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最后一天，霍別然郁郁寡歡地在池喬家沙發(fā)躺著發(fā)呆，誰都看得出來他情緒低落，要換做往常，池喬早就幸災(zāi)樂禍地在他傷口上撒鹽了，可是還沒等她開口，盛鉄怡就把她拉開了。
“積點口德，別看人家都落魄成那樣了?！?br/>
今兒算是池喬朋友的聚會，不僅盛鉄怡，連托尼也來了。托尼是池喬的工作搭檔，也是鐵桿閨蜜，只是性別是男的。托尼不是第一次見霍別然，之前因為是廣告客戶的關(guān)系，打過幾次交道，當下也不客氣挨著霍別然坐在他旁邊，“怎么？哥們兒，失戀了？”其實托尼也只是隨口那么一句，沒想到還真是歪打正著。
盛鉄怡大概察覺到了一些端倪，有點不落忍，好心地問了一句，“要不要去外面走一會兒？”
霍別然原本是興趣缺缺，他今天到這來也是因為無聊，要是一個人待在家里他也待不住，一腦門官司，要是在老家，指著聽他媽嘮叨他更受不了。于是點了點頭，跟著盛鉄怡就出去了。他實在太想找個人傾訴了，在這點上，他更相信盛鉄怡會是個好聽眾，至少人沒有池喬那么牙尖嘴利。
“撞到南墻了？”
“差不多吧?！?br/>
“當年我聽那男人跟我說他要結(jié)婚了不要讓我再去騷擾他的時候，我跟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差不多，很想死，可是又不甘心。但不死又能怎樣呢？”
霍別然倒真沒想到盛鉄怡會這么坦率就把自己的事兒說出來，在他的感覺里，盛鉄怡是一個很不愿意說自己私事的人，就連池喬都很忌諱在她面前提起這些事。
“你別這樣看著我，有些時候人就是很奇怪，因為很多事情無法感同身受，所以即使朋友再好，你也沒辦法告訴她。不過對著你，我倒一直有種感覺，咱倆都有點苦逼。不過，你應(yīng)該比我好點。”
“好在哪兒點？我怎么覺不出來？”
“以前我看不清，總覺得有機會，所以心一直沒有死?？墒乾F(xiàn)在才有點明白，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女人說不可能的時候，其實心里往往還抱有一絲希望的，只有男人在拒絕一個女人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其實他一直都不怎么喜歡我，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而已?！?br/>
“那男的眼神都真夠寸的?！?br/>
“行了，這種膚淺的安慰對我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br/>
“那你還來安慰我？”
“我這也不叫安慰，只是實話實說。如果真像池喬說的那女的跟你算青梅竹馬了吧，不可能對你一點感情都沒有，除非她現(xiàn)在過得很好?！?br/>
“她現(xiàn)在過得一點都不好?！?br/>
“你怎么知道人家過得不好？”
“那男的不靠譜兒，而且我相信他們倆應(yīng)該沒什么感情基礎(chǔ)?！?br/>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笔⑩熲鶉@了一口氣，“如果我哪天結(jié)婚，有沒有感情還真不是我考慮的因素，這年紀，再談感情，太奢侈了，而且也傷不起了。更何況，你喜歡一個人，并不一定非要跟他在一起。”
“你是在勸我放棄？”
“我可沒這么說。男人嘛，多多少少有點騎士情結(jié)，總覺得那個喜歡的人就像萵苣公主一樣被困在塔里面等著你前去搭救，你又怎么知道別人不是心甘情愿把自己關(guān)在塔里面的呢？”
霍別然若有所思，他好像明白了點什么。但過了一會，他還是說，“你還是太悲觀了。既然她可以隨便找個男人就結(jié)婚，那我寧愿那個人是我，其他人我管不了?！?br/>
盛鉄怡轉(zhuǎn)過頭剛好看見霍別然的側(cè)臉，如果換成隨便哪個女人對著這樣的男人早該動心了吧，可是那樣的執(zhí)念，她都不知道該是為那個被霍別然念著的女人慶幸還是嘆息了。
