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跟著送料的隊伍混進去,到了卸料的車間之后,我負責指揮他們卸料,這個時候你們就可以去場子里找你們要找的東西了。”夜色濃稠,老鬼心里面像是用一根頭發(fā)絲掛了個秤砣,惴惴不安,他忍不住又交代一遍。
“四十分鐘!最多四十分鐘!”老鬼腿肚子微微有點抖,他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兩位大哥,“到了時間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們三個都要玩兒完!”
“好的,yessir!”白山心情似乎不錯,他臉上帶著點笑,絲毫看不出緊張,他雙指并攏,沖老鬼敬了半個吊兒郎當的軍禮,把老鬼急的想叫他祖宗。
這不是去玩啊大哥!
唐庚站在邊上,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兩相對比下顯得要靠譜很多。
老鬼轉了個方向,對著唐庚又提心吊膽地再叮囑了一邊。
唐庚安靜聽完了,卻沒有直接點頭,“如果到了四十分鐘我們還沒有回來,你就帶上你的人直接走?!?br/>
老鬼聽了這話差點一顆心臟直接從喉嚨眼兒里蹦出來。這兩位大哥怎么一個比一個嚇人??!
“如果嘛,我是說如果,”唐庚看老鬼表情不對,又安撫了一句,“如果四十分鐘我們真沒回來,到時候你就正常收工回家。你從來沒見過我們,也不知道我們是怎么混到廠子里去的?!?br/>
這是給他留了條后路。老鬼聽的心里一顫。
這兩個人是警察嗎?現在警察的心腸都已經這么好了嗎?
“行了,”白山胳膊肘搗搗唐庚,收了玩笑的神色,很認真地看著老鬼,“相信我們?!?br/>
老鬼鬼使神差點了頭。
“今天又輪到你值夜班送料???”場子門口站了一班守衛(wèi),肩上掛著沖鋒槍的帶子,背著沖鋒槍,但是站姿卻松松垮垮沒個正形。
“嗯,是啊,”老鬼皺著眉頭走上去和守衛(wèi)頭子說話,“這邊晚上蚊子也忒多了!你們還要守一夜吧?辛苦!”
“操!”那守衛(wèi)頭子偏頭往地上啐了一口,對著老鬼就開始倒苦水,“誰說不是呢?我這他媽連著在這兒都站了一周了,姓趙的那個孫子還他媽不來換崗!”
“噯,”老鬼拍拍守衛(wèi)頭子的肩膀讓他先消消氣,他從兜里摸了兩包煙,遞過去,“大晚上的守夜容易犯困,這些煙散給弟兄們解解饞。”
守衛(wèi)頭子就著探照燈的光看了看封殼,發(fā)現這是兩包好煙,頓時就樂了。
老鬼腦子很機靈,他們管送料的這些人,平時為了和這些看守搞好關系,都會送點什么煙啊酒的。他送的煙量少,量少就讓對方不容易起疑。但是他送的煙又好,煙好就讓對方懶得仔細看隊伍里頭都有些什么人了,只想先找個安靜地方來一口。
“還是哥你考慮的周到!”守衛(wèi)頭子擺擺手,示意放老鬼一行人進去,“你們也辛苦!”
“害,”老鬼招呼著送料的隊伍快點往里進,“賺錢嘛,不辛苦怎么能行呢?”
白山和唐庚混在隊伍里頭,跟著用了把勁兒推送料的車。等送料的隊伍進了場子,大門便咔噠噠一聲合上了。
白山回頭看了一眼,這門口的守衛(wèi)松散是松散,但這場子的大門卻是實心鑄鐵的大門,門栓一落,那是真的就出不去了。
他和唐庚隱晦地交換一個眼色,然后繼續(xù)跟著送料的隊伍往里面走。
進了廠子,往前走大約二十五米,再往右邊拐,就是送料車間。這廠子里煙霧彌漫,煙酸的味道刺鼻子,用腳也知道整個生產流程都是不過關的。不過升騰的煙霧倒是也給他們帶來了些許行動的便利。
“行了!”老鬼站在隊伍最前頭有模有樣地吆喝,“開始卸貨吧!手腳都麻利點兒!老規(guī)矩,東西倒在左邊的第二個池子里,然后再自己出兩個人在池子邊上攪料!”
唐庚看著隊伍里的人把板車上一麻袋一麻袋的原料搬下來,扛到原料池邊上,用剪刀剪開麻袋的一個角,然后再把整袋原料倒進池子里去。
他和白山也和別人一樣開始搬原料,他搬了兩袋子,把掌心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聞出些端倪來。
他向白山使了個眼色,白山心領神會地靠過來替他打著掩護。唐庚迅速地從兜里摸出一個小塑料袋,剪開麻袋,捏了一小撮不知名的白色粉末放進塑料袋里。
那邊老鬼沖他們兩個招手,“哎!那邊那兩個人!你們過來!”
