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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曉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兒輕車熟路的從林間小道爬上半山腰，雖然正值晌午，烈日當(dāng)空，但是在大山林蔭遮蔽之下，清風(fēng)習(xí)習(xí)，倒是覺不出熱來。
連蹦帶跳的躍過最后一條暴露出地面的樹根，肖曉用手撐了一下手邊的樹干，在山石上站穩(wěn)腳跟，然后回過身看了一下來路。
不錯，很陡峭很有難度，肖曉同志很厲害！
一溜小跑的到了熟悉的墳頭前，肖曉在墓碑前跪下，規(guī)規(guī)矩矩的磕了三個響頭。這是大禮，按說只有重要的日子才需如此，但是他卻次次遵守。
肖曉父母的墓建在前山半山腰的地方，靠山大且山后有山，這叫父母山。后山高，兩側(cè)的山像是護衛(wèi)一般擋住來風(fēng)，整個山群呈現(xiàn)太師椅的樣式，周邊又剛好又溪流環(huán)繞，聚集生氣，山水齊全，通陰養(yǎng)氣，是塊建墓室的吉地。其實他并不懂這些，這墓地的選址是一個風(fēng)水師給指的。肖曉算是他的救命恩人，風(fēng)水師給不起醫(yī)藥費，雖說肖曉不要他的錢，但他卻不愿意，秉著他的清高和傲氣給肖曉看了一次風(fēng)水做抵。對風(fēng)水師來說看次風(fēng)水難度還是不大的，所以肖曉也就心安理得的給自家爹媽匯報了一聲之后就遷了墳。
也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真有些門道，肖曉爹媽原來那塊墳地沒多久就被泥石流給埋了。肖曉有些唏噓，感嘆幸好遷的早，不然他都不知道上哪找他爹媽去。加之肖曉覺得自己近幾年的日子確實挺好過的，于是就覺得這風(fēng)水說還真的有些神乎其神的意味。
行了大禮，肖曉左右望望，四下無人，這才伸手憑空一抓，竟然讓他從半空中取出一袋紅潤喜人的蘋果。那蘋果品相極佳，色澤紅潤，大而圓，看起來水靈靈的。
把紅潤潤的大蘋果放在盤子上碼好，又拿出一小瓶的雪蓮藥酒均勻的灑在墳前，肖曉做完這些，才在一邊的石板上坐下，自己拿了個蘋果開吃，一邊吃一邊靠著墓碑開始向父母絮絮叨叨。
“爸，媽，你們還好吧？我你們也見著了，你們兒子好著呢?！毙陨斐錾嗉獍汛浇菫R出的蘋果汁液勾進嘴里，然后才繼續(xù)說道：“這果子很好吃，我?guī)Ыo你們嘗嘗。我最近在后山上找到秦艽了，加了延胡索、制草烏和其他幾種草藥一起泡了藥酒，準(zhǔn)備拿去給劉嬸子。劉嬸子風(fēng)濕又犯了，我之前給她開的方子，她總是不按時喝藥，又不聽勸的不避著水……嘖，遇到這樣的我真沒辦法?！?br/>
想到自己近些日子的困擾，肖曉撓了撓腦袋，正襟坐好，“你們臨走難道給劉嬸子安排過什么？還是給她托夢了？我最近都想躲著她，怎么合著最近姑娘們都到了該出嫁的年齡了么？……也不對，我估計是她逮不著自個兒兒子，擱我身上過當(dāng)紅娘的癮呢?！?br/>
搖搖頭，肖曉重新靠回墓碑上，“這也不對，我知道劉嬸子是好心來著，你們走這些年她照顧我挺多的。可是我不想找，我又照顧不好人家，找了干嘛，再說了，我自己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