霍別然最近染上了一個習慣，總是會提前兩個小時出門，先把車開到簡寧住的小區(qū)，然后看著她出門，先是走一站路，然后坐上61路公交車，那是可以直接到他公司的路線，他開著車就那么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一直看見她走進公司大門才把車開到停車場。到了下班的時候，又是如此。他就那么遠遠跟著，看著她一個人孤單地出門，走路，上車，下車，去超市，回家。背影倔強得猶如當年那個決絕地與全世界為敵的少女。
每個周末簡寧都會回濱江市，但從來都是她一個人?；魟e然從那一次次孤單的背影里漸漸覺出，其實簡寧的生活從來都只有她自己，她所謂的婚姻生活不過只是她為自己找的保護殼，那道高高豎起的城墻里，沒有杜益民，當然，更沒有他。是什么樣的際遇才能讓她把自己活成這樣一副模樣，向內(nèi)生長，再也不相信，再也不愿意付出。
杜益民的情況他一直都在關(guān)注著，他最近跟鄧嘉打得火熱，霍別然不相信簡寧會察覺不出什么，可是她還是那樣，甚至連情緒的波動都沒有?；魟e然在感嘆的同時又覺得莫名的心疼，好像他從來都不知道簡寧要的到底是什么。就好像現(xiàn)在，他跟她明明在同一棟樓，他在十八層，她在十一樓，但是好像中間早已隔了萬水千山。
“霍總，中午還是給你訂樓下那家粵菜？”秘書敲門進來，打斷了霍別然的沉思。
霍別然下意識想說隨便，轉(zhuǎn)了個念頭，“不用，我自己去食堂吃?！?br/>
秘書吐了吐舌頭，推門出去了。
霍別然也不是第一次去職工食堂吃飯，他是一個對食物很挑剔的人，自然不會讓員工吃得太差，不夸張的說如果要憑企業(yè)食堂500強，霍氏肯定能名列前茅。只不過今天他剛走進去，就看見何繼跟簡寧坐在角落的桌子吃飯，他這個視線看過去只能看見簡寧的背影，但卻把何繼那眉飛色舞的表情盡收眼底，何繼看簡寧的眼神讓他心中一凜。
“何主任，說什么呢？聊得這么開心?！被魟e然端著餐盤，大咧咧地就坐到了簡寧旁邊。
“霍總！”何繼沒想到會在食堂碰到霍別然，微微起身，禮節(jié)性地移了移自己的餐盤，“沒想到霍總也會到食堂吃飯?！?br/>
“我們食堂的飯菜怎么樣？”霍別然不以為意，挑起筷子夾了一口菜。
“早就聽說霍氏的食堂食材新鮮，種類繁多，堪比五星級酒店自助啊。你看我們來這都一個多月了，還沒吃過重樣的?！?br/>
“何主任，這就有點夸張了。不過，我倒覺得在吃的方面可不能太小氣，你看我們辦公的地方在開發(fā)區(qū)，周圍也沒多少好吃的館子，不把伙食弄好點，員工還不跳槽么？”
“霍總真是太謙虛了。哦，對了，霍總，現(xiàn)在我們還在收集基礎(chǔ)資料的階段，按照合同進度，應(yīng)該可以提前一個星期出結(jié)果?！?br/>
“吃飯吃飯，吃飯的時候不談工作?！被魟e然看了眼簡寧，“剛才我看見你們聊得挺開心，在聊些什么？”
“哦，沒什么，都是我在那說，在美國留學的那些事兒。”何繼頓了頓，“我剛?cè)ッ绹悄昃陀龅饺胧覔尳佟２贿^還好，算是虛驚一場。”
“何主任回國多久了？”
“快三年了，不過到西市才一年多。”
“聽何主任的口音，是北京人？”
“是的，之前在北京工作了一段時間，實在受不了北京的交通?！?br/>
“說的也是，現(xiàn)在大城市交通都是個問題，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技術(shù)移民？以何主任的資歷，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是這么計劃的，先在國內(nèi)做幾年吧，當然如果能在國內(nèi)成家之后再出去，那就更好了。”何繼說這話的時候視線往簡寧那看了看?；魟e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喝了一口湯之后說，“何主任，要不要再盛點湯？今兒的羊肉湯熬得很不錯，喝了暖暖身子?！闭f著就準備去幫何繼拿，何繼哪能讓老總親自動手，當下就自己走過去盛湯了。
