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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綠色云雁細錦襖,雪青色金絲繡花長裙,妝緞狐肷褶子大氅,頭上插著一根金海棠珠花步搖。這身衣裳壓制了楚蟬的嫵媚,讓她多了絲俏皮,也顯得端莊嫻雅。

    丞相夫人的性格想來自傲,她往端莊方面打扮至少面上挑不出什么錯來。

    楚蟬也聽聞過一些關于丞相夫人紀氏的事兒,曉得她出身世家,當時穆丞相不過是個普通的寒門子弟,紀氏算是下嫁,后來穆丞相爬到了高位,紀氏也揚眉吐氣成了丞相夫人。

    據說之前也宴請過丞相的一些同僚和夫人們,就因有位夫人穿的不得體,被丞相夫人羞辱了一頓。

    說實話,楚蟬對著丞相夫人并無什么好感,光是從眾人對她的議論中都知曉這夫人難相處,若不是因為師姐生辰,她也不愿和這夫人打交道。

    坐了馬車過去穆府。

    穆府就在青龍巷,是個五進的大宅子,楚蟬下了馬車,鄒婧,唐沁瑤也都是才到,三人結伴進入府中,由著奴仆領著來到待客的大廳。

    穆府待客的大廳不比宮中的大殿小,里面能夠容納上百人,每人面前都擺著小小的食案,上面放著烤肉,美酒,漿和茶水,果子。

    這待客的大廳沒有女眷男客之分,所有人都待在同個大廳之中,只不過女眷在左側,男客都在右側。

    三人進入大廳后,不少人望向她們。三人是澹臺玉的學生,楚蟬又在宮中出了大風頭,這會兒不少人都對她們感興趣。

    楚蟬三人上前送了賀禮,穆長絮對楚蟬送的筆筒很喜歡,同三人道謝,讓婢子帶著三人去了位置上。

    澹臺玉早已到來,三人挨著澹臺玉坐下。

    紀氏看向這邊,知曉三人是女兒的同窗,見她們打扮得體,也不好多說什么,只忙著招呼其他夫人去了。

    楚蟬低聲同師姐和先生們說著話,不一會外面的婢子喊道,“公子拙成到。”

    眾人朝外看去,披著黑色大氅的衛(wèi)珩進入大廳,他如今是鄴城和大王身邊的紅人,不少貴族都起身迎了上去同他打著招呼,楚蟬并未過多的注意他,只瞧了一眼就繼續(xù)同鄒婧說著話。

    鄒婧笑瞇瞇的道,“在過些日子就是過年了,阿爹和娘怕我回夷洲太遠,不讓我回去,說是會過來鄴城陪我過年,估摸著這兩天就要到了。”

    楚蟬笑道,“那到時帶伯伯嬸嬸去東來食肆用飯?!?br/>
    這會兒距離過年只有十日左右了,前兩日幾人就沒在去澹臺玉的宅子上課了。

    說了會兒,楚蟬便瞧見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抬頭看去,一眼就瞧見衛(wèi)珩正淡笑的看著她,沖她點了點頭,楚蟬也回頭示意。

    這少年心思太沉穩(wěn)冷靜了,她從來都沒看穿過這少年,實在不愿意和他打交道,不過他幫過自己,楚蟬會覺得自己欠了他的人情。

    不多時,貴客都已到了,舞姬上前表演。

    這時代大多數的節(jié)目都是如此,沒什么新花樣,楚蟬看了會便想去入廁。

    她本來就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旁邊便是房門,微微低著身子退了出去,問了外頭站著的婢子,婢子便帶著她一塊過去了茅房。

    茅房的位置都會比較偏僻一些,婢子領著楚蟬一路過去,轉過一條回廊,便瞧見一華服男子正同一穿著布衣的婦人拉扯著。

    那婢子瞧見華服男子臉色都變了。

    楚蟬看去,華服男子年約四十左右,正是方才還在大廳里出現過的穆丞相。

    那婦人看著有些落魄,穿著一身布衣,面容刻著風霜,年紀和穆丞相差不多,眉眼能夠瞧見年輕時的風韻。

    穆丞相顯然有些激動,拉住這婦人不肯松手,“阿嫆,你是阿嫆,當初為何突然離去?你知不知我尋你尋的好苦。”

    那婦人掩面道,“大人認錯人了?!?br/>
    穆丞相道,“怎會,你是阿嫆,就算化成灰我都認得你?!闭f著說著竟一把將眼前的婦人拉入懷中,“阿嫆,對不起,當年都是我不好,那次醒來后我打算娶你為平妻的,可是你卻不見了,之后我尋你尋了好久?!?br/>
    楚蟬有些失笑,這種戲碼她不愿觀看,那婢子卻沒離開的打算,反而露出一絲興奮之意。

