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華知道他不喜歡這個稱呼，但時間久了，他總?cè)滩蛔∶摽诙觥?br/>
    跟著魔了一樣。

    “裴哥?！彼牧朔Q呼，吊兒郎當(dāng)又問：“說真的喔，那么多漂亮女生都喜歡你，你喜歡什么樣的啊？”

    三月的暖陽剪碎成斑點(diǎn)，這種問題很少會在裴枕的生活中出現(xiàn)，近來越來越多的告白發(fā)生，他沒應(yīng)付這種事的經(jīng)驗，處理的不夠從容和妥善。

    只記得許肆說對待女生需要有禮數(shù)，依靠多年的社交訓(xùn)練來拒絕。

    因此顯得更加冷清干凈，從他的嘴里吐出一些拒絕的話，都讓人覺得不那么難過，無法打消心頭的喜歡。

    他拿著水杯一口口的喝水，咽下嗓子里有點(diǎn)干澀的怪異感。

    “沒有喜歡的。”

    “訥，我又沒說選擇她們其中的一個，我是說類型的嘛，你覺得什么樣類型的女生是最好的，你最欣賞的，講點(diǎn)給我聽啊?！?br/>
    裴枕看了他一眼。

    支撐著身體虛虛靠在桌椅后背，眨眼間微微閉眼那刻，思維卻一直在這個問題上發(fā)散，安靜的心臟開始能感受到撲面的春風(fēng)，和嘈雜的空氣流動發(fā)出的簌簌聲。

    在正午的躁風(fēng)里。

    他面色平淡，語氣敷衍。

    “欣賞成熟的，溫柔的，銳利的，類似我小姨那樣的。”

    陳世華笑容隱去，眨了下眼睛，兩手?jǐn)R在桌子上，抿緊嘴唇，若有所思了好久，才回到班級里，跟自己玩的很好的女同桌說：

    “哥去幫你問過啦，別想了，死心啦，他喜歡許家大小姐那種啊?！?br/>
    女同桌一哽，瞪大眼睛，“說清楚，哪種？”

    陳世華思考了一下，說：“漂亮的喔，還有點(diǎn)兇哦，還會打人?！?br/>
    “……。”

    然后，這個消息越傳越開，不少學(xué)生都很好奇，那位許家大小姐是個什么樣的人。

    以至于每次裴枕回家，她們都會跟著走出校門，還會趁裴枕出來得晚，找葛管家搭話。

    裴枕對此深感歉意，“抱歉，葛管家，下次把車停遠(yuǎn)些吧，我會盡快解決好的?！?br/>
    “不要緊，少爺?shù)耐瑢W(xué)們都很可愛?！备鸸芗疫€會開玩笑的說：“最近小姐忙，等小姐不忙了，來接你，她們就不會這么好奇了。”

    ……

    于是。

    當(dāng)許肆開著跑車來的時候，降下車窗，就看見了這樣的一幕。

    少年修長的指頭捏著黑色漆皮書包，被兩個熱情的女孩圍在墻邊告白，垂著精致的煙灰眼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看得出來他不想同意。

    就著黃昏，許肆坐在主駕駛位，饒有興趣的看了有兩分鐘，才伸出纖細(xì)的手指鳴了聲車笛，打開車門下車。

    “滴滴——”

    也就是借著這個短暫的瞬間。

    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許肆的出現(xiàn)。

    她穿著一件寬松的復(fù)古黑色皮衣外套，長至小腿下方，內(nèi)搭著黑色針織內(nèi)襯，奢牌鏈條包低調(diào)的握在手上，長發(fā)微卷，慵懶靠在車邊，港島的街頭夜色都為她的氣質(zhì)添了一絲氛圍。

    沖他們笑笑，眸里亮光流動，像含了一層霧，“阿枕，跟同學(xué)說再見，然后我回家。”