霍別然等何繼走遠了，才把簡寧盤子里的青椒全都夾到自己碗里，三兩口就吞進了自己嘴里?！凹热荒敲刺羰?，為什么不直接說？他給你盛的菜？”
簡寧被霍別然的舉動震驚了，眾目睽睽之下他就吃著自己盤子里的剩菜也不怕周圍人的眼光，但又不好發(fā)作，忍了忍，最后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闭f著就要站起身。
霍別然一把把她拉下，“你這突然走了，等會你領(lǐng)導(dǎo)回來，還以為我把你得罪了呢，我可擔當不起?！?br/>
“霍別然，你到底想怎么樣？”簡寧湊近了，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
“為什么他追你就可以，我追你就不行？”霍別然問得像個無賴。
簡寧沒想到被他三言兩語就拆穿了何繼那些欲蓋彌彰的舉動，她有點惱羞成怒，當下又沒辦法發(fā)作，漲得臉色有點紅。
“還是說他也沒戲？”霍別然突然覺得簡寧漲紅著臉的樣子好看極了，這樣的她總算有點人氣兒了。
“隨便你怎么說?！?br/>
“隨便我？那我就跟他直說了喲？”
“霍別然你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亂？你嗎？我怎么不覺得？你每天上班下班兩點一線，買菜做飯活得跟在修行似的，有什么可亂的？”
簡寧電光火石間突然想到了什么，指著霍別然壓低聲音問了句，“那輛香檳色的奔馳是你的？你跟蹤我？”
霍別然也沒想到自己其實做得并不明顯，還是被簡寧察覺到了。當下也不否認，但也沒承認，挑了挑眉看著她。兩個人的對視，像是一場無聲的辯論，最后誰都說服不了誰，一直到何繼的聲音傳來，兩個人才調(diào)過視線。
“簡寧，喝點羊肉湯?！?br/>
“她不吃羊肉。”
“我不吃羊肉?！?br/>
兩個人不約而同。
何繼有些詫異，先是看了眼霍別然，被他眼神里那有點迫人的氣勢震了震，然后他轉(zhuǎn)頭看簡寧，發(fā)現(xiàn)她的臉紅得有點異常。他要是再不明白點什么還真是傻子了。
“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吃完了還可以在隔壁的職工活動中心休息會?！被魟e然站起身，端著餐盤就走了。
“你跟霍別然很熟？”何繼問簡寧，這一次他直呼了霍別然的名字，語氣有點低沉。
簡寧沒有回答，視線看著窗外，眼睛有點澀。
就像霍別然看見的那樣，其實簡寧現(xiàn)在的生活很簡單，簡單到近乎刻板。她每天會在6點50起床，做好早飯之后出門搭公交車，雖然杜益民提了好幾次要買車，她都沒有同意。這種AA制的婚姻生活她已經(jīng)習慣了，她不愿意接受杜益民的饋贈，雖然這樣的心理很難被常人所理解，再加上她母親身體不好，大部分的收入她都花在給她媽看病吃藥上了。其實坐公交車也挺好，她不知道別人是怎么認為的，至少越喧嚷的環(huán)境，她反而覺得人更容易靜下來，大腦完全放空，什么也不想的感覺也挺好。在這家事務(wù)所，她已經(jīng)待了快七年了，算是正兒八經(jīng)的老員工了，同事們都知道她從不接外地的單子，寧愿在家里做點助理的工作，所以雖然跟她同期的人要不就當了合伙人，要不就去哪個大集團做總監(jiān)了，都說事務(wù)所的活兒又忙又累，成天跟空中飛人似的，不是辦公室就是酒店，簡寧倒還好，很少加班，就算是平時加班，她周末也是要回老家的。如果不是因為杜益民最近老愛把“霍別然”三個字掛在嘴上，如果不是接了霍氏的單子，如果不是見到了霍別然，簡寧會把這樣看似如一灘死水的生活日復(fù)一日的繼續(xù)下去。
如果第一次在酒店碰到霍別然還算是巧合的話，簡寧打死也不會相信他們?nèi)x能接到霍氏的單子這也是一種巧合。其實如果不是這么多的“巧合”湊在了一起，她真的已經(jīng)忘了。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在這樣日復(fù)一日單調(diào)刻板的生活里，那些繁雜如塵的心事，那些傷筋動骨的哀慟，都被一一撫平，等到皺紋一絲絲爬上臉頰，她也懶得再去想起過去的那些事。