    楚蟬不便驚動這幾人,只能悄然退下,一個人去了茅房,入廁后就原路回了大廳。

    過去大廳后,正好瞧見方才領路的婢子正附在紀氏耳邊說著什么,紀氏面色鐵青,最后不等婢子說完便拂袖離開,一時之間,大廳的客人都茫然四顧。

    楚蟬能猜到一些,這婢子想來是把方才碰見的事情告訴了紀氏。至于丞相和那布衣婦人的關系她不甚清楚,不過顯然是舊識,還是有感情的舊識,紀氏不會輕饒了那婦人的。

    穆丞相自和紀氏成親后沒有任何平妻和妾氏,因此外頭傳聞兩人琴瑟合鳴,沒想到,到頭來也不過如此。

    在場的貴族和夫人們都不知吃素的,一看便知有事發(fā)生。這其中不僅有和丞相府交好的,還有妒恨的,有兩三位夫人就看不慣紀氏的派頭,這會兒見有臺可拆,自從不會放過,笑道,“在廳里坐的也有些久了,不妨出去走走吧?!?br/>
    幾位夫人出去,其余幾位女眷有些猶豫,最后還是跟著一塊出去了。

    楚蟬不愿湊這種熱鬧,三人都不是笨人,豈會看不出紀氏非常惱怒,這會兒撞上去簡直自討苦吃。

    約莫小半個時辰后,那幾個夫人回來,身后跟著紀氏,并不見穆丞相的身影。

    紀氏臉色有些蒼白,進來后匆匆道,“今兒是小女的壽辰,本該由我們夫妻招待大家,不過眼下我身子有些不適,先回房休息,各位自便吧。”

    說是自便,還是有管家進來招呼了大家。

    等紀氏離開,方才那幾位夫人也‘小聲’的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幾人方才跟著一塊出去,瞧見了精彩的一幕,紀氏正拉扯著一個穿著布衣的婦人,丞相竟還將那婦人護在身后,惹的紀氏在丞相身上撓了好幾把。

    斷斷續(xù)續(xù)中,幾個夫人也聽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這穿著窮酸的婦人竟是丞相少年時期的未婚妻。

    說來也是簡單,穆丞相年輕時不過是寒門子弟,又有未婚妻,后由三老舉薦來到鄴城做了官兒,得紀家看中。穆丞相本身長的也是俊秀,文采非凡,紀氏也中意。

    穆丞相當初就告訴紀家人自己已有未婚妻,紀氏卻說不在乎,娶她做妻,至于未婚妻娶做平妻就好。

    穆丞相當初一心往上,又知曉妻和平妻沒什么差別,平妻生下的孩子一樣是嫡子。

    于是娶了紀氏為妻,沒過一月便打算回老家迎娶平妻,沒想到紀氏懷了身孕,害喜有些嚴重,也不愿讓他這時離去,這事兒只能耽誤了下來,等到紀氏生下一個男孩滿了月,他才回了老家。

    竟得知未婚妻早已離開了,穆丞相失望的回到了鄴城。

    之后也漸漸淡了尋未婚妻的心思。

    穆丞相那時還不是丞相,不過是個小官兒,十年后經歷改朝換代,利用這機會爬上高位,前往徐州處理公務,竟在路上碰見了未婚妻,這才得知原來當年未婚妻家中遭遇巨變,被家人帶著來到徐州。

    路中爹娘病死,只余未婚妻一人來到徐州,這十年也一直未曾嫁人,沒想到竟在這種地方遇見。

    兩人□□好,翌日早起,未婚妻便得知穆丞相已娶妻,還有兩子,傷心獨自離開了。

    十幾年后,竟又在丞相府相遇。這兩日穆長絮生辰,府中奴仆忙不過來,這才在外請了不少婦人進府幫忙的。

    這才引起這種事情。

    一時之間,大廳之中議論紛紛,穆長絮也受不住這消息,踉蹌的離開了大廳,只余下一屋子貴客。

    楚蟬跪坐在原位,想著方才見到的那婦人,便覺那婦人的五官有些熟悉的感覺,腦中忽然想起一人來,臉色一變,攥住了拳。

    這會兒已經過了晌午,主人家又發(fā)生這種事情,眾人實在是不適合繼續(xù)待下去,便都起身離開。

    楚蟬也跟著先生和師姐一塊離開。

    沒想到在穆府大門口碰見了紀氏和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拉著布衣婦人不許她離開,說要許她平妻之位,紀氏自然不會同意,竟在大門口鬧了起來。

    這會兒見到人都出來,紀氏臉色羞紅,氣道,“你若是敢讓這賤人進門,我便和離!”

    穆丞相怒道,“你你要以為我不知,當年沈家的事情可是你做出來的?為了不讓我娶阿嫆,你派人去攆走沈家一家!”

    紀氏氣道,“你莫要血口噴人!”

    不一會,管家也跟著出來,滿頭大汗,“大人,夫人,這會兒貴客們都在,不如先讓貴客們出去了如何?”

    紀氏和穆丞相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不愿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吵鬧,只能先讓開,讓眾位貴客出去。

    有奴仆上前開了大門,眾人朝外走去,楚蟬站在最后,感覺身后有人靠近,回頭一看,竟是衛(wèi)珩。

    衛(wèi)珩溫和的點頭示意。

    隨著眾位出了穆府大門,楚蟬同衛(wèi)珩也跟著一塊漸漸出去了,不想剛走出去,楚蟬就瞧見迎面走來一位少年,正是昨兒夜里還碰見過的沈堯。

    楚蟬心底嘆息一聲,那布衣婦人的五官可不就是和眼前的沈堯有些相似之處嗎?

    竟沒想到會發(fā)生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