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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啦啦”的一長串聲音響過去，銀色的卷簾門向上收縮成一團，橫在門楣下。面朝西的鋪子清晨見不到陽光，在一片暗影中，便也這么開始了新的一天。

    向明村村委會這一排蒙面店也是不消愁的，除了傅寧租掉的一間，剩下的沒多一陣子都被人租去了做生意，開著診所、賣著雜貨。

    “寧記成衣鋪”旁邊是周明洪和傅英租的鋪子，每日里擺著掃帚，順便賣些鍋碗瓢盆之類。也因為這相鄰的鋪子，傅寧和傅英也能每天都見著。

    院子里的磨面房也早開始了運作，由柳成林管理。每天都有村民拖著玉米、小麥、水稻來磨面，磨多少面給多少錢，都是小錢。

    因不集貨往外銷，只是為向明村和臨近村子村民家吃的糧食磨磨面，雖說每天都有許多人來，但畢竟都是一口袋半口袋的小生意，所以柳成林自己還是忙得過來的，不需要再找別人。

    來磨面的人少的時候，柳成林便會從院子里出來，到傅寧的鋪子里坐坐，跟著來往的人說說話或者看著傅寧和姚兵做衣裳，或者找著周明洪講些話。

    周明洪見柳成林真把家里的日子過起來了，這會兒對柳成林也是少了不少偏見。說話客氣，有事都找他商議，兩家關(guān)系也是越發(fā)親近起來。

    柳姝也是慢慢能爬會玩，興奮的時候站起來跑兩步路，偶爾牙牙學(xué)語幾個詞語冒出來。在傅寧和柳成林忙的時候，自然還是趙蘭花照看著她，趙蘭花幾乎就和自己這小孫女長在了一起。

    趙蘭花疼孩子的天性改不了，自然也不分男女，那都是一樣含嘴里怕化了，捧手里怕摔了。只要有些好東西，最先想到的都是孩子。

    而向明村小學(xué)因為校服的事情，也是預(yù)料之中地引起了各方關(guān)注，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教導(dǎo)主任把登了向明村小學(xué)新聞的報紙拿到校長面前時，校長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校長，接到上頭通知了，縣教育局和市教育局都要來咱們?？疾炷亍！苯虒?dǎo)主任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笑呵呵說。

    “真的？！”校長把目光從報紙上移開，直看向教導(dǎo)主任，“時間定下沒有？”

    “定下了，縣里先來，市里后來。還有其他部門的，估摸著都會來瞧瞧?！苯虒?dǎo)主任往校長面前湊了湊。

    校長把報紙往辦公桌上一壓，臉上的欣喜笑意壓不下去，然后道：“今天下午的最后兩節(jié)課挪出來，讓老師同學(xué)們中午都回去帶工具來，下午咱們學(xué)校大掃除！”

    “成，我這就叫各班級老師通知一下，順便在廣播里說一下?！苯虒?dǎo)主任笑著起身，外頭房頂檐角的銀灰色喇叭就響起了下課鈴聲。

    原本向明村小學(xué)的上下課鈴聲是靠手敲的，時間一到，便有人到教師辦公室前面的鈴下拿出小錘子，節(jié)奏感隨自己控制地敲上一陣子。關(guān)于這敲鈴的節(jié)奏，每個人的都不一樣，熟悉了之后是誰敲鈴都聽得出來。

    但在向明村通上電纜之后，這個錘子鈴，已經(jīng)被棄在辦公室外面很久沒人用了。除非有學(xué)生調(diào)皮，想嘗試當老師的快感，過來偷偷敲玩幾下。

    中午放學(xué)之前，要大掃除的消息就通知到了每一位老師和學(xué)生。黃鶯挎著傅寧被她做的迷彩色帆布書包回家，問了半天黃大娘自己要帶什么去學(xué)校，最后就是拿了個鐮刀。

    “你小心點，你拿刀乖到別人?！秉S大娘把刀給她的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的。

    “知道了?！?br/>
    黃鶯出了家門就去柳家，找傅寧一起往大隊去，一個去學(xué)校，一個去鋪子。晌午剛過沒一會，柳成林的磨面坊也不急著去，畢竟抽這晌午的時候去磨面的人不多，人多半喜歡傍晚去。

    傅寧每次跟黃鶯去大隊，都是順路把黃鶯送到學(xué)校門口，自己再往鋪子回，走之前多多少少都會給黃鶯買點唐僧肉之類的小零食。

    到了鋪子，依舊是擰開卷簾門的鎖，收起門簾，開始做衣裳。姚兵也是個不愛偷懶的，每次都會跟著傅寧差不多的時候到，前腳后腳，坐下就是接著干活。

    “三嫂，聽說上頭要來我們村學(xué)校來考察了，你聽說了沒？”姚兵坐到縫紉機后頭，看著傅寧說。

    傅寧也抬頭看他，“聽說了，不是叫學(xué)生們都帶工具去學(xué)校大掃除呢么？”