“最近我發(fā)現(xiàn)那潭水的功效越來越弱了，雖然并不依靠那潭水來給人治病，但是要是那水功效如常，也可以讓劉嬸子還有小林哥他們好過點。不過現(xiàn)在說什么都白搭，我總覺得那空間在隨時準(zhǔn)備拋棄我?！毙哉f到這里，稍稍有些不滿的意味兒，瞄了準(zhǔn)頭把吃完的果核扔進了大樹根下，“這果子你們趕緊多嘗嘗，指不定什么時候就吃不著了呢?！?br/>
要是空間有個載體或者人形什么的，肖曉估摸著自己能沖上去搖著人肩膀大聲質(zhì)問：空間！你腫么了！
可惜并沒有，他又不能自己搖自己。肖曉想了一下自個兒擱那瞎搖晃的樣子，覺得那畫面真特么傻x。
這么想著，思緒便飄到了那潭水上去。所謂潭水，便是他適才取出蘋果的那個空間里的一潭清泉。明明泉眼不斷涌出水來，但水面卻沒有一絲的波動，清澈澄凈，也讓人捉摸不透。發(fā)現(xiàn)潭水可以治病也是偶然之舉，早些年的時候，那潭水功效極佳，肖曉發(fā)高燒，家里又停水，實在渴的厲害了，肖曉就摸進空間喝了一小口潭水，結(jié)果居然立馬就好了，十一二的小伙子立馬能蹦三尺高，頭也不疼了眼也不暈了。也就是從那以后，肖曉才開始探索被他荒棄兩年避如蛇蝎的空間。
但是近來那潭水卻越來越?jīng)]用了，空間的大小和潭水的面積一直都在以可察的速度縮小，態(tài)勢愈演愈烈。就跟空間的出現(xiàn)一樣，肖曉對空間的日漸萎縮一無所知，想要阻止都無從下手。
日頭漸漸偏西，暈黃的夕陽灑落山野，被層層疊疊的山林分隔成錯落的小點，照耀在肖曉五官精致的臉上，平添幾分柔美的感覺。肖曉想到空間的事就有些煩心，就又開始給父母念叨自己遇見的事兒，靠在灰白的墓碑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像是說給父母聽，也像是說給自己聽。漸漸的，聲音就淺淡了，困倦之意席卷，肖曉靠著墓碑，沉入夢境。
夢里的景象無比的清晰，電影兒似的在眼前一幕一幕不停的播放，他看著，卻無法插手任何事。比如說他看到那個本來玩兒著玩具槍的小屁孩兒不管不顧的跟著一只火紅的鳳凰鳥跑進大山時，他多想罵一句：蠢貨，別去！
事實上他也罵了，但是作為一個觀影人，無論你對劇情如何評價，對主人公如何吐槽，該行進的鏡頭都不會因為你的一句話發(fā)生什么改變，演員還是會照著既定的劇本表演。
肖曉就像是開了強制的自動跟隨，他的視角隨著那個小屁孩兒的步伐發(fā)生改變，他想要跑快一步，或者干脆停下，都辦不到，能做的唯有看著。肖曉著急，因為他很清楚，那個不知何為畏懼的小屁孩兒就是五歲那年犯蠢的自己。
也是這么一座山，相似的下午，五歲的肖曉自己跑出來玩。母親正在院中架著爐灶煮飯，父親則在前廳給人看病。兩人都沒有注意到肖曉跑出去了。
本來拿著玩具玩兒的肖曉抬頭就看見了一只火紅的鳥，這鳥他從沒見過，那華麗的翎羽和纖長激昂的鳴叫使得他忘記了手里把玩的木質(zhì)小手槍，不自覺就跟了上去。
火紅的鳥兒昂著頭，長長的尾翎擺曳于身后，雙翅向側(cè)舒展，周身閃耀著微弱的紅光，極盡華美，恐怕謫仙都無法拒絕這靈鳥的魅力，更何況當(dāng)時只有五歲的肖曉。所以肖曉毫不猶豫的追過去了，紅鳥越飛越遠，慢慢的飛離了父母給他劃得安全線，見火紅的身影在山林間隱沒，眼瞅著就快看不見了，肖曉回過身看了一眼自家院子的方向，最終還是隨著鳥兒進入山林。
原本和風(fēng)習(xí)習(xí)鳥語花香一派平和美景的山林在肖曉踏入的那一剎那開始風(fēng)雷遽變，怒吼的風(fēng)聲在山林中赫赫作響，樹枝被吹的七搖八落，濃云由四方匯聚，一陣電閃雷鳴之后，磅礴大雨頃刻下墜。
