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融金城一如既往的熱鬧,來往此城的客官們依然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宜,可各家鋪子卻都沒了魂兒,人說情緒是會傳染的,導致這城內的熱鬧之下總覺的透著一股陰霾,讓大家伙兒都覺得有些氣悶。
石無心更是如此,以他武癡的性子,將吳鐵牛攙扶進屋內至現在已經走了三次神兒了,這種狀況堪稱罕見。
直至傍晚,吳鐵牛自行從屋內走了出來,見了石無心面上泛起了笑容,便如以往一般,可總覺得少了些神采,表情需要用心來架構,若不然難免給人蒼白之感,便是石無心這粗人都看出他笑不由心了,卻是不知道說些什么。
未等他為難吳鐵牛便開了口:“無心啊,你去屋后把地里那兩壇酒拿來,今個兒不干活了,你陪俺喝點?!?br/>
這算是借酒消愁吧,石無心如是想著,但是與不是總比那副沒魂的樣子要好上許多,石無心點了點頭便去屋后取了酒來,二人坐在小院當中,連盤干果也沒便喝了起來。
石無心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得一口接一口的不停喝酒,好在吳鐵牛喝了幾口便先出了聲。
“無心啊,你說俺是不是很沒用?!?br/>
石無心搖頭,卻是把自己從皇甫明那里聽來的事情簡短說了下。
吳鐵牛愣住了,似是沒想到三娘會把這些事說與外人聽,隨后搖了搖頭復又點了點頭道:
“知道了也好,既是知道了,俺也就不用藏著掖著了?!?br/>
吳鐵牛又自灌了口酒,才感慨的繼續(xù)說道:“想當年俺也有過抱負,想憑著俺這手藝闖出一番名聲,就算混不成個巨匠大師的,也想讓那修行之人見俺也得尊一聲師傅,三娘嫁人后俺終于下了決心出去闖闖,在外那幾年,憑仗著那兩把煉血的兵器出爐到也真有了幾分名氣,可俺就不是那做大事的人,心里總想著三娘,總想著若是能守在三娘身邊過小日子,什么大不大師的也沒甚重要的。”
說了幾句便又是幾口烈酒下肚,這酒醉傷心人,吳鐵牛以往的酒量也算過人,今天卻是醉的有些快了。
“俺知道三娘嫁了人,可俺就想回來看看,幾年不見心里想的緊,終于忍不住就這么回來了,三娘是見著了,可眼見三娘與她相公那熱乎勁兒俺也就死了心,想著這次再走就永遠不回了吧?!?br/>
“卻沒曾想那群天殺的狗賊就這么把大伙困在了城內,三娘的相公沒了,俺想替三娘報仇,他們拿三娘的命威脅俺,報不成仇俺一個大老爺們總得讓三娘活的好些,可每月自己的錢都交不夠,還需三娘幫襯,年輕那會總覺得自己有一身的本事,可如今???如今?????”
如今怎樣一句話很難說清,吳鐵牛自也說不清,或是不忍說下去,只能又灌了幾口酒,卻是醉的更厲害了。
“俺什么也做不了,連拼命的路都給俺絕了,那俺想著為了三娘的性命啥也都能忍,就這么著忍到了現在,可笑竟是這么個結果,俺以鑄造為傲,如今卻連胳膊都險些讓人廢了??????”
此時這黝黑的漢子竟好似自己都沒察覺到已是滿臉淚痕,只是繼續(xù)的灌著酒,那烈酒順著下頜流淌,有些是酒,也有些是眼淚,想來接下的話是不想說與石無心聽的,吳鐵牛捧著酒壇往屋內走去,只是不斷的重復著一句話:“又有什么用??!又有什么用??!”