    姚兵咧開嘴笑，伸著頭說：“別說上頭了，我也注意好久了，來看我們村小學(xué)做操的，很多都不是咱們村的人，還有鎮(zhèn)上的呢。三嫂，之前不是都有人來找你么？結(jié)果都怎么樣啊？”

    傅寧當然明白姚兵話里的意思，只道：“咱們不是答應(yīng)過顏校長，在向明村小學(xué)沒有得到上頭重視起來的時候，不能幫著其他學(xué)校做校服。”

    姚兵縮回脖子，“這倒也是，我只想著多做點生意，把這茬給忘了。”

    “那三嫂你說，有沒有別人打這個主意呢？”姚兵說完又問。

    傅寧低下頭干活，“主意肯定是有人打的，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真這么做?！?br/>
    “肯定也有的?！币Ρ釉挼溃骸叭思铱丛蹅冏鲂７嶅X，那別的裁縫肯定也會做。所以我們?nèi)绻褎e的學(xué)校都推掉，只做向明村小學(xué)的，是不是虧了？畢竟這個事情是三嫂你開的頭，卻讓別人賺了大頭?！?br/>
    “不著急?！备祵幍暤溃瑢τ谶@事話并不多。

    姚兵見她這副樣子，又覺得自己的擔心好像多余，便也不說了。

    就向明村小學(xué)的校服被人看過之后，確實是有不少學(xué)校來找過傅寧的，自然是來看看再做一個生意。向明村小學(xué)的校服反響如此之好，他們?nèi)羰遣桓?，只怕是要被比下去的?br/>
    但由于傅寧答應(yīng)過顏校長，不能讓向明村小學(xué)白實現(xiàn)了她的校服計劃，一定要是收到了成效之后，她才可以再幫別的學(xué)校做校服。所以，傅寧也便遵守著這個，拒絕了其他的學(xué)校。

    傅寧這邊遵守著和校長的約定，安分地做著一年級新生的校服。其他時候便是接些村民們的衣服做做，也便沒有其他的了。

    日子過得平順安穩(wěn)，卻不見得沒人會在背后打主意。那跟著顏裁縫學(xué)了許久手藝的吳妮，可不就是為了在傅寧背后打打主意么？

    “以你家傳的手藝和咱們的學(xué)問，難道還真比不過傅寧那個小學(xué)生么？”吳妮這么跟顏裁縫說。

    顏裁縫澀澀笑，“這比得過比不過，還用得著猜？這不都眼面前擺著呢么？”

    吳妮咔嚓咔嚓著手里的剪刀，看著顏裁縫道：“顏師傅，有些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一直沒說?！?br/>
    “什么話？”顏裁縫抬起頭來看吳妮。

    吳妮一笑，合起剪刀，“她傅寧能做校服，咱們就不能做嗎？你還記得當初傅寧開裁縫鋪那會干了什么？不是故意壓低了手工費，比你的手工費低么？”

    顏裁縫想了半天吳妮的話，只是看著她。吳妮一笑，又說：“顏大哥，就向明村小學(xué)的那校服，拿過來讓你做，你會不會做？”

    “衣服都有成品，看看都會做，照著做就是了?！鳖伈每p看著吳妮，“你的意思是？”

    吳妮繞到他面前，“我的意思是，咱們也做校服去。他們一個是沒文問的婦道人家，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伙子，咱們兩人還比不過他們？我們就先找顏校長，壓低校服的價錢。咱們比傅寧要的錢少，我不信校長還會要她做?！?br/>
    “那衣服是人家樣式是人家傅寧做的，我們就這么做了人家的衣服，不好吧？”顏裁縫眉心微微皺著，作為裁縫的職業(yè)道德還是有一些的，“同行間搶生意那都是正常的，但這法子卻是不好?！?br/>
    “搶生意就搶生意么，還在乎什么法子？”吳妮卻是不拿這法子不法子的當一回事，“你不好意思找校長談，我打頭去還不成么？”

    顏裁縫摸了摸下巴，“你不是說你比她有法子么？我手藝也都教你七七八八了，你能做出一套不一樣的校服不能？”

    “不一樣的校服？”吳妮一愣，然后道：“顏大哥你的意思是？”

    “你沒瞧見么？有不少學(xué)校來找傅寧做校服呢，都被推掉了。咱們要是能做出來，那可以去賺別的學(xué)校的錢，何必非得賺我們村的？”

    吳妮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抬手一拍縫紉機的臺面子：“那就這樣，咱們稍微改一下校服的樣式幫其他學(xué)校做，顏大哥你看成不成？”

    顏裁縫嘶嘶抽了口氣，抬眼看向吳妮：“那咱們可就真的和傅寧對著干了?！?br/>
    “顏大哥你這話說的，不是她一直跟咱們對著干的么？”

    “這倒也是……”顏裁縫摸著下巴，也便默默在心底認可了吳妮的主意。他心里想著，即便他們不這么多，別人也會這么做。學(xué)校那么多，學(xué)生那么多，校服的錢那便不可能讓傅寧一人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