    城市的燥熱氣流在這一刻緩慢了下來。

    被看見這樣的一幕，少年怔了怔，神情略微冷靜，耳朵卻隱隱發(fā)燙，他繞開女同學(xué)，留下一句：“再見。”

    轉(zhuǎn)身就走。

    有人在身后竊竊私語。

    “上次沒注意，這就是許家的那位小姐吧，好漂亮阿?！?br/>
    “我聽裴枕喊她小姨，可是她明明跟我們差不多大?！?br/>
    “我上高二的時候，她還是學(xué)姐，當(dāng)時就很漂亮了，也是天天被男生追著表白，果然好看的人都到一家里去了?！?br/>
    昏暗的車廂內(nèi)。

    許肆將車速飆到120邁，掌控著方向盤，奔馳在暢通的城市大道上。

    回想起剛剛的一幕，她側(cè)頰看裴枕，“我們阿枕，在學(xué)校很受歡迎啊?！?br/>
    少年迎著車窗透進(jìn)來的城市霓光，清秀的眉毛和眼睛融在夜色里，啟唇怔愣了下，才說：“還好，偶爾也會覺得有些苦惱?！?br/>
    許肆手搭在方向盤上，頓了頓，說：“青春期嘛，我要是跟你一個班，肯定也會很欣賞你，我們阿枕是很優(yōu)秀，不過我當(dāng)時班上沒有那么帥氣的男生，光是別人喜歡我了，你要是不喜歡，就拒絕，如果要早戀，別影響學(xué)習(xí)就好。”

    深邃灰質(zhì)的眼眸倏然睜開，如光乍綻，定定落在她身上，微微彎唇，又準(zhǔn)確無誤的挪開。

    “小姨，學(xué)校不贊同早戀?！?br/>
    許肆笑：“嗯，其實(shí)我也不太贊同你早戀。”

    裴枕彎了彎眼睛，仿佛吞噬了今晚的星，“好，我聽小姨的?！?br/>
    良久，他又說：

    “謝謝小姨能來接我，我覺得很開心?！?br/>
    許肆微微怔愣，然后笑著說：“那我常來。”

    她又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港島，是沒有寒假的，取代寒假的是十天的年假和復(fù)活節(jié)的十四天假期。

    明天就是復(fù)活節(jié)。

    許肆突發(fā)奇想，問：“你明天是不是不用上課了？”

    裴枕點(diǎn)點(diǎn)頭，“學(xué)校說，放十四天的假?！?br/>
    許肆彎唇，調(diào)轉(zhuǎn)車頭，“那要不要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我?guī)闳タ春?，否則以后可能沒空了?！?br/>
    今年的冬天。

    許肆除了忙工作上的事情，還要回學(xué)校上課。

    裴枕笑著點(diǎn)頭，笑意中甚至帶有一絲縱容。

    讓許肆晃了晃神。

    開了幾個小時，許肆的手腕都發(fā)麻了，到地方的時候，她讓裴枕先下車，自己把車停好，才拿著鑰匙走到他身邊。

    那天港島的海灣風(fēng)浪很急，黑夜中升起一米多高，前進(jìn)時仿佛要吞噬一些，后退又只剩下渾濁的白沫。

    靜靜的暮色里，月光朦朧的像銀紗織出的霧團(tuán)，波濤聲起起伏伏，能帶走人類的思緒。

    少年站在海灘邊上，望著遠(yuǎn)處一片獨(dú)立著，又格外繁華的街區(qū)，隱隱還能聽見尖叫的喧鬧聲，好奇地問道：“小姨，那是哪里？”

    許肆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皺了皺眉，“怎么開到這里了?！?br/>
    裴枕好奇：“有什么不對嗎？”

    許肆的外套裹著隔絕了所有冷風(fēng)，但她感覺還是有風(fēng)不斷灌進(jìn)來，讓人脊背生寒。

    “那地方叫地下城，在港島，是個很有名的三不管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