肖曉嚇傻了，雨水打在茂密的樹木枝葉上，再匯聚成涓涓細流傾瀉而下，打在臉上的力道重的他睜不開眼睛。用手擋在眉骨上方，肖曉看見火紅的影子在眼前一閃而過，那紅鳥身上，分明沒有沾上一點雨水，周身帶著火焰，烈烈燃燒，霧氣彌漫，在這暴雨的山野里無非是一道奇觀。
肖曉靠近樹邊站著，旁邊一只被雨水打的毛發(fā)盡濕的小松鼠快速躥過，蓬松的大尾巴此刻也盡濕透了，可憐巴巴的甩在身后，和肖曉一樣狼狽不堪。那紅鳥沒有飛遠，在肖曉目之所及處停了下來。只是那火焰依舊，甚至燒的更為炙烈。鳥兒伸長了優(yōu)美的頸項，張開嘴極盡全力的嘶鳴著，凄厲非常，與山野之聲混成一片。
為什么不滅呢？肖曉不明白，明明下著雨不是嗎？那鳥兒定是非常疼的吧？肖曉想著，腳步挪了過去。
地面的突如其來的震動讓他身子一晃，肖曉站定，見又沒了動靜，這才朝紅鳥的方向繼續(xù)走去。
樹木的擺動幅度越發(fā)的大了起來，風(fēng)拍擊樹木枝葉的聲音嘩啦聲和雨水墜落之后的啪嗒聲響成一片。
肖曉渾身濕透了，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難受極了，但是他顧不得這些，只想著怎么才能滅了那只鳥身上的火。紅鳥又發(fā)出了一陣凄厲的鳴叫，那叫聲讓肖曉心驚，也迫使他加快了步伐。
好在肖曉前進，那鳥兒并未移動，肖曉眼見就能夠到跟前了，禁不住朝前快跑了兩步。浸了雨水的積葉黏膩非常，只顧著跑的肖曉沒有注意到腳下的狀況，落腳之后便順著山的坡度猛地一滑，驟然而至的重心不穩(wěn)迫使肖曉發(fā)出驚嚇過度的慘叫，腳隨著濕滑的落葉向前滑動，身子被迫后仰，接著便倒了下去，只看見那只他一直追逐的包裹著火焰的赤色鳥兒，朝著自己俯沖下來，火紅的翎羽極盡張揚，在烈焰中忽明忽暗，帶著騰騰霧氣沒入胸腔，肖曉感覺到左胸口一陣燒灼的疼痛，之后便天旋地轉(zhuǎn)的滾落下去。
肖曉回憶著，眼前的景象也與他的回憶同時出現(xiàn)，他還在焦躁的罵著鏡頭中妄想拯救他物的小屁孩兒，但是依舊是無用功罷了，最終的結(jié)局也只是眼睜睜的看著情景再現(xiàn)。夢境還是什么他已經(jīng)分不清了，胸口炙熱的溫度帶來火辣辣的痛感，把肖曉揪回了現(xiàn)實。肖曉悶哼一聲捂著胸口猛然睜開眼睛，繃直了脊背，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兒，慌亂的拉開自己的衣服，只來得及看見胸口一抹迅速消退的紅影兒，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爬山都未出汗的肖曉這會兒額頭上盡是細密的水珠，甚至胸口到現(xiàn)在依然有些麻癢的感覺，腦海中嘩嘩嘩閃過去的全是剛才的影像，硬生生的把他拖回了遙遠的十幾年前。
肖曉抹了一把汗，深吸口氣兒平復(fù)呼吸的節(jié)奏，捶捶坐太久酸麻了的腿，心中十分不解。這夢……怎么會突然夢到那天的事呢？這么多年了，肖曉對那天所有的事都記的異常清楚，但是這么多年過去，這還是他第一次夢見那天的事，而且夢境如此真實。
算了，他想不通的事兒也不止這個了，也許就是因為在山里睡著了的緣故吧，所以才會夢見。搖搖頭甩掉過多繁雜的思緒，肖曉拍干凈褲子上沾上的塵土，然后想起了正事。
他給劉嬸子準(zhǔn)備的藥還沒給人送去呢。
“得了，回去了，您二老別擔(dān)心我，一切都好著呢！”對著墓碑跟父母告了別，趁著夕陽還在，肖曉順著溪流邊上的小路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