唐庚和白山對視一眼,走過去。
老鬼支使他們兩個去樓上填一下送料的登記表,在他們兩個轉身離開之前又隱晦地對著他們伸出四根指頭。
四十分鐘。
他們兩個向老鬼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然后就掉轉身,走進煙霧里面去了。
唐庚負責去二樓的辦公室,去收集那些重要的數據資料。白山負責摸清楚樓下廠房的規(guī)模,以及這個廠子里的人員流動情況。
分工他們兩個來之前就商量好了,兩個人對著唐庚拓過的那一份地圖商量了半宿,然后制定出了一個效率最高的方案。
“總覺得,你走的那條線要危險些呢?”白山胳膊肘支在桌上,湊過去看唐庚在圖上用一藍一紅兩種顏色的簽字筆畫的兩條線路。
“嗯?”唐庚指尖沿著自己的那條線路又描過一遍,他挑一下眉,半開玩笑道,“怎么?信不過我?”
“害,唐警官多厲害??!怎么會信不過你?”
“注意安全。”在廠房里彌漫的煙霧之下,他們看不清彼此的臉。白山伸出手,和唐庚微微一碰拳,兩個人轉身,各自走上既定的線路。
二樓是辦公室,重要的房間上了鎖,但是也不是什么很了不得的鎖。進場已經看管得很嚴了,掛一把鎖在這里無非就是虛張聲勢罷了。
唐庚悄無聲息地踩著鋼板鋪就的樓梯走上了二樓。
來之前他已經向老鬼確認過,這個時間點,辦公室已經不會有人在了。
唐庚來到了走廊口,他審慎地先觀察了一下幾間辦公室,里面燈都黑著。
看來確乎是沒有人在。
唐庚緩緩呼出一口氣,他從袖中抖出一個□□,撬開了第一間辦公室的門。
他從兜里摸出小功率的手電,摁開開關,叼在嘴里,用一小簇光線照亮,開始在繁復的文件堆里面翻找。四十分鐘,要想找到有用的東西,還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與唐庚相比,白山那邊的任務相對而言就要輕松一些了。
白山從不知道什么地方順手抓了一頂工帽,他有模有樣地吹了一下帽子里的浮灰,然后把帽子兜頭扣在腦袋上。他就這么頂著工帽往其它的車間走。
除了下料的車間,還有好幾個合成車間。那些車間有的冷寂,有的燈火通明,鼓風機和吊頂的大風扇“嗚嗚”作響,流水線上工人一刻不停地埋頭作業(yè)。
白山手里頭拿著個微型的攝像機,他要趁著沒人注意,把這些廠房里的設備都給記下來。要是有條件的話最好拍照記錄,直接就相當于是物證在手了。再不濟也得用腦子把現場的情況給記清楚了,哪個廠房,有幾臺長什么樣子的機器。然后等出了廠房再自己找資料,照著圖片比對印象中看到的機器。
但其實最好還是能直接拍照照下來。
白山穿著老鬼給他們兩個找來的“工服”,其實像這種灰色工廠其實不會給工人們配發(fā)統(tǒng)一的服裝,所謂“工服”不過就是比較樸素,比較沒有辨識度的服裝罷了。他還頂了頂工帽在腦袋上,一時之間,在彌漫的霧氣中,沒有人注意到他。
白山做了個咳嗽的動作,他曲起右臂,用臂彎那處遮著口鼻,左手順便就把微型相機藏在右臂底下,摁了好幾下快門。
趁著這個車間的工頭還沒有注意到他,白山把微型相機扣進掌心,順著墻根又走向下一個車間。
雖然說“存在感”是一個很玄乎的東西,但是干他們這一行確實需要你有稀釋自己存在感的本事。
別忘了白山的老本行可是殺|手。千里之外取人首級不過是笑談。真實的情況是你就站在目標的面前取他性命。在這種情況下,如何掩藏殺氣,以及稀釋自己的存在感才是最重要的。
白山一路都走的很順利,沿著他們之前討論好的線路,把重要的廠房都走過了,還拍到不少的照片。
他埋頭看一眼表,半個小時了,還有十分鐘。
唐庚那邊的難度應該比較大,白山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上去幫他。
上去幫他一起找資料吧,反正不是還有十分鐘呢嗎?
白山腳跟一擰,順著樓梯上了二層。
唐庚這邊的進展確實不容樂觀。他謹慎地交替進行著“翻箱倒柜”與“物歸原處”這兩項操作,找了這么半個小時,翻完兩個辦公室,只找到兩份比較有用的資料。一份是產量報告表,也就是這個制毒廠在這段時間到底生產了多少毒品。還有一份是股權說明書,也就是那些人投資一起建了這個制毒廠。這些都是可以直接上交到國際法庭上的證據。
唐庚看一眼表,還剩十分鐘。
他走出第二個房間,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
其實按理來講,他現在應該見好就收了,花個幾分鐘的時間和白山會和,然后走回去,留一些時間余量,順順利利走出場子。
可是還有一份重要的資料沒有找到。
唐庚咬了下后槽牙,還有一份銷售記錄。有了銷售記錄就可以順著下線再繼續(xù)查下去,甚至可以再摸出出口的渠道,把除了緬北之外的一些勢力也一網打盡。
混進來一趟不容易,他現在還不想走。
唐庚閉一閉眼睛,沉了心。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眸中一片沉靜。
他打開第三個辦公室的門。
他身后傳來腳步聲。雖然那聲音控制地極好,但是唐庚高度緊繃的聽覺神經還是捕捉到了那幾乎微不可查的聲響。
唐庚沒有回頭,等著那聲音靠近了,直接就是一肘橫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