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主會場設(shè)在了御花園的中央，寬廣的中央花園，特別設(shè)置了女眷休息的亭子，云崢跟著慕銘浩去應(yīng)酬各個官員，伊然透過亭子前的紗?？闯鋈?，御花園大得很，聽若兮說，自己所處的地方只占了整個御花園的五分之一。伊然牽著若兮的手乖乖的坐在石桌邊上，桌子上擺滿了各種瓜果，伊然內(nèi)心糾結(jié)地看著那些漂亮的水果，口渴得很但是又不敢伸手去拿。
“蝶兒想吃橘子么？娘給你剝?！比糍馍焓帜眠^一只橘子，長長的手指優(yōu)雅地剝開橘子薄薄的皮，伊然在將軍府極少學(xué)習(xí)禮儀什么的，僅有的一些禮儀知識也是現(xiàn)代本身就做著的和若兮臨時教的。
“額……娘，我是不是不能吃很多東西啊?！币寥粡堥_嘴含住若兮喂過來的橘子，“嗯……其實我是沒什么所謂的，你要是想吃什么我給你拿?！币寥灰е僮铀念櫫讼拢車呐於颊笪Ｗ?，桌上的瓜果什么的根本就是擺飾。伊然搖搖頭，心道：真浪費，古代的貯藏技術(shù)還這么差，吃點東西有這么麻煩的嗎？
伊然吞下嘴里的橘子，側(cè)著頭看著若兮，“娘，你初到這里的時候是不是會很不習(xí)慣?！?br/>
若兮又掰下一瓣橘子塞進伊然的嘴里，想了一下，回道：“太后倒是很照顧我，但是寧國的好多規(guī)矩跟康居不一樣，草原女子總與寧國的大家閨秀們不一樣嘛。剛到這里的時候，我覺得我處處不如人，做什么都怕被別人嘲笑?！?br/>
伊然急忙搖頭：“怎么會，娘我覺得你很好啊?！?br/>
若兮笑著捏捏伊然的臉，“對啊，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那些大家閨秀們并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如此矜持，而是從小的教育讓她們不敢顯露她們的情緒，其實啊，她們也是很希望可以和我一樣，想笑的時候就笑，想吃東西的時候就拿些來吃……嗯，之類的。”
伊然看著若兮的笑顏，覺得自己真的是喜歡著眼前這個女子。
伊然吞下了一整個橘子后才發(fā)現(xiàn)亭子里的女眷，貌似并不是全是寧國人。
“娘，這里是不是還有別國的客人??？”
“嗯，今天是太后五十大壽，皇上宴請了各國的客人。”若兮端著茶抿了一口，杯子還沒放下，就聽見外面尖細的聲音道：“太后有旨，有請寧國將軍府的二小姐?！?br/>
伊然驚了一下。
若兮也愣了一下，隨即笑笑拉起伊然的手，“沒事，別慌?！蓖ぷ油獾墓窘溯p道：“太后想請慕小姐表演個節(jié)目?！比糍馀牧伺囊寥坏谋?，“你看，沒事，去吧?！币寥贿€有些橘子含在嘴里吞也不是不吞也不是。半響，才反應(yīng)過來。拿起桌上的茶漱了漱口。
“娘，要我表演什么啊？”伊然站起來拉了拉衣擺，有些小緊張。
若兮摸了摸伊然的手臂，笑著安撫道：“太后會跟你說的，如果沒說的話，那就跳個舞撫個琴就好了?！?br/>
“哦……”伊然答應(yīng)著，深呼吸了一下，才向亭子外走去。有下人幫著掀開紗幔，伊然微微低了一下頭，走出了亭子。
四周響起了一片贊嘆聲。無非是對于伊然的第一眼的驚艷。伊然這會兒知道為什么若兮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如此出眾。感情若兮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伊然走到花園的中央，乖乖得按照入宮前若兮教得給皇上皇后太后什么的請安。
“這就是銘浩的女兒？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伊然聽話的抬頭，看向會場的臺階高處。那個身穿華服的男子，就是這個國家的君主。后來回想起來，伊然對皇上其實并沒有多少的印象，真正給自己留下來深刻印象的，是坐在皇帝身邊的那個男孩。頂多十一二歲的年紀，看向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種銳利。但是至少一瞬間，那種銳利就被掩藏在了那雙夜一般的眼睛下，轉(zhuǎn)而代之的溫和。伊然呆了呆，立馬回過神來專注的看著皇帝。但腦海里一直殘留著那個男孩的影像：很溫和有禮的感覺，但是……那一瞬間……是自己的錯覺嗎？
