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頡看著一臉陰戾之氣的丁叢,突然沉默片刻才開口道:“不知道,而且有些事情現(xiàn)在只能說這么多。還是那句話,你是與我一起,還是自己走下去,自己決定吧。”
說完倉頡起身出屋,臨近門口時回身道:“應(yīng)該做什么不應(yīng)該做什么我心里清楚,我也可以給你足夠的年時間來思考,但大洪水之前必須給我答復。”
說完倉頡直接走了出去。
丁叢聽完之后愣愣的說不出話來,口中低聲念叨著:“大洪水?靠!大洪水!”
大洪水是什么時候丁叢心中清楚,說的應(yīng)該是共工怒觸不周山,從而導致天下大水泛濫,期間出現(xiàn)了一批治水之人,最后唯有大禹將這件事完成,也借此民心所向成為了一代王朝的締造者。
不過為什么是大洪水之前?難道倉頡還想讓自己有更多的時間去想明白他所謂的成長嗎?丁叢前思后想也沒弄明白是什么情況,最后索性不再去想這些,專心的打坐起來。
…………
初秋午后的微風已帶有一絲涼意,吹扶在身上最是舒適不過,丁叢躺在院子中的吊床上享受著生活中的愜意時光。此時院子內(nèi)或站或坐的還有許多人,不過他們都有統(tǒng)一的心情——沉重。
姜石年沉默的站在老李的背后,看著師傅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中,知道這時要是哪句話沒有說對,恐怕又是一頓胖揍。
軒轅帶著幾個聯(lián)盟中的大人站在老李的對面,都低頭不語,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眾人似乎都在等丁叢的發(fā)話,可他偏偏就是那么悠閑的在吊床中晃著,一點說話的意思都沒有。
老李實在是憋不住了,對著丁叢惱道:“他們可都等著聽你的意見,你到是說說看該怎么辦?!?br/>
丁叢聽著老李氣惱的聲音,知道他不過是替愛徒發(fā)泄一下心中的不滿,也不是真的就沒辦法。依然閉著眼睛,又晃了晃才悠然道:“不是早就說過嗎?這些都是他們的事,你我不用插手,現(xiàn)在怎么坐不住了?”
“放屁,什么坐不住啦?我坐得穩(wěn)著呢!”老李突然提高了聲音,可接著又是氣鼓鼓說道:“我要是真插手,他們哪還用得著在這里受你的氣?”
丁叢哦了一聲后假意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么過來?”
老李氣道:“你還不清楚嗎?裝什么裝啊?要不是炎兒好面子我會來找你?”
“還是啊,你就不應(yīng)該來,早就說過他們自己解決,而且現(xiàn)在也不是什么生死攸關(guān)的時刻。”丁叢對這件事依然抱著旁觀的心態(tài),而且也清楚勢態(tài)再如何發(fā)展也不會影響到結(jié)局,自然不會擔心什么。
老李就算在歷史方面了解甚少,可大的走向還是清楚的,只是關(guān)心則亂,眼看著徒弟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yè)被九黎族蠶食干凈,當然會坐不住。
看著丁叢漠然的樣子,老李恨不得想上去抽他,可心中也清楚自己要是真的插手此事,恐怕影響太大。現(xiàn)在他也只能希望丁叢有什么好辦法,讓徒弟今早渡過難關(guān)。
就在老李快要爆發(fā)的時候,院外又走進幾個人,看他們大包小裹的樣子,自然是剛剛打獵歸來,正滿是欣喜與興奮。
未辰是第一個走入院子的,看到一群人圍著丁叢,還以為他出了什么事情,慌忙跑過來查看。發(fā)現(xiàn)他在吊床上躺的舒服,才輕聲啐道:“還以為出了什么事情,你現(xiàn)在的癖好還真多,居然喜歡讓別人看著你睡覺。哎呦~師兄你怎么又打我腦袋,打笨了怎么辦?”