其實簡寧跟杜益民的婚姻，跟霍別然猜想得情況差不了多少。她跟杜益民的婚姻與其說是愛情的結(jié)晶，不如說是她審時度勢之后的結(jié)果。要說驚天動地的愛情那肯定是沒有的，你也不能指望兩個成年男女在咖啡廳相親一見面就天雷勾動地火，反正對于簡寧來說，她肯定是一點也沒有的，但她知道杜益民看見她的第一眼，眼神亮了一下。這種也很好解釋，她知道一個能答應(yīng)父母出來認真相親的男人最看重的是什么，無外乎就是眉清目秀，性格溫婉，因為這樣的女人最適合娶回家做老婆。她就算骨子里不是，但演戲演得久了，誰還去較真她本身是不是呢？她需要一個穩(wěn)妥的婚姻，最好對方家里沒什么負擔，那么她才能騰出精力照顧自己的母親。杜益民跟她第一次約會的開銷最后是兩個人AA的，這種AA制一直持續(xù)到了現(xiàn)在。她覺得這也挺好，像杜益民這樣的男人，有著西市男人典型的特征，滿嘴跑火車說著什么什么沒關(guān)系這事包在我身上，但一轉(zhuǎn)身就忘個精光，實際的做派遠不如嘴上說的那么豪氣，那種市儈氣無論噴多濃的香水都遮不住。當然，簡寧也不圖杜益民什么，她之所以選擇跟他結(jié)婚，其實動機也不見得會比人家高尚多少。
剛結(jié)婚的頭一年，簡寧還常常跟著杜益民去他父母家，等到日子久了，杜益民的媽三天兩頭把生孩子的事兒掛在嘴上，一開始是旁敲側(cè)擊，含沙射影，到了后來說話也就越發(fā)難聽了。簡寧其實很清楚，像杜益民的母親是有點瞧不起自己的，那種輕視僅僅只是一個大城市的市民對于小地方人的鄙夷，即使簡寧人品學歷模樣配杜益民都綽綽有余，但老太太就有從雞蛋里挑骨頭的本事兒。簡寧后來就懶得應(yīng)酬了，婆媳關(guān)系越演越烈，到了最后兩家人明明都住在西市，簡寧也一年到頭難得去見她一次。當然，這樣惡劣的婆媳關(guān)系自然會影響到夫妻相處。一開始，杜益民還試圖想修補，后來見著簡寧一點也不領(lǐng)情的樣子，他的心也就淡了，不就是搭伙過日子么，跟誰過不是過？不過，就算是搭伙過日子，該做的事情也得做，這點上，簡寧倒也讓杜益民挑不出什么刺兒來。
快到到除夕了，杜益民因為工作關(guān)系，每年這個時候自然就是請客吃飯上門送禮，有些重要的領(lǐng)導(dǎo)或者朋友要親自上門拜年的，簡寧也會跟著他一起去。她也還沒到那不食人間煙火的份兒上。
這天剛從書記家里出來，杜益民上了車就跟簡寧說，“今年還要多去一家，東西都準備好了。等會我先打個電話問問?！?br/>
簡寧剛在杜益民那領(lǐng)導(dǎo)家里演戲演得臉都快要笑僵了，她這幾年越發(fā)沉默寡言，雖說她不是一個不會來事兒的人，但不是自己心甘情愿的，做起來格外累人。她也懶得問他，側(cè)頭看著車窗外發(fā)呆。
“喂，別然啊，對啊，我是益民，哎呀，好，好，這不要過年了么，給你備了點年貨，你看你哪天有空，我跟你嫂子給你送來？什么？不用，不用，哪能讓你給我拜年呀，這不是咱家廟小么？還是我去吧，我去。嗯，嗯，好的，好的，還是住在城南置信么？哦，那地兒我知道，行，行，那就這個周末，說好了哈，那行。好嘞，回見。”杜益民掛了電話，那股熱乎勁兒還沒過，就聽到簡寧冷不丁來了一句，“周末我要回家，你自己一個人去吧?！?br/>
“我說你這人怎么回事兒，我這不都跟人約好了么？你讓我一個人去像什么樣子？”
“你一個人去不是更好說話？他又沒結(jié)婚，家里人都沒有，我跟著你一起去那多尷尬？”
“這大過年的去人家家里拜年，你不跟我去，那誰跟我去？”
簡寧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了，“你愛帶誰去帶誰去？”后來忍了忍，又吞了回去，她對付杜益民倒是想來都不會爭吵，一副溫水煮青蛙的模樣，輕言細語地說，“我這還是為你考慮，你現(xiàn)在跟他關(guān)系走得近，剛好去他家，你們想聊什么聊什么，我要真去了，你們有什么話也不好說。”