“銘浩真是好福氣啊，娶了如此美麗的王妃，又生了一個如此漂亮的女兒?！备吒咴谏系哪凶有χ?，伊然這會兒才認真看了一眼皇帝。是個英俊的男人，但是不同于那種輕浮的漂亮，是很穩(wěn)重的大氣。
“謝皇上的夸獎?！币寥挥指Ａ烁?，回道。
“皇上也覺得漂亮么？這樣子精致的孩子，真是讓哀家很是喜歡呢。不如讓這孩子給哀家表演個小節(jié)目助助興吧，就算是給哀家的壽禮了，云蝶，你看怎么樣？”太后緊接著皇上講了下去。
“云蝶聽太后娘娘的?！币寥还郧傻幕氐?。
“好。太后喜笛，不如……”
笛子？笛子！伊然汗顏了…古代……有沒有豎笛?。?br/>
“父皇，有笛怎可無琴，皇祖母壽辰，怎能單有笛，兒臣在笛上略有研究卻不善琴，不如讓兒臣以笛合云蝶妹妹的琴音?！?br/>
伊然偷偷往聲音的主人看過去，正是坐在皇上身邊的男孩子，杏黃色的四紋龍朝服，是太子。
尹逸軒順著伊然的目光淡淡的微笑回去。
君子如玉，溫潤如水。
伊然一時間有些呆，待反應(yīng)過來急忙把目光收回來，耳根有些燙。
“軒兒所言極是，既然如此，來人啊，取琴。”皇上點點頭，命人取了琴來，逸軒亦讓人去取了自己的玉笛來。
伊然盤腿坐到琴前，右手撥彈琴弦，左手按弦取音，耳邊的琴音渾厚卻不失透亮，伊然欣喜的摸過琴的冠角，手下的琴顯然是用千年古桐所制，那種溫柔的白色光芒。
“伏羲氏?！币寥秽?，果然是天朝啊……
逸軒含笑看著伊然滿眼的驚喜，舉起玉笛放在唇邊，清亮的音色由低而高，悠悠的盤旋著，似乎在邀請琴音的相伴。伊然欣然受邀，琴音纏繞著笛聲，第一次的合奏，竟是驚人的合拍。
眾人只覺得方才還起伏著得心情一下子靜了下來，閉眼聽之，只覺得是高山流水的安寧高遠。
伊然亦沉醉在自己的琴音中，與逸軒的笛聲很合拍，伊然甚至覺得這真是一種享受。
閉眼滑落了最后一個音，伊然指尖久久停留在遠處，似乎還在回顧著方才的揮灑。逸軒看著伊然陶醉的神情，眼神里是說不清的情緒。
眾人緩緩的回過神來，看向中央含笑撫摸著琴弦的伊然，都是驚艷而贊嘆的神情。
“軒兒與云蝶的合奏，真是讓哀家大開眼界啊，今日能聽到這樣的曲子，真是不枉了這壽辰啊?！碧蟛挥傻母袊@道，皇上也笑道：“是呢，銘浩真是好福氣，本以為若兮的琴音已是少有人及，不想女兒年幼卻也如此有才華。真是讓人驚嘆呢?！?br/>
當(dāng)今太后是自家老爹的姑姑，伊然是知道的，而皇上和慕銘浩的感情更是世人皆知的，慕銘浩掌管寧國一半的軍隊，天子即位后，絲毫沒有對慕銘浩產(chǎn)生芥蒂，兩人感情依舊甚至更好。寧國的戰(zhàn)無不勝的驃騎大將軍，不僅僅是本身的強大，更是天子的信任。
“謝太后皇上夸獎，云蝶比起娘，還差得遠呢?！币寥徽酒饋砘囟Y道，這是真心話，在伊然眼里，若兮的琴藝是自己所遠不及的，自己略勝一籌的，只不過是在不同于古代人的心境罷了。
“得女如此，此生之幸矣?！碧蟮溃骸叭糍庋?，云蝶這丫頭讓人喜歡得緊，不如讓這孩子來清仁宮小住幾日陪陪哀家吧?！?br/>
“得太后的喜歡，是蝶兒的福氣，既然太后開了口，若兮又這么好拒絕呢?！备糁啂ぃ寥豢匆娙糍馄鹕砘囟Y。
不是吧……大過年的要呆在宮里么…伊然有些呆，隨即又回了神。這有什么，皇宮的新年呢，一般人還過不到呢。伊然安慰著自己。
“難得哀家喜歡，不如封了云蝶逸清公主，皇帝你看怎么樣？就當(dāng)做皇帝給哀家的壽禮了?！碧笤捯怀?，眾人皆是一驚。伊然雖然不知道這公主是怎樣的存在，但是單單這個一個“逸”字，依然就感覺出來了其中的重量。
皇上似乎也沒想到太后會這樣說，但也只是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便笑道：“既然母后這樣說了，那便這么辦吧?！?br/>
伊然有些呆……眼神不經(jīng)意碰觸到逸軒的眼睛，繼續(xù)呆了一會……
“謝皇上，謝太后。”伊然急忙謝恩。傻了傻了，要不是太子皺著眉看著自己，估計自己還要再呆一會……
又行了不少禮走了不少過場，伊然終于得以回到若兮身邊。
腳底下有點虛浮啊……伊然飄飄然坐到若兮身邊，若兮摟了伊然的肩，“這樣討太后的喜歡，蝶兒你果然是個討喜的孩子。”伊然回了回神，道：“若不是娘的女兒，又怎么能這么討太后喜歡。說到底，太后還是喜歡娘啊。”若兮微微的一愣，隨即一笑了之，拿了桌上的瓜果剝給伊然。
伊然沒注意到若兮那輕微的愣神，只是托著下巴想自己的事。
