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拔出來并未足夠,更要與他打一場,引誘他發(fā)動不同能力,證明他手上的破正顯邪劍乃貨真價實之物。
伽娜蒂毫無保留地向唐幻說明破正顯邪劍的能力,唐理則越聽越是擔(dān)心,唐幻決非對手。
“不,正正相反,如果是真正完整的的斷子絕孫劍,就能對抗破正顯邪劍。”
“真正完整的斷子絕孫劍?”
又來了又來了。
之前伽娜蒂就煞有介事地在自己面前說過,他所練的斷子絕孫劍不夠完整,現(xiàn)在又刻意重提,令他好生困惑。
簡直像是意有所指,暗示茅蘆真人教授的劍法有所缺漏。
“你給我解釋清楚,到底是甚么一回事?”
“時間無多,要好好解釋明白,太花時間。”伽娜蒂向唐幻道:“簡而言之:人非人.劍非劍?!?br/>
“人非人……劍非劍……”
驟聽上去覺得像是神棍的廢話,但伽娜蒂不像是開玩笑,而且他們需要利用自己設(shè)局來套出唐奇的破正顯邪劍,故此不認(rèn)為她會欺騙自己。
“如果你參悟明白,至少能立于不敗之地?!?br/>
不敗,不代表勝利。
“如果未能參悟明白呢?”唐理則多口一問,伽娜蒂搖首:“那么當(dāng)然是死亡?!?br/>
“甚么?哪有如此不負(fù)責(zé)任?”
“對對!你們都是我的妻子,怎么能見死不救?”
唐理則與普努薇拉同時插口抗議,唐幻反而不認(rèn)為有甚么問題。他早就抱著必死之心來報仇,置生死于度外,所以從未考慮過自己的安全。只是伽娜蒂這番話,意有所指,令他不能不仔細(xì)思索。
“夠了,沒事的。只要我想通這六個字,就沒有問題?!?br/>
“嗯,對不起,因為時間無多,不能向你更詳細(xì)說明。但是我相信你,必定能弄懂這六字的真義?!?br/>
“哦,你就等好消息吧。爸爸,傅先生,我們起行吧。”
既然當(dāng)事人都沒意見,其他人亦自無話可說。
唐理則已經(jīng)決定,一旦情況不對,無論如何都要救出唐幻。
“嗚嗚,幻幻,你一定要回來,我們還未曾洞房……妻子有難,丈夫卻不能伴在左右,簡直是太不稱職啊……”
“快走吧,不然就趕不上了?!?br/>
普努薇拉哭得呼天搶地,害伽娜蒂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拖動她。不知情的還以為唐幻與普努薇拉是一家人,面對生離死別才如此激動。
“幻兒……”
“父親,你甚么都不要說。”
唐幻全副心神,既在想著如何殺死唐奇,亦在啄磨“人非人劍非劍”六字。
傅文年早就覺得奇怪,身為妖怪的唐理則怎么可能會生出怪人唐幻。聽到二人以父子互稱,更是感覺當(dāng)中大有可疑。只是他本著別人家的秘密,閑事少理莫問,才一直沉默跟上來。
“今天我一定要殺死唐奇……就算殺不死他,都要教他沒好日子?!?br/>
“給我萬事小心?!?br/>
“嗯,我保證,唐奇一天不死,我都不會早一步離開?!碧苹玫溃骸案赣H,別忘記你都有重要的任務(wù)?!?br/>
唐理則從伽娜蒂手上取得“某樣?xùn)|西”,并簡略教授過用法。之后能否將死唐奇,全賴唐理則手上這具不知名的物件。
所以接下來唐幻一邊守株待兔等唐奇現(xiàn)身,一邊苦苦思量“人非人劍非劍”,可惜依然沒有任何答案。
沒有人告訴他真正的答案,亦不會有人作出半分提示,只能自我冥想中找出奧妙。
正如伽娜蒂所言,唐奇真的孤身闖進(jìn)地下室,傅文年及唐理則雙雙配合,營造出封死出入口的假象。
“但是唐奇不會攻擊墻壁,打破出口嗎?”
“不會,一來他不知道墻壁外的傅文年準(zhǔn)備了甚么招數(shù),二來轉(zhuǎn)身破墻,意味他的背部曝露給敵人,他不會犯這樣的低級錯誤。所以他只有惟一的選擇,是盡快殺死你,然后更改地下水脈,再往地下室外闖。”
伽娜蒂簡直料事如神,幾乎像是預(yù)言一樣,唐奇所有舉動變化,都逃不出她的預(yù)測。
接下來最為關(guān)鍵,就是看自己的表現(xiàn)。
“人非人……劍非劍……”
最終唐幻依然想不通這一句話,就要與唐奇開打。一如事前所料,自己幾乎是占于下風(fēng),無從改變那牢不可破的強弱差距。
唐奇是絕對認(rèn)真,打從一開始就拔出破正顯邪劍,全力想殺死自己。即使早已從伽娜蒂口中聽她描述劍的外貌,在目睹實物后還是懾人心魄,果非凡品。
當(dāng)唐奇變出攻城用的破城劍,一下子將自己推至末路時,他整個人骨頭斷了幾根,快要窒息而死。
唐奇手中的破正顯邪劍,居然變成一頭兇猛的黑色獸首,對自己張口噬來。
人非人,劍非劍。
唐奇是人嗎?不!唐幻不承認(rèn)他是人!