敕勒觽無所謂的輕輕聳肩道:“那不是更好,省得你老是惹事?!?br/>
后面跟著的任生、狄繡繡還有軒轅寧、朱襄、庚辰幾人,這時都走進院子,看到氣氛不對也收斂了聲音。
庚辰走大丁叢吊床旁邊,輕聲問道:“大人,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她說話雖輕,可旁邊的未辰也聽的清楚,撇嘴道:“還能有什么事?沒看到炎黃二帝親至嗎?還有這些文臣武將什么的,一個個的表情跟丟了魂一樣,準是戰(zhàn)事吃緊,節(jié)節(jié)敗退。”
姜石年與軒轅聽著未辰的話,都下意識的把頭低的更下了一些,覺得臉上火熱。當初的部署都是丁叢暗中制定的,看似松散卻都針對著九黎可能出現(xiàn)的變化。而九黎族的攻擊線路與部署也確實如丁叢猜測一樣,行動順序也都是絲毫不差。本來早已占領(lǐng)先機,可以節(jié)節(jié)遏制,沒想到兩軍對壘初一交手,華夏聯(lián)盟便吃了虧。
丘林陣前指揮之人大鴻見九黎族初攻失利,再攻時左翼配合失當,大喜下居然忘記自己的首要職責,冒然率眾出擊。沒想到先是己方近戰(zhàn)武器的殺傷力不足,根本就破不開九黎族的兵甲,接著便出現(xiàn)是攻防失和,攻無輔,守無度,一場戰(zhàn)役下來丘林前沿全面潰敗。守在兩側(cè)的六獸大軍還在與雨師風伯二部廝殺,中央軍已經(jīng)全面潰敗,六獸大軍被兩相夾擊損失慘重,就連統(tǒng)領(lǐng)六獸的小黑都負傷而歸。
現(xiàn)在前沿被九黎族完全占領(lǐng),就連有熊國發(fā)家之地商丘都以被圍。前方吃緊還只是一方面,西北的戰(zhàn)局雖然早在預(yù)計之內(nèi),可守衛(wèi)外方山的歷山居然被刑天壓制的節(jié)節(jié)敗退也是始料未及之事。本來姜石年在接到朱襄報信后便與丁叢、軒轅商議過對策,此后又親自去安慰過下屬,順便按丁叢的意思重新部署防控。
前期還都是如丁叢所言,刑天通過分兵的方式蠶食西北各部,姜石年則部署族眾在他們必經(jīng)要道設(shè)伏建壘,強其一點,用拖字訣拖住刑天的進攻節(jié)奏。只是姜石年在部署后急忙趕回軒轅丘,暫時把指揮權(quán)交給了歷山。而歷山在分析消息后認為,刑天既然敢分兵,自然主力攻擊不足,于是主動出擊。卻不想先是被黎巨、黎輔的來援兩相夾擊,又被刑天抄了后路,以至于歷山所率部眾損失慘重,再也無法起到阻敵的作用。
歷山無奈下只能狼狽逃竄,在入外方山口處重新聚集族眾,勉強抵擋三天,再次敗逃。穿山逃到外方山東麓才與常先所率族眾匯合,阻擋刑天大軍于外方山內(nèi)??扇绱艘粊?,本屬于支援的后備部隊也被拖入前線,華夏聯(lián)盟再無支援部族。
現(xiàn)在形勢窘迫,從商丘起,至軒轅丘中間的十五座大小城池都存在防御不足的情形,而且一些小部落更是出現(xiàn)動搖的趨勢,如果再無安定之法,恐怕華夏聯(lián)盟真的會就此分崩離析。
姜石年與軒轅深知失利的原因在于御下不嚴,用人失當,今天要不是有老李帶著他們來見丁叢,恐怕他們就算戰(zhàn)死也沒臉來見大祭司。
未辰弄明白了前因后果,本來想說幾句俏皮話緩解一下氣氛,可還沒等他開口,丁叢的傳音便來到耳中?!皼]事別亂說話,這次是難得的好機會,一定要讓他們接受些教訓。不然以后的那幾場失利他們要怎么堅持下來?”
未辰當然清楚的知道這次的結(jié)局是什么,可是身在局中多少會被主觀意識所引導。聽到丁叢的傳音后,未辰也只好把嘴閉嚴,給了姜石年與軒轅一個同情的眼神,然后轉(zhuǎn)身拉上旁邊的敕勒觽,招呼其他幾人就跑出院子。
本來朱襄是不想離開的,當未辰經(jīng)過她身邊時,硬是拉著將他拽了出去。
庚辰見他們跑的那么痛快,可自己站在丁叢身旁,要是也一走了之似乎太刻意,還沒打定主意時,丁叢對著她說道:“辰兒,你去商丘方向接一下魏鶴,這小子又受傷了,唉,真是不省心。”
聽到這話,姜石年與軒轅才有些欣慰的看了眼對方,知道大祭司看似對他們不理不睬,其實還是暗中把魏鶴派了出去。不過聽到他說魏鶴又受傷了,心中也自不舒服,知道大祭司讓人去接應(yīng)肯定傷的不輕,好像上次西山哨所那樣,養(yǎng)了大半年才完全康復。
庚辰應(yīng)了一聲后轉(zhuǎn)身消失,就那么當做眾人的面消失了。除了老李外的其他人都大吃一驚,這個看著嬌嬌柔柔的小姑娘居然如此的深藏不露。姜石年與軒轅身為修者比其他人更加驚訝,就算是大祭司都不可能不露痕跡的突然消失。
丁叢待庚辰走后才對著老李說道:“你該干嘛干嘛去,別在我眼前晃?!苯又謱χ庌@說道:“姜石年與軒轅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br/>
其他人眾對著丁叢施禮后退出了院子,老李也笑了下,拍了拍姜石年,轉(zhuǎn)身消失。
丁叢翻身下了吊床,沖著老李消失的地方狠狠的啐道:“就知道在我面前瞎顯擺!”