原來公主還可以是皇帝封的啊……我還以為出生就是呢……嗯，說回來，我算是太后的孫女吧……侄孫女？曾孫女？嗯……孫女……
宴會熱熱鬧鬧的舉行了好一會兒，伊然覺得有些乏味了，現(xiàn)代鬧得夠多了，回到古代還有宴會。吃了不少的水果，撐著了。伊然摸著肚子將下巴擱在桌上，百無聊賴的看著輕紗外的絲竹管弦之樂。
“覺得無聊了？”若兮低頭湊近伊然。“嗯，好像有點?！币寥挥行┚狡鹊幕氐?。若兮抵著伊然的額頭笑道：“沒事，要不要去玩一會吧，讓崢兒帶你去走走。”
“沒關(guān)系嗎？”伊然揚揚眉，“沖撞了些什么人怎么辦？”
“沒關(guān)系，崢兒在沒事的?！比糍庵逼鹕碜訉φ驹谝贿叺难诀叩溃骸叭ド贍斈沁厒鱾€話，讓少爺去溪澗那里等著。”“是。”丫鬟應(yīng)下出了涼亭，若兮又讓另一個丫頭帶了伊然出去。
跟著丫鬟往溪澗走，身后的聲音漸漸的弱了下去，又再穿過了一個拱門，伊然余光撇到不遠處的回廊中站著一個人。伊然停了腳步退了幾步，沒了樹叢的遮擋，這才看清楚是一名女子，水藍色的身影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從伊然的角度看過去，只看得見女子一個背影。“小姐？”前面的丫鬟也停了腳步，“那是誰?。俊币寥粏柕?。“那是沫娘娘。”丫鬟低著聲音回到，“沫娘娘？那為什么在這里?。俊薄澳锬锵察o，極少出席宴會?！?br/>
伊然的目光越過沫娘娘看向前面，諾大的池塘，因為是冬天，冷冷清清的沒什么生氣。
“小姐，少爺怕是已經(jīng)等著了?！毖诀咛嵝训溃寥皇栈啬抗飧诀呃^續(xù)往前走。
找到了云崢后那丫鬟便原路返回了，伊然嘴角細微的抽抽，娘啊，一個七歲的娃子帶一個五歲的娃子在御花園亂逛，真的沒問題么？
事實證明，確實沒什么問題。云崢對御花園熟悉的像是自家的后花園，骨子里帶了慕銘浩的穩(wěn)重，云崢帶著伊然完全沒出什么差錯。
“哥哥，沫娘娘是怎么樣的人??？”伊然心里始終撇不開獨立水邊的身影。
“沫娘娘？”云崢的腳步頓了頓，“這么突然提起她？你遇見了？”
“嗯，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她一個人站在回廊那。”
“哦?！痹茘樦坏膽?yīng)了一聲便再沒什么回應(yīng)了。伊然知道大概是什么說不得的事情，也就不再問了。又走了幾步，云崢又開口道：“沫娘娘是六哥的生母，康居的汀沫公主，天佑初年皇上剛即位時候康居送來和親的，但是沫娘娘性子淡，對什么事情都不上心。”
“六哥……”伊然凌亂了，雖然知道皇上與爹的感情極好，順帶了對云崢也是自家兒子一般，云崢日常的讀書練武都是在宮里和皇子們一個待遇的，但沒想到連幾個皇子都是直接用這種稱呼的。
“嗯。”云崢似乎沒怎么覺察到伊然的糾結(jié)，繼續(xù)說了下去，“反正太后留你在宮里，找個時間我?guī)闳ヒ娨?。?br/>
“哦?！币寥粣瀽灥膽?yīng)了一聲。確實對逛花園沒多大的興趣，到哪倒是無聊還不如回去，云崢似乎也是在那邊有事做了一半被若兮叫來陪伊然的，估計也急著回去，兩人只稍微走了走便回去了。
回到若兮身邊，伊然這才似記起了什么似地扭曲的道：“娘啊，你不是也是康居人么?！?br/>
若兮似乎被伊然忽如其來的問題愣到了，“是啊，怎么了?！?br/>
“那你不是應(yīng)該跟沫娘娘關(guān)系很好么。”都說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的說。
“沫娘娘？哦…汀沫公主?。縿偧捱M將軍府的時候我入宮去拜訪過，但是公主她性子冷，基本上被回了回來，堅持不懈了幾次終于見著人了，說了沒幾句話公主就說身子不好不能太久待客，之后就沒去過了?！比糍饴唤?jīng)心的回道，伊然給驚了，喜靜也沒這么喜靜的吧，若是對寧國的這么些個人冷還可以說是文化差異，那對老鄉(xiāng)都冷……難不成是面癱型的。
又再想了想，伊然終于將重點鎖定在了“和親”這倆字上——頓悟。
伊然悠悠地嘆了一口氣，果然，古代女人什么的，最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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