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元天印是有備而來的,他已經(jīng)準備好進入某個空間或是遭遇某種傷害。
但沒想到這些都沒有出現(xiàn),腦海里那個聲音卻突然竄了出來。
對他來說,它已經(jīng)不算陌生了,他也不似剛開始幾次那樣排斥它,他正在全力接受甚至主動接近它們。
“血息?”
元天印全神貫注,試圖和那個聲音對話。
然而,它并沒有回應(yīng)他。
元天印不確定它還在不在,試探性地在心里問道:“你是誰?血息是什么?”
等了又等,那個他期待的聲音依舊沒有出現(xiàn)。
之前每次它突然冒出來時,元天印都會刻意去壓制它,因為他能感覺到它似乎會蒙蔽取代自己的意識,干擾自己的意念,但最近兩次,卻并沒有這種感覺。
而且,它似乎總在危急的時刻出現(xiàn)。
又嘗試了兩次,元天印只好放棄,卻發(fā)現(xiàn)手上的蟬翼刀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正欲將它重新喚出,猛然直覺有兩道強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一咯噔,穩(wěn)住心神,和目光的源頭,照片里的雙眼對視。
“這不是父親的眼睛!”
元天印注視著這對瞳孔,心里異常肯定那不是元成麒的眼睛,至少,此時正在注視自己的目光并不是父親的。
它帶著一種極度強烈的惡意,讓元天印覺得非常不舒服,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
“你是誰?”
元天印冷聲質(zhì)問,聲音飄蕩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詭異莫名。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更加明顯,使元天印確定對方能聽到自己說的話,反而讓他的心懸了起來。
這簡直太扯蛋了!
放在以前,元天印會首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現(xiàn)在,他很清楚自己處在什么狀態(tài)。
心神一動,蟬翼刀重新回到掌心。
“血息!收!”
元天印喚出蟬翼刀是為防身,卻不想冰涼的感覺剛一出現(xiàn)又眨眼消失,腦海里的聲音透出一絲急切。
“怎么回事?”
元天印的臉依然如雕塑般,心里卻是翻江倒海,是問自己也是在問那個聲音。
“誒!嘿嘿嘿……”
忽然聽到一陣桀笑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幾乎同一瞬間,元天印察覺到那兩束無形的目光如同利爪,猛地抓撲向自己,雖然么有任何觸覺,身體卻本能地不寒而栗,渾身冷汗淋漓。
這一卻,只在一息之間便消失!
元天印不能自持地大口喘息著,手心濕漉漉地,他沒有再喚出那些東西,剛剛,他一直在仔細注意著每一個細節(jié)。
當蟬翼刀出現(xiàn)的剎那,腦海里的聲音和那種緊迫窒息感也同時出現(xiàn),而手中冰涼消失的瞬間,它們又同時消失,著絕對不是巧合。
元天印感受著依然存在的目光,隱隱地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直視著目光的源頭,將右手食指伸進嘴里,血腥味在唇齒間漫開。
被咬破的手指血流如注,香灰很快被粘稠成塊。
然而并沒有發(fā)生他預(yù)想中的事。
沒有出現(xiàn)什么東西阻止他傷害自己,也沒有出現(xiàn)剛剛的怪笑聲和無形的利爪。
元天印默默地將手指伸進嘴里,直到吞下的唾液不再有血腥味。
元天印抬起左手,看著那個胎印。
如果血息不是指自己血液的氣息,那是什么?
他的眼神兀地一沉,手中蟬翼刀乍一出現(xiàn)便消失,腦中聲音沒有出現(xiàn),但那種壓迫感他是清楚地感覺到了。
元天印復(fù)又看著那雙眼睛,這么說來,在他喚出那些東西時,這目光的主人才能準確地找到他,難不成,血息是指這胎記中的血液氣息?
這個念頭在元天印的心里反反復(fù)復(fù),他猶豫著要不要將左手食指也咬破,可如果胎記被破壞,以后還能召喚出那些東西嗎?這些謎底還能揭開嗎?
