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執(zhí)陽三人在西縣文物局只待了兩天，時間不算久，卻將這片縣域近千年來的史料地志翻了個遍。

    “陽哥，今天比對完信息，是不是又精確不少?！?br/>
    西縣城區(qū)一處夜市攤前，看到夜執(zhí)陽啃著烤羊蹄不亦樂乎，錢不庭笑問道。

    “剩下十一個人了。”

    滿嘴油膩的夜執(zhí)陽含糊其辭地說道，話罷又招呼老板娘上十根羊蹄。

    “西北這邊的食物和海市大不相同，那邊味道甜淡，這邊用料足，可這烤羊蹄又不傷羊蹄本身的味道，真是過癮。”

    他是古武傳人，沒有和尚不能吃肉的森嚴戒律，可打小吃的肉都十分寡淡，充其量調(diào)點兒小碟汁沾著吃，榆市那邊也有烤羊蹄，但味道偏向焦醋味，要夜執(zhí)陽評價，較之這種小縣城的悶烤特色還差了半籌。

    “頁部落的大首領頁秋刀、二首領頁秋錘，還有葉秋錘的妻子千折氏?！?br/>
    “利部落的大首領利囂，二首領利狂，三首領利妄，利妄的兒子利橫宰?！?br/>
    “野部落的大首領的野匡世載，二首領野匡世仇，三首領野匡世罰，還有野匡世罰的妻子土江氏?！?br/>
    等待羊蹄上來的工夫，夜執(zhí)陽念叨起這段時間被他印在腦子里的名字，按說這里的頁利兩部落早就是野利氏的張冠李戴，可史料又沒有記載這些家伙的野利真名，他們就只能就事論事了。

    榆市出發(fā)時，他手頭三大部落高層名單近二十人，可這兩天搜集整理下來，又剔除八九位不太可能成為地宮幕后主使者的人物，剩余這十一人，不提大本營中，連名字都寓意著要拿西夏王朝開刀的野部落三兄弟，頁秋錘的妻子千折氏和野匡世罰的土江氏，不僅在兩大部落以女子之威服眾，就連西夏王朝那邊都能和罔皇后搭得上話。

    史料記載這二人曾是罔皇后身邊的婢女，罔皇后正式登后之前，二女先后對罔氏跪求，希望在平民家中找一夫婿，罔皇后為人善良賢明，也就由著她們?nèi)チ恕?br/>
    夜執(zhí)陽之所以將二女擺在明面，恰是因為這條線索。

    要知道涉及建造軍事工程之事的機密，放在后世史料或是當時皇庭之上的人物面前，自然算不得什么，可西夏王朝是多民族與部落融合，當朝者對各個部落提防得緊，怎么可能讓閑雜部落知道大理石料的遷運路線？

    偏是沒落到只有三千來人的野利部落知道。

    當然，夜執(zhí)陽倒也沒妄斷這事兒連罔皇后都參與其中，卻不能不懷疑千折氏和土江氏在罔皇后那里借機套話的可能。

    第二種猜想，就要說利妄的大兒子利橫宰了。

    利橫宰原本是西安州指揮使李上揚的右侍禁官，戰(zhàn)場上為救李上揚摔斷了腿，便辭去軍中職務還鄉(xiāng)，可利橫宰和李上揚這層關(guān)系算是穩(wěn)了下來。

    上下皆可通，野利部落這盤死棋算是盤活了。

    不過，有件事情夜執(zhí)陽還沒有準確線索。

    那批大理石是在銀州管轄地帶放下的，也就是說那處轄域的擒生軍指揮使或是教練使也是野利部落的人，但依他所得到的資料，那兩位高官與不動如山的九大編隊毫無關(guān)系，甚至他們以往沒少拿榆市流民開刀。

    敢冒著殺頭大罪放下接收石料的貓膩又是什么？

    ……

    翌日九點，告別了那位肥胖和藹的文物局長，夜執(zhí)陽三人驅(qū)車朝玉橋村進發(fā)，約莫一個鐘頭到達目的地。

    轎車停在村頭，走在葫蘆河畔上，看到碰面的村民總是一臉不善地盯著他們，甚至有幾位年過五六十的村民喝著嗓子問他們是哪里來的，聽到是文物局來人后，這些人無不向他們腳下啐了一口，卻又沒有阻止。

    “看來老局長以前沒少來這兒??！”

    見狀，夜執(zhí)陽也不惱怒，倒是錢不庭直嘟囔：“這是一方面，要我想，大頭絕對是野薩那混賬偷了羊皮卷后，野氏族人對外人提防的越來越緊了?！?br/>
    “老大娘，我們是銀市文物局的，這段時間對野老族長的去世倍感痛心，同時也想向新族長求證一些問題，您能否給我們指個位置？”

    剛抱怨兩句，迎面見一個老大娘背著柴捆，錢不庭連忙示意小張亮出文物局工作證，又利索地從大娘身上接過柴捆背上。

    “銀市文物局？不是蔡局長那伙人？”

    老大娘臉色不是太好，但見錢不庭勤快，也就應了句，蔡局長正是西縣那位即將退休的文物局長。

    “不是不是，我們的職位比他高多了，自從我們清楚野老族長身邊的事情后，勢必要為野氏討個公道，更要將那些不法分子繩之以法。”

    “可進村到現(xiàn)在，好像都是不歡迎我們的?！?br/>
    錢不庭前半句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后半句又面露苦澀，一副我有心辦好事兒，可你們不配合的委屈。

    “乖乖、”

    見錢不庭的一本正經(jīng)地耍寶，夜執(zhí)陽只是搖頭不語，小張算是明白為什么是這兩位來寧省了。

    夜執(zhí)陽負責考古工作，錢不庭更擅長察言觀色、人際交道，有這種配合，什么事兒不是事半功倍？

    “唉，不都是小薩那個吃里扒外的東西么?！?br/>
    這老大娘步履不慢，邊說話時邊拍著印得油光發(fā)亮的大腿褲，夜執(zhí)陽二人不留痕跡地對視一眼。

    果然如此。

    “到了，你們順著剛才那條道一直往前走，倒數(shù)第四家大門貼著紅瓷磚的就是族長家了，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頭，一會兒惹惱了族長，別怪莊子里的木棍不認人?！?br/>
    又被溜到村頭，錢不庭跟著老大娘來到家門口放下柴捆后，老大娘微帶尖聲的說了句，就揮手讓三人趕緊離開。

    “錢大設計師絕對是大功臣?！?br/>
    夜執(zhí)陽這個時候可不吝嗇給錢不庭拍一拍后背的草屑，連連夸道。

    “開玩笑，我榆市花上蝶的名號是憑空來的？”錢不庭好不得意。

    接下來三人又在村民或盤問、或啐口水、或瞪眼的狼狽中夾尾前行，來到族長門前時，就連夜執(zhí)陽都忍不住抹去額頭冷汗。

    “錢大設計師，接下來又到你發(fā)揮花上蝶能耐的時候了?！币箞?zhí)陽識相后退一步，小張亦是如此。

    “陽哥好歹是習武出身，瞧你那點兒出…”

    “族長您好，我們是文物…”

    錢不庭正編排著夜執(zhí)陽，見朱紅色大門打開，一位面容枯老，留著銀須，略微佝僂的老大爺出現(xiàn)，便連忙改口。

    “滾、”

    奈何錢不庭話還沒說完，一道底氣十足的沉喝聲迎面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