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飛雪畫長安,銀樹冰花亂人眼。
冷風(fēng)吹得浮云醉,一彎淺笑入夢眠。
唐笑推開房門,看著天光朦朧,長空飄雪,搓著手哈了一口氣。只見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從房檐下輕飄飄地躍向院子中央。寒劍出鞘,一道劍芒橫斬而過,空中悠悠飄雪頓時一陣亂舞。
地面上積雪尺許,每踏出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今日,唐笑穿著那身‘相見歡’,白衣白雪,點綴一抹紅。他此刻所習(xí)劍法名曰‘七絕’,共七招六十三式,講究的是‘劍走偏鋒,身形鬼魅’。
地上積雪被一腳掃起,洋洋灑灑宛如紗幕。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唐笑周圍十步內(nèi)形成了一個淺淺的凹坑。
沈星塵垂手站在不遠(yuǎn)處,臉上閃過一抹憂色。
殿下這是怎么了?為何今日練起了七絕劍法?
七絕劍法的每一招都是絕命殺招,劍出無悔,誓不回頭。
看到唐笑已收劍入鞘,沈星塵趕忙上前遞去汗巾,小聲問道:“殿下,您沒事吧?”
唐笑擦了擦臉,回頭笑道:“別瞎操心,說說拍賣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星塵應(yīng)了一聲,躬身道:“屬下昨日去見長孫無逸,開始他還滿口答應(yīng)一定會幫殿下舉辦這次拍賣會,期間長孫府小廝來報,屬下只是模糊聽到大皇子來訪。等長孫無逸再次回來,便改口說他們長孫家必須占拍賣所得七成收益。屬下當(dāng)時拿不定主意,便一口回絕了他?!?br/>
聞言,唐笑冷笑道:“七成?他還真敢提!本王還真不信,沒了他長孫氏,本王的香水就賣不出去!”
“可是……殿下,長安城中的胭脂水粉生意,長孫家占了六成。屬下斗膽一言,若是沒有長孫家的支持,香水恐怕真的很難賣出去。”
“呵呵……”唐笑拍了拍沈星塵的肩膀,說道:“昨夜杜先生曾問過我一個問題,除了那些豪門貴婦,長安城中何處之人才會買香水這種奢侈的物品?”
沈星塵愣了愣,猶豫著說道:“是……教坊?”
唐笑點點頭,說道:“你一會跟我去平康坊,你可知哪家比較有名?”
“殿下,屬下從未去過煙花之地……”
看到沈星塵滿臉通紅的樣子,唐笑打趣道:“你放心,就算去過,本王也不會告訴綠蘿的。你現(xiàn)在去找尉遲二寶,那個家伙肯定熟悉。一會咱們在東市碰面,你帶著他先去云雁樓?!?br/>
看到唐笑轉(zhuǎn)身回屋,沈星塵傻子一般愣在雪地里,良久,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這朗朗白日,哪有人大清早就去煙花之地啊!
長安平康坊,東鄰東市,南鄰宣陽坊,乃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于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游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為風(fēng)流藪澤。
沈星塵剛剛離開不久,唐笑取來十余瓶香水,牽著踏雪準(zhǔn)備出門。剛走到前院,便看到王大海匆匆朝他而來,表情頗為怪異。
“殿下,有一位姓許的公子在門外求見?!?br/>
聞言,唐笑頓時一陣頭疼。這個武媚娘,出現(xiàn)的也太不是時候了。
“你去告訴她,就說本王不在府上?!?br/>
看到王大海轉(zhuǎn)身向王府大門走去,唐笑牽著馬又折返回去,打算從后門偷偷溜走。
王府的后門外是一條小巷,平日里很少有人從這里進出。唐笑用腳撥開門前的積雪,拉開門探出腦袋向門外張望。
看到四周并無異樣,他松了一口氣,抬腳準(zhǔn)備出去。剛剛閃出半個身子,忽覺頭頂一陣?yán)滹L(fēng)襲來,抬眼便看到了武珝養(yǎng)的那只破鷹。
“安樂王殿下,您就這般不愿見到我嗎?”依舊是冷淡的聲音,卻帶著幾分戲謔。
唐笑聞聲望去,只見武珝披著一件白裘,負(fù)手站在一截矮墻上,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小骨頭在低空盤旋一圈,落在武珝身旁的樹枝上。積雪瞬墜,好似銀瀑天降。武珝站在落下的雪團之中,白衣翩翩宛如畫。
唐笑低頭嘆了一口氣,無奈的問道:“你如何知道我會從后門出來?”
武珝笑著指了指一旁正在梳理羽毛的小骨頭,不言而喻。唐笑郁悶地瞪了一眼那只破鷹,恨不得上前將它變成一只禿毛鷹。
唐笑牽著馬走近幾步,抬頭道:“我可不是在躲你,今日真的有事情要去辦。你若沒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明日再來找我,如何?”
武珝輕身一躍,從墻頭瀟灑落地。唐笑注意到她披風(fēng)里的那身衣服,頓時有些尷尬。萬萬沒想到,這個冷冰冰的丫頭今天竟然也穿著那套‘相見歡’。
“呵呵……你穿這身衣服就挺好,整個人都顯得精神了。那個……就這樣吧,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找你。”
丟下這句話,唐笑縮了縮腦袋轉(zhuǎn)身欲走。然而,還沒等他抬腳,便看見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韁繩。
“武大將軍,我真的有事!”唐笑苦著臉說道:“明天我一定去找你?!?br/>
“你應(yīng)該是去平康坊吧?”
“你……你怎么知道!”
看著目瞪口呆的唐笑,武珝依舊一副出塵的神態(tài),淡淡說道:“杜先生告訴我的?!?br/>
杜如晦……
聽到這樣的答案,唐笑頓時感到自己脆弱的心靈受到了一萬噸的暴擊。
“既然是這樣,你應(yīng)該知道我去平康坊的目的吧?”
武珝點點頭,伸出一只手。
唐笑愣了愣,疑惑道:“干嘛?”
“香水?!?br/>
“哦。”唐笑有些慌亂,從懷中摸出一瓶香水遞了過去:“給你。”
還不等他解釋,只見武珝拔出瓶塞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隨之眉頭緊蹙。
“還給你?!?br/>
唐笑觀察著武珝的表情,發(fā)現(xiàn)她一點兒也不感到好奇,反而有一種厭惡的神色從臉上閃過。
雪花緩緩從空中飄下,兩人騎著馬并行在朱雀大街上。踏雪這個家伙一如既往的好色,不斷用腦袋蹭著白馬的脖子。
“這個叫香水的東西,是你做出來的?”
聽到武珝突然開口,唐笑點了點頭:“是府內(nèi)的工匠制作的?!?br/>
聞言,武珝嘴角浮出一抹淺笑,輕聲道:“總覺得仿佛在夢里見到過,我這樣說,你會不會覺得很可笑?”
夢里?
唐笑有些晃神,趕忙搖著頭,卻看到武珝打馬奔向前方,留給他一道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