各種念頭充斥在他的心間,讓他無法立即做出決定。
可是,無論如何,他今晚都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他有種直覺,自己離答案越來越近了。
既然那個聲音阻止他喚出東西,那只好如此了。
元天印一口咬向左手食指。
一個天旋地轉(zhuǎn),他還來不及思考,雙腿似乎失去知覺一樣無法再支撐起身體,他整個人“砰”一聲栽倒在地。
久違的昏沉感又出現(xiàn)了。
這種結(jié)果在元天印的預(yù)料之中,也在預(yù)料之外。
腿并沒有失去知覺,只是一瞬間的錯覺而已,他手腳并用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走去。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陷入昏睡中,他不能睡在這里,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才會醒過來。
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間,將身體摔在床上,失去了最后的意識。
不知睡了多久,被一陣嘈雜的聲音吵醒,元天印從黑暗中坐起身,發(fā)現(xiàn)聲音竟然是從房門外傳進來的。
他暗道一聲不好,連忙翻身下床,打開房門,外面依然伸手不見五指,凝神細聽,能聽到華夢和劉媽的呼吸聲從房間里隱隱約約傳過來。
心安不少,再次注意到這些嘈雜的聲音竟是從父親的供房的方向傳來的,但聽不出來是什么。
眼睛適應(yīng)了黑暗,隱約能看到近處的東西的輪廓,元天印邁開步子,朝著那個房間一步步走過去。
聲音越來越清晰,偶爾能聽到一聲比較清楚的,類似呻吟的低吼聲。
這是不可能的,元天印知道這個房間里的每一件東西,這些聲音不可能是從這里發(fā)出來的!
可是,它們確實是從這里面發(fā)出來的!
以前,元天印不相信那些鬼怪傳說,經(jīng)歷了這么多,尤其是張有財?shù)氖潞?,他什么都信了?br/>
所以,他想,這道門里面,或許就是那個世界。
他抬起手握住門把手,遲遲沒有打開。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在面臨這種超現(xiàn)實的靈異事件時,不免也會感到害怕。
但是,他必須要去面對。
元天印強迫自己盡可能地保持鎮(zhèn)靜,“轟”一聲推開房門,同時伸手按向墻面的開關(guān)。
但是,有種力量比他的速度更加迅猛,推開門的那一剎那,元天印自覺被一股吸力扯進房里,門被悄無聲息地關(guān)上,一聲聲痛苦的、哀怨的、憤恨的、絕望的呻吟瞬間將他淹沒。
“啊……”
“啊……痛!”
“痛……痛……”
潮水般的聲浪刺激著元天印的耳膜,這聲音似乎有種魔力,元天印覺得自己也開始莫名感覺到痛,但是又種無形的東西將他束縛,無論他怎么掙扎,都只是徒勞。
他索性放棄反抗,閉目靜心,任由那些聲音剮著他的身體。
果然,有效果,他發(fā)現(xiàn)身體的痛是真實的,但并不是不可忍受,也沒有急劇地加重。
他忍著那種仿佛要將人由內(nèi)而外撕裂的悶痛感,重新睜開眼睛。
“??!”
有生以來,第一次情不自禁地嚇得低呼出聲。
就在他睜眼的那一刻,一張因為疼痛而扭曲的臉近在咫尺,正張著血淋淋的大嘴,差點就咬上他的臉!
本能地,元天印對著那張臉就是一拳,打得它的臉更加地扭曲猙獰。
這張臉吃痛,飛速地退回去,卻讓元天印看到了一個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可怕場面。
目能所及之處,一張張男女老少的痛苦不堪的臉擠在一起,彼此撕咬,已經(jīng)血肉模糊,五官難辨。
就算如此,它們還是一邊呻吟一邊啃咬著能咬到的一切東西,仿佛這樣可以緩解另一種讓它們更痛苦的痛。
元天印劇烈地喘息著,借著不知是從哪里發(fā)出來的微弱的光,環(huán)顧著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如同置身在一個人面海洋里,它們正奮力地撕咬著嘴能觸及到的一切東西,對他的到來還渾然不覺。
痛苦的呻吟此起彼伏,帶著無盡的怨恨。
元天印看清了周圍的情況反而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控制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就成了這些人面的攻擊對象。
他也不敢喚出蟬翼刀那些東西,萬一它們彼此間有某種聯(lián)系,他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元天印知道自己肯定是進入了前兩次被阻止進入的某個空間,如果要出去,就要找到阻止他進來的那個東西,或者人!
他第一反應(yīng)就是出現(xiàn)在他腦海里的那個聲音。
可是,從來都是它突然冒出來,要怎么樣才能找到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