兒他卻還是沒有教好,被夫家休了回來,現(xiàn)下又他對邢梨兒很小心,從來不敢高聲說話,可是現(xiàn)在,他突然發(fā)現(xiàn),對著自己的諾兒,竟然也也一樣。
兩個孩子睡得穩(wěn)穩(wěn)的,這是他的小孫孫,可是為什么,看著他們,心里頭還是覺得空蕩蕩的。
小寧兒不知道怎么了,睡著睡著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邢爹爹抱起來卻哄不好,邢諾接了過去,小家伙烏溜溜的眼睛顯得像沁了水的葡萄珠一樣濕濕亮亮的,邢諾摸了摸,不是尿濕了,也不是餓了,小家伙就是想要抱抱了,邢諾在小臉上親了一記小家伙就不哭了,邢爹爹坐在那兒看,像是癡了一樣,呆呆地出神。
把手指讓小寧兒抓著,邢諾抬頭看見爹爹的神情,愣了一下。
“天漸漸涼了,往后,爹爹要自己注意?!毙现Z低下頭去,手指無意在小寧兒的手心里畫著圈圈。
小家伙吐出一個口水泡泡來,用力攥住邢諾的手指頭。
邢爹爹嗯了一聲,還是有些恍惚的樣子,一旁的小熙兒哼哼唧唧地也要醒過來,這個小家伙沒有弟弟嬌氣,一醒過來就要抱,如果不是尿濕了或者肚子餓了的話,都是不用哄的,自己能吐著口水泡泡玩上半天。
邢爹爹抱起孩子來,有些吶吶道:“都是好孩子,都跟你親?!?br/>
邢諾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抱著孩子哄了一陣子,莫擎天敲門進來,時候不早了,說是該走了。
許是聽見了莫擎天的聲音,兩個小娃兒齊齊地眼珠骨碌碌地往聲音出轉(zhuǎn)去,莫擎天接過邢爹爹懷里的小熙兒,邢諾也跟著起了身,邢爹爹舍不得,眼睛在兩個孩子臉上輪流轉(zhuǎn)。
“等日后大一些,再帶他們回來?!毙现Z低聲道,眼圈也有些泛紅。
邢爹爹抹了抹眼角,嗯了一聲,給兩個孩子掖了掖小襁褓的角兒。
外頭車子早就套好了,邢爹爹卻再也說不出什么來,只是沉默地看著邢諾上了車子,莫擎天駕了車子要走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好幾步,卻又恍然頓住。
還能說什么呢,他的諾兒,現(xiàn)在什么都好,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