那么自己呢?他仍然堅持自己是人。
這是惟心的證論,唐幻用內(nèi)心,去引證一個人是不是人。
那怕他外表是人的皮囊,然而所作所為去人太遠(yuǎn),那么他就不是人。
反而非人者,如果有人心,就是人。
自己不是怪人,而是人怪。
父親不是妖人,而是人妖。
唐奇喪盡天良,連人都不如。
“人非人”。
破邪顯正劍,看上去是世界最美麗吸睛之劍,連周國太子手中的寶劍,都黯然失色。然而在奪目瑰麗之下,卻掩藏著一頭可怖的怪物,靠吸食人血來練功,所以它不是劍。
自己手上這柄赤劍,看上去都是劍,但其中并非是劍,而是由自己切下來的老二修練變成。是此世之上獨一無二,惟有自己可以使用的武器。
“劍非劍”。
明白了,也許是這個意思吧。
“人非人,劍非劍”,說穿了,一而為二,二而為一。我而非我,物而非物。
自己不是人,手中亦不是劍。
當(dāng)唐幻在兵兇戰(zhàn)危的一瞬間,竟然意外因為精神一時的超然,突然頓悟伽娜蒂的六字秘言。
是不是這個意思?他不知道,只能活著離開地下室后問個明白。
眼前破正顯邪劍中冒出來的奇怪魔物,單單擁有一個頭,正張著尖銳的利齒,劍身縮短,彷佛尚有生命般需要進(jìn)食。
唐幻卸下破城劍,胸前終于能得以伸展,正要揮舞赤劍時,卻發(fā)現(xiàn)不對勁的地方。
唐奇似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劍,他手中的破正顯邪劍像極力拒絕他的控制,沒有吃掉自己,更極力作出反抗的行為。忽左忽右地扭頭,嘴巴難受地一開一合,瞧得令人心情鼓舞,大贊來得時候。
唐幻相信這就是伽娜蒂的意思,他即時抓緊這個機(jī)會反攻。果然唐奇越加不協(xié)調(diào),破正顯邪劍擺出可笑且拙劣的招式,那具獸首神色痛苦,敵人更加不住退后保持距離。
破正顯邪劍,以吃人之性命維持活力,供應(yīng)魔力;它最喜歡吃劍,或近似劍之物,吃掉后就能一直保留下來,隨時借由本身的魔力變出來。
“人非人”,唐幻不是人,故此破正顯邪劍不想吃;“劍非劍”,唐幻手中的不是劍,而是自己的老二,所以破正顯邪劍放棄去吃。
好像想太多了,唐幻收服心神,首先是殺死唐奇。當(dāng)唐奇引以為自豪的破正顯邪劍不能再發(fā)揮百分百作用時,就是他的末日來臨。
唐奇想逃,已經(jīng)太遲。唐理則一手抓來,成為最意外的奇兵,將之握于掌心中。
這就是整個計劃的內(nèi)情,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傅文年見到唐氏父子一如預(yù)定之內(nèi)將唐奇制伏,不禁松一口氣,同時對伽娜蒂產(chǎn)生某種未知的恐懼。
“幻兒,且慢!”
唐理則阻止唐幻進(jìn)一步行動,嚴(yán)肅地教訓(xùn)唐奇:“奇兒,你知錯否?”
“不!我沒有錯!一切都是你們的錯!”
“你要知道,我是很懶的人,亦不懂得說話。既然你無話可說,我都不再多言?!?br/>
面對親生孩子,唐理則卻不懂得如何與之相處。
他一直都將家庭交給妻子,自己出去工作、戰(zhàn)爭。待回過頭來,孩子已經(jīng)長大成人,他錯失與之一起成長的經(jīng)歷。當(dāng)妻子病逝后,究竟如何與兩位孩子相處,他都沒有頭緒??傊畤L試這邊做一點,那邊做一點,簡而言之就是放任發(fā)展。
結(jié)果唐奇成為殺人魔,將全村所有人都?xì)⑺馈?br/>
唐理則在這三百年間,持續(xù)反思自己是否做錯了甚么,才令唐奇走上歪路。
但如果是自己的教育方式錯了,為何唐幻又沒事,正正常常地長大呢?
不,唐幻果斷地要求修練斷子絕孫劍,已經(jīng)變成女孩子;至于自己在瀕死時,亦轉(zhuǎn)生至蜈蚣妖身上。
唐理則其實是很樂觀豁達(dá)的人,那怕在戰(zhàn)場上斷了一條腿,要一個人肩負(fù)兩位孩子,都不曾灰心喪志。那怕變成蜈蚣的身體,都很快習(xí)慣。后來在茅廬真人下面學(xué)習(xí)妖術(shù),終于化成人形,竟然是非??蓯鄣男∨ⅲ钏撵`帶來無比的震撼。
對哦,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不再是過去的“唐理則”了。
隨著日復(fù)一日地修練斷子絕孫劍,唐幻的身軀亦慢慢變得纖細(xì),手腳修長,頭發(fā)亦越來越柔順,甚至身體飄來些許香氣,連胸部都有了……
唐理則想不起自己原本的樣子,就算練成七十二變,都不能再變回原有“唐理則”的外表。更令他驚訝的是,他同樣想不起唐幻原本身為男孩的外貌,彷佛他打從出生起就是女生,更長大成漂亮的美人兒。
父子二人仍然生存,但已經(jīng)不再是過去的姿態(tài)。
于是唐理則心想,反正事已至此,不如趁重獲新生,嘗試與唐幻展開不一樣的父子關(guān)系。偷窺、入浴、胡鬧,都只是表達(dá)自己與唐幻的牽絆。同時決定有朝一天重遇唐奇,要再次好好對話,說個明白,探求他殺死村民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