杜益民想了想，覺得有那么一點道理，當然他心里也清楚，簡寧不想去最大的原因還是她要回濱江市，每個周末她是雷打不動的要回老家，這事兒搞得他挺煩的，沒見過這么累贅的丈母娘，成天生病吃藥，跟個無底洞似的，但他也不敢抱怨，最怕就是一抱怨，簡寧把她媽接到家里住，他就更頭疼了。想到這，他還寧愿就維持現(xiàn)狀。
結(jié)果霍別然輾轉(zhuǎn)反復(fù)了過了一個星期，等到杜益民提著大包小包地按響了門鈴，他打開門一看，杜益民跟鄧嘉站在門口。
他真的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一方面覺得杜益民膽可真夠大的，另一方面想的卻是簡寧，她到底知不知道？
當然，面上還是一臉的和善，笑著把他倆請進了屋，親自參茶倒水，搞得杜益民有點受寵若驚，一時有點手足無措。四處看了看，“怎么就你一個人？”
“我又沒成家，難道這屋里還能有別人？”
“哎呀，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怎么沒個人幫手什么的?！?br/>
“哦，你說阿姨啊，這不快過年了么，我就提前讓她回老家了，平時也沒什么事，我一個人住也收拾得過來。”霍別然坐在側(cè)邊的沙發(fā)上，這才打量起這個叫鄧嘉的女孩兒。其實他知道得也夠多了，一個是杜益民在這件事上從沒瞞過他，二來他自己也在密切關(guān)注著這兩人的進展，只是沒想到杜益民還真帶著她登堂入室了。
“嘉嘉，這就是我經(jīng)常給你說的那位霍總，怎么樣，是個帥哥吧？”
“霍總你好，我是鄧嘉，是杜益民的女朋友?！编嚰蔚故锹渎浯蠓剑鲃由斐隽擞沂??；魟e然沒想到她突然來這么一下，也只好站起來跟她握了手?！班囆〗?，不要拘禮，我跟杜哥是很好的朋友，就當是在自己家一樣就行了?！?br/>
“杜哥常常跟我提起你，說你年紀輕輕就闖出了一片天地，我前段時間在檔案室看見我們?nèi)ツ曜龅臅?，上面還有你的專訪呢！不過你真人比照片還好看?！编嚰坞m然年紀輕，但畢竟出身官宦，待人接物既有著符合年齡的天真但又不失大氣，看著杜益民的表情也是滿意極了。
“鄧小姐這么年輕漂亮跟我們杜哥站在一起，也是郎才女貌的一對，走出去不知道要羨煞多少旁人?！被魟e然喝了一口柚子茶，笑著說，又跟杜益民交換了一個彼此心照的眼神。
鄧嘉聽霍別然這樣說，就是等于承認她的身份了，高興得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好了。其實從她一進工商聯(lián)就喜歡上了杜益民，原本以為這種喜歡最多只是自己的一廂情愿，可是沒想到她真的能跟杜益民好，而且杜益民還能帶她出來見自己最好的朋友。像她這樣年紀的女孩，其實是不懂得這些成熟男人真正的心思的，聽著霍別然夸她，也就信以為真了。她又想起其實第一次撞見霍別然，霍別然就問了杜益民一句“這是尊夫人？”這問話聽得她心里很熨帖，于是愈發(fā)得對霍別然印象很好，說話也就不那么拘謹了。
“霍哥哥，你就別一口一句鄧小姐叫我了，你就叫我嘉嘉吧，我家里人都這么叫我?！?br/>
“你叫他哥哥，那我是什么？”杜益民對鄧嘉這種自來熟的性子想必是領(lǐng)教過的，但又怕霍別然下不了臺，又出聲圓了回來。
鄧嘉俯身在杜益民耳邊邊嘀咕了一句，“你是我的情哥哥呀！”霍別然雖然隔得有點遠，但還是清楚地聽到了，差點沒被那口茶嗆到。
杜益民也知道霍別然肯定是聽到了，但他自己先就被這句話丟了魂，而且今天他之所以帶鄧嘉來，就有點要跟霍別然交底兒的意思了。隨便也讓他參詳參詳，自己這步棋到底走不走得通，而且必要時還得要合適的人吹風才行。他盤算了一圈，只有霍別然合適?？粗嚰螌魟e然印象不錯，這也算是開了個好頭。
霍別然是什么人，心有七竅，自然知道杜益民打得是什么算盤，不過他也樂意順水推舟。當即就從書房里拿出一個盒子遞給鄧嘉，“既然你都叫我哥哥了，這大過年的，哥哥還還是得表示表示。以后要是杜哥欺負你了，你就跟你霍哥哥說，霍哥哥給你評理?！?br/>