石無心沒說話,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又或者是不需要說話,他能體會到吳鐵牛的苦,雖不知今天發(fā)生了什么,但仍能體會吳鐵牛的無奈與不甘,還有那深深的恨意,所以只是目送他落寞的背影進屋,隨后也自起身奔了鑄造間,嘴里小聲的嘟囔著:
“得加把勁兒了,明日我這刀便可打好了。”
三娘打從周槐走后便沒出過屋,晚飯也未吃,直至酒樓關門夜少白二人回了柴房也沒見三娘出現。
翌日一早,夜少白剛進酒樓便見到三娘站在柜臺后面,見其進來笑著打了招呼,這一夜過去竟似忘了昨天的事一般,和以往一般模樣,如此夜少白更不知該如何詢問了,只能把疑問放進了肚里。
今兒個稀奇,清早便有送飯的差事,又被夜少白領了去,回程的途中恰好經過怡紅院后門,這條巷子不寬,也就容一馬車行走略有盈余,前方也偏巧停著一輛馬車,這車上載的東西卻不甚吉利,是一副棺木。
夜少白不懂什么是吉利,卻知曉棺木是用來裝死人的,便斜目往怡紅院里打量了一眼,可這一眼便似挨了一記悶棍,半天沒轉過頭來。
怡紅院的姑娘們都站在后院石道兩側,有拿著手絹的,也有用那袖袍的,均都是在擦著眼淚,兩個樓里的下人抬著一具尸首正往后門走來,尸首很輕,從下人們那腰都不需要彎的姿勢就看的出來,直到出門二人欲把尸首裝進棺木,尸首的臉才露了出來,也是此時夜少白抬眼看了過來。
雖只見過兩面,一次還是滿身傷痕,但夜少白仍然記的那個女孩,那個雖然生活在青樓卻與尋常的小姑娘沒什么兩樣的青澀女孩,直待小桃紅的尸體被裝進棺木,姑娘們的哭聲愈大,夜少白才艱難的抬腳繼續(xù)前行。
姑娘們的哭聲很亂,夜少白的心也很亂,她為什么死了?是楊宇?還是因為昨日的各家的種種怪異,他有疑問,可他不會去問那些姑娘,三娘那里問不到,這里定然更是問不到,所以他心里更亂了。
他想不問緣由的先去殺了那楊宇讓自己靜心,可理智告訴他這樣很不對,且不說楊宇是不是冤枉的,若這小桃紅是因為自己前番的作為才被害了性命,自己再次出手只會害了更多的人。
把周槐等人全殺了?若是那么好殺他早便殺了,夜少白多次在心中衡量過,自己勝算很低,這還是早已把石無心算進去的結果。
心中不快卻也只能強行忍耐,這本該屬于人類特有的痛苦夜少白如今品嘗到了,他自然不知這種痛苦只要他還活著便會持續(xù)的陪伴著他,如今他只覺得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回了酒樓一切照舊,好在夜少白本就寡言,也沒人看的出他有心事,三娘有些心不在焉,自然就更看不出來了,皇甫明今天沒有練功,想來是練的悶了,需要去街上散散心情,一早便跑了出去,直到日近午時才憤憤的回了酒樓,到了二樓便一屁股坐下,拍著桌子說道:
“太過分了?!?br/>
夜少白心里有事未曾理他,皇甫明也不叫他,只是不時的拍下桌子重復著那句“太過分了”。
待拍到第五下時,夜少白才無奈的看著他道:“說吧”
皇甫明也不拿架子,開口仍是那句“太過分了”隨后才說道:
“這光天化日的真就沒個王法了,適才我于街上看景兒以慰心境,本是信步游走,待走至當鋪之時卻見一群人在圍觀什么,于是我撥開人群入內一觀,卻見那掌柜的坐于當鋪前堂的地面嚎哭,懷里抱著一嬌小女娃兒?!?br/>
“待我走至近前才看清那女娃的手指似是被什么利器斬斷了,我見他唇色發(fā)白,身子疼的不停抖動,心中痛惜的緊,便上前詢問掌柜緣由,可那掌柜的只管滿嘴罵著“狗賊”之類的,全然不理我,直待來了郎中,幾人進了后房我才回返,夜兄你來說說這?????”
后面的話皇甫明卻是說不下去了,只因此時夜少白早已面色大變站了起來,兩人相識多日,皇甫明從未見夜少白有過如此富有人性的表情,這種表情我們通常叫它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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