說完又對著姜石年與軒轅道:“知道自己錯哪了嗎?”
二人躬身同聲道:“知道?!?br/>
丁叢對二人此時的態(tài)度很是滿意,于是帶著他倆走出院子,來到城門垛口,指著已經(jīng)關(guān)閉的高大城門說道:“我現(xiàn)在要出城,讓人把門打開,放下吊橋。”
二人聽后沒有絲毫猶豫,同時對著垛口處喊話,姜石年喊道:“下橋”,軒轅喊道:“啟門?!?br/>
可說完后發(fā)現(xiàn)垛口處的幾名守衛(wèi)微頓了一會兒才跑到城墻下去開啟厚重的城門,然后再跑上城墻放下吊橋。
丁叢待完全可以通行后才走出城池向著那座孤山走去,姜石年與軒轅緊跟其后,路上沒敢說一句話。
來到山巔,丁叢指著城池上的守衛(wèi)說道:“剛剛他們做對了嗎?”
姜石年想了一下后開口道:“流程上有所差錯,耽擱了一些功夫。如果他們先在城上下橋,再下來啟門會節(jié)約一些功夫?!?br/>
軒轅也點頭表示同意道:“不錯,那樣他們也不用再跑那趟城墻了?!?br/>
丁叢聽搖頭道:“不對,我認為他們做的很好?!?br/>
姜石年與軒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看著丁叢等待他的解釋。
丁叢又問道:“剛剛是誰喊的啟門,誰喊的下橋?”
軒轅道:“我喊的啟門,大哥喊的下橋?!?br/>
丁叢聽后微笑道:“那他們聽從了你的命令先去啟門又有何錯?”
姜石年聽后恍然道:“大祭司所言不差,確實應(yīng)該如此。”然后轉(zhuǎn)頭看向軒轅,對著他躬身行禮道:“你為首領(lǐng),我為下屬,剛剛不應(yīng)與你下令相左?!?br/>
軒轅忙扶起姜石年說道:“大哥起來,你是我大哥,你說的就等同我說的,此乃小事?!?br/>
軒轅剛剛說完,后腦上便被丁叢打了一爆栗,痛的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丁叢面帶怒容道:“小事?這可不是小事,這是天大的事情。你身為華夏聯(lián)盟的首領(lǐng),就應(yīng)該明白凡事必須統(tǒng)一,不能兩大并存這個道理?,F(xiàn)在你倆意見一致還可以,一旦哪天你們意見相左怎么辦?商量著來雖然可行,但總要有個過程,如果這件事發(fā)生在戰(zhàn)事上,又在前沿戰(zhàn)時,你們還有時間商量嗎?”
軒轅滿臉通紅的低頭受教,一時間想不明白為什么大祭司會說到這件事情上。
丁叢接著說道:“如果你倆在同一件事情上起了分歧,相互又都說服不了對方,那么下面的人會聽誰的?”
軒轅與姜石年想了一下后搖頭表示不知。
“他們會在你們的意見之間選擇一個他們認為最容易辦到的事情做。那么長此以往的后果是什么?后果就是他們會左右搖擺不定,會做出錯誤判斷,會無視命令自行決斷。這就是御下不嚴的直接原因之一?!?br/>
聽到這里軒轅與姜石年才明白丁叢這次將他們叫出來究竟要說什么。
接著丁叢又把個人感情在指揮中的利弊做了一個詳盡的分析,本來很想把如心使臂、如臂使手、如手使指那套都說出來,可仔細想了一下,還是決定放棄,畢竟很多事情都需要不斷的摸索才能達到更好的效果,也能被牢牢記住。
自此姜石年決定不管在人前還是人后,都以軒轅的決定為準,而對下屬的管理也要重新考慮,決不能把太多的個人感情放進去。。
…………
一隊碩壯青年借著月夜微光在林中穿行,除了不斷的傳來唰唰的草葉摩擦聲,十幾個人的隊伍居然全無聲息。這時最前方的一人舉手示意停止前行,后面之人見后如同釘子般錐在原地,待前方打出了前行的動作,才再次邁步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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