哄女孩子開心那是霍別然是專業(yè)，像她這樣的女孩兒雖然不愁吃穿見過名牌，但愛好也不外乎這些。當下就打開了盒子，“哎呀，是限量版！這款我心水了好久啊，一直都沒有賣的，上次去香港都沒有買到，你怎么買到的呀？”
霍別然笑而不語，他當然不會說這原本是送給前女友的?？上н€沒到送的時候，他就跟人分手了。
“你現(xiàn)在可是找到靠山了?！倍乓婷衩嚰蔚念^，笑著說。
“那當然，看你以后還敢欺負我？”鄧嘉對著那款卡地亞的項鏈一直愛不釋手，這樣的年紀，沒吃過什么苦，喜歡就是喜歡，愛了就愛了，涇渭分明?；魟e然有點走神，想著這個年紀的簡寧，早就失去了一臉天真，那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城府，讓試圖走近的人都被凍得體無完膚。
“嘉嘉，你看會電視，我跟你霍哥哥還有點事要說?！倍乓婷窨礆夥詹畈欢嗔?，就跟霍別然使了個眼色，自然是有私密話要談。
鄧嘉也不介意，拿出自己的IPAD，“你們聊吧，吃飯的時候叫我就成。”
霍別然關(guān)上書房的門，才一臉調(diào)侃地說，“杜哥真是艷福不淺啊?！?br/>
“哎，你就別打趣我了。要不是因為她爸的關(guān)系，我才懶得去搞這些?，F(xiàn)在是什么世道，十個當官的九個就栽在女人手上，我還沒精蟲上腦到那份上?！?br/>
“說的也是。我也是覺得杜哥是個做大事的人，只是缺少了機會而已?！?br/>
最近杜益民跟霍別然走得近，當然好處也不少，霍別然介紹的那幾個材料供應(yīng)商懂眼色而且還會辦事，他都還沒往上遞話，負責承建商會大廈的施工方就已經(jīng)定了他們的標了，說的是恒威一直用的都是他們的材料，他既得了好處還一點面都沒露，這錢賺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他就愈發(fā)佩服霍別然，不顯山不露水的，就能把事兒給辦了，還辦得那么刀切豆腐兩面光。正因為這樣，他就越發(fā)覺得那個新開發(fā)區(qū)的位子離他越來越近了，不過他也不怕霍別然騙他，要是他哪天真的坐到了開發(fā)區(qū)規(guī)劃局局長的位置，霍別然自然會收回對他的投資，而且是一本萬利的買賣，這本身就是互惠互利的事，他理所當然地就把霍別然看做是了盟友。
“年前我到市里開了會，聽書記的意思，這班子最遲明年開春就要給定下來，現(xiàn)在我們還在搞什么競聘，說如果有意向的都可以爭取。誰不知道這是走過場?。 ?br/>
“不管怎么說，該下的功夫我們都要下，但該走過場的也要走?！?br/>
“這我是明白的，可你說要是萬一這事兒黃了，那我這招呼都不打就遞了申請上去，以后不是連現(xiàn)在這位置都坐不安穩(wěn)了么？”
“杜哥，這我可得說你了，做大事的人哪能瞻前顧后，如果你連這過場都不走，就算上面有人真心要拉你一把，也得你先把手伸出去不是？你有這功夫還不如多想想坐上那位子后的事兒。”
杜益民以為霍別然話里的意識讓他給許諾兒，當下就拍了拍胸脯，“這以后的事兒還不是順理成章的事兒，有我杜益民吃肉的，還能讓你只喝湯？”
“杜局長說話就是豪爽?！?br/>
“早了哈，早了，別然?！眱蓚€人同時笑了。
“這外面那位你是個什么打算？”
“還能有什么打算，你沒聽過紅玫瑰和白玫瑰的故事嗎？”杜益民其實自己心里也沒底，不過這種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的心態(tài)倒是看得出他壓根就沒想過離婚。接著，杜益民又緩了緩語氣，一本正經(jīng)地說，“這小丫頭對這些事一點都不關(guān)心，不過我倒是聽說鄧部長對她倒是溺愛得很。我有幾次話都到嘴邊了，她也沒聽出那兒音兒。你說這話還怎么遞？”
“行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吧?！?br/>
“別然，這可是你說的?！?br/>
“好了，走，出去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