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柿子溝，已經是黃昏，那火燒云把群山全染紅了！

    這在云橋是看不到的，冬天霧霾連天，夏天陰云密布，什么流星、彩虹、火燒云等等，只能封存在聞人笑語的記憶中。

    聞人笑語感到心疲力竭，他躺在阿樸哥的石炕上休息，學生們不知疲憊，都在溪水旁看火燒云去了。

    到吃晚飯的時候，柳絮還仍然給明玉嬋講著新奇的見聞。

    那草原、那狼洞，那老鼠、那蝙蝠，還有那靈戒寺，明玉嬋真后悔沒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各種蟲鳴聲此起彼伏，一個個小星星點燃起來，把山溝的草叢都點燃了！

    星光點點，點點星光，像一個個小燈籠，從草叢里升起來，學生們從來沒見過：“這是什么，發(fā)著亮光！”

    “螢火蟲！”

    “螢火蟲？我只在書本中見過！”

    學生們都跑出去追螢火蟲去了，一個螢火蟲還落在柳絮的頭發(fā)上，把小姑娘的心都點亮了。

    忽而流星從天際劃過，他們興奮的不知道看流星還是螢火蟲了！

    夜很深很深，聞人笑語始終忘不掉那詭異的老鼠，神奇的蝙蝠，還有那洞穴里幽靈的眼神，就這樣看著他，像閃爍的星星，即遙遠又親近，即恐懼又真切！

    還有那方丈的偈語，是吉是兇，神秘而不可測！

    第二天清早，于靜老師找過來：“聞人老師，你是大城市里過來的，見過大世面，學生們都喜歡聽你講課！”

    聞人笑語推辭不得，幫幫忙就幫幫忙，順手的事，反正歇著也是歇著，聞人笑語計劃把他們六個全叫到教室學習，讓他們品味一下山區(qū)孩子的艱辛。

    聞人笑語覺得于靜校長真是偉大，自己都做不來，一個人即當校長又當老師，即教語文又教數(shù)學，微薄的工資勉強維持生計，這與無私奉獻沒什么兩樣！

    聞人笑語決定讓于靜徹徹底底當一次校長，就在辦公室坐著，也可以聽聽課，找找當官的感覺。

    你看看月城的校長，不管正副一律不上課，主任只是象征性的上一節(jié)副科。而且什么證書都先有，都必須有，職稱先評，必須得評上！

    這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

    這小小的柿子溝學校，簡陋的連院墻都沒有，粉筆省著用。于靜校長評上副高了沒有，所有的所有，都不能和月城的學校相比，那是小巫見大巫。

    校長一換先搞建筑，今天拆這個，明天換那個，拆拆換換不停息，老師們看著嶄新的設施拆了重建，心疼也沒有辦法，反正不是自家的，自家的也不這么辦。

    聞人笑語講課的時候，一個女生和一個男生在一起鬧，聞人笑語想生氣就是生不出，只好假裝發(fā)火！

    “別鬧了啊，好好上課！”

    這要是放到云橋，聞人笑語肯定會怒不可遏，大發(fā)雷霆：“屢教不改；有再一再二，沒再三再四；讓你家長把你領回去……”

    甚至有時候，他兢兢業(yè)業(yè)犯錯誤，讓學生到辦公室站著。再甚至想打人，開除學生的想法都有。

    聞人笑語看著誰都喜歡，他覺得自己就像賞花，什么大的、小的，濃艷的、素淡的、盛開的、頹廢的，甚至稗草都是那么隨性、清爽、美麗、可愛。

    而在云橋，教學不是賞花而是拔草，誰不開花就把誰拔掉！

    到了第二天，聞人笑語找到于靜：“于校長，咱們考考吧？”

    “還考啊，我半年不考一回！”

    “考試考試，讓成績刺激刺激他們！”

    于靜校長和聞人老師出題、監(jiān)場、閱卷，加上文天昊他們幫忙，一會兒的時間就看完了！

    “這個題都不會，真是笨！”

    “老師，你看這個，橫看成嶺側成峰，他寫成‘橫砍成嶺廁成峰’了，有趣不？”

    文天昊他們一邊閱卷一邊笑。

    聞人笑語搖搖頭：“唉，老師訓你們，你們不喜歡，你們當了老師，也依舊改不了老師的臭毛??！”

    “老師我可當不了，沒這個好脾氣！”

    紅曉旭說。

    “我當！”

    楊躍龍說。

    “你先把打架的毛病改了吧！”

    聞人笑語瞥了他一眼。

    “老師你看，池山娃語文二十分，張小碗才吃了五分！”

    聞人笑語這些題都講過，他們答不上，聞人老師不氣不惱，也不懷疑自己的能力。

    這要是放在云橋，聞人笑語會把卷子往桌子上一拍！

    “講了百遍做不上，上課干什么吃了！”

    “像這樣的成績，對得住誰，對得住老師嗎？”

    “像這樣的成績，想上高中嗎，能考上嗎，只能上中專了！”

    “我這一世英名就毀在你們手里！”

    “你爸媽辛辛苦苦供你們上學就考這個分，你看人家誰誰，你看看你！”

    各種牢騷抱怨的話全出來了！

    聞人笑語就覺得，分分分，分分分，學生成績?yōu)槔蠋煟蠋煶煽優(yōu)轭I導，分數(shù)讓老師的靈魂都扭曲了！

    無論貧富，無論丑美，只要分數(shù)高，老師們就恨不得天天捧著，親人家一口，把自己工資拿出來分給他一半。

    無論胖瘦，無論男女，只要分數(shù)低了，老師們恨不得把人家撕吧撕吧吃了，或者永訣——永世不想見。

    十幾年后，老師們見了差生，總是不好意思，總是這句話：“想當年我訓你別記仇。”

    老師千方百計鬧分桌，校長想方設法分重點，學校挖空心思選學生搞宣傳，家長不遺余力讓學生上輔導班，一切圍著分數(shù)轉。

    所以現(xiàn)在，家長不滿老師，學生厭惡老師，老師埋怨校長，校長提防家長。

    輔導機構則滿是歡喜：“讓考試來得更猛烈些吧！

    反正他們坐收漁翁之利，不用考試，不用評比，沒有升學壓力，又缽滿盆滿！

    聞人笑語無可奈何滿是憂慮。無功利性的教育只是夢想。

    第二天走的時候，阿樸哥送我們，孩子們送我們，于靜老師送我們。

    于靜臉色發(fā)紅，像是感冒。

    聞人笑語他們帶著感激，帶著純凈的天空，帶著洗滌的心靈，帶著孩子們的期盼，揮手告別。

    “昨晚，于老師在教室里爬了一宿?！奔t曉旭說。

    “沒和你們一起睡？”

    “我們睡覺的時候，她說還要批改作業(yè)，等天明的時候，發(fā)現(xiàn)她正爬著桌子睡覺呢！”

    聞人笑語才想到狹小的青石炕容不下四個人的，準是不忍心驚了孩子們的夢。

    “我長大后要當老師，要當一個山區(qū)的老師?！绷跽f。

    聞人笑語把故事告訴學生們，幾天后，他帶著他們的囑咐，帶著學校捐的書，帶著楊譽捐贈的電腦來到柿子溝。

    云橋中學與柿子溝小學成了友誼學校。

    聞人笑語告訴學生，無論走到那里都要保持大山的古樸、正直、善良和純潔，都要奮斗不停歇。

    要珍惜現(xiàn)在擁有的幸福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