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和他媽出來之后,欣喜地將我們接了進去,等我踏進房子里,我才看見客廳里空蕩蕩地擺了一張破舊的八仙桌。陳宇軒拍拍我的肩膀跟我說:“走把買的東西先搬進來!”
陳宇軒對著他媽說:“媽,我們還沒吃飯呢!”
“哎!我去炒兩個菜出來!”
我點頭跟著他打開了車子的后備箱,將大包小包一件件地拿進來,放在客廳的角落了,等真放完了,發(fā)現堆了一大堆。
他媽叫咱倆一起吃飯,桌上一碗炒豆干,一盤蒸咸魚。我吃了一口,好咸??!陳宇軒看著我那個樣子,走到咱們買的東西面前,拿了個杯子出來,進去幫我倒了一杯水來。我就著水扒了兩口飯。聽著他媽一直在那里嘮叨:“這么多東西,要多少錢???費了不少錢吧?”
陳宇軒對他媽說:“您就別操心這個了!我自己心里有數!”他吃完以后,拉著我一起到樓上去,樓梯也是鋪地地磚,我奇怪為什么不是木樓梯?陳宇軒說:“地磚又結實,又耐臟!”
到了樓上,陳宇軒的臉色就變了,二樓除了主臥是鋪蓋卷起的,其他幾間房間分明都有人住著。里面墻壁上還釘了釘子掛了衣架。我心疼了,好端端貼了墻紙的歐式裝修,弄了幾個洞。
他拉著我蹬蹬蹬地下樓,樓下我見到一個臉色黝黑的中年男人在翻看我們買的東西。陳宇軒問他媽說:“二樓誰住在那里?”
他媽看著他好似有些怯怯地,我拉了拉他的手,示意他別稍安勿躁。他媽期期艾艾地說:“你哥說,他們的房子漏風!咱們這里暖和,所以就來住幾個月!等過了冬天再回去!”
那個中年男子站起來說:“是啊!我們家的門窗都是木頭做的,縫隙大,冬天北風都灌進來。還是你這里好!窗戶都是雙層的,暖和!”
陳宇軒走到八仙桌前拉著我坐下說:“今天你就搬回去吧!”
“我說了,過了冬天,我就搬回去!”
“不用,就現在!家里搞得亂七八糟的我也就不跟你算了!你現在就搬!大過年地別鬧得大家不高興!”宇軒坐在那里說。
他哥對著他媽說:“媽!這就是我親弟弟!你生的好兒子,把他哥這么冷的天往外趕!”
陳宇軒冷著臉挑著眉說:“這房子翻建的時候,是誰連老娘都不肯收留!”
“我不是不肯要咱媽,我是不要你爸,憑什么我養(yǎng)他,他又不是我親爹!”
“你走不走?不走我讓派出所的人過來解決!”陳宇軒火氣上來,腦門子上青筋都有了。他這是跟自己的哥鬧呢!我想勸他算了,可他哥實在太氣人,壓根就是蠻不講理。
“你能了!你發(fā)達了!要叫派出所的人來趕你親哥是不是?”我發(fā)現他哥,只要是想占便宜了,就重復再重復他們是兄弟。只要是談到義務,他就一句話,自己沒錢。
他哥嗓門大,一下子引過來好些鄰居圍觀。我看著這個情形說不出地多別扭,這算是什么事兒?好在有好幾個鄰居都幫著宇軒,勸他哥快點搬走,哪能就這樣占著弟弟的房子?
他媽走到我身邊,拉了拉我說:“小高,你勸勸忠忠,叫他算了!快過年了,這樣鬧不好聽?!?br/>
我拉著他媽坐下說:“有理走遍天下,這房子宇軒建的初衷是想讓你們住的舒服些。是我讓下面的建筑公司來造的,原本還跟宇軒說,等有空過來住兩天。如今自己造的房子一天都沒住上,他哥就這么住進來,的確說不過去。好聽不好聽的不是什么問題。要是咱們那里恐怕弟兄兩個打官司的都有,您就安心讓他處理,他是個有主意的人,能處理好!”
過了半個小時,警車的聲音傳來,一輛警用面包車開了進來。大家都圍在了門外的場地上,我悄悄到樓上,拿出原本準備給各家孩子的幾個紅包,每個里面塞了五百塊錢,塞進了包里。兩個警察跟了進來,陳宇軒跟他們講述了家里的情況。他哥哥還在那里嘟嘟囔囔。
“警察同志,您到樓上看看,這像話嗎?于情于理都不合規(guī)矩不是?”陳宇軒帶著警察往樓上走。
我緊跟了上去,等到了樓上直接從包里拿出兩個紅包,悄悄塞給他們說:“新年了,兩位警官還出來,辛苦了!警官貴姓?”
“我姓錢!他姓林!”
“錢警官,林警官,這事兒就拜托您了!”
“你這個哥哥實在太不像話,弟弟的房子就是弟弟的房子,這也是非法侵占!”那個錢警官對著陳宇軒說。我聽著想笑,這個專業(yè)名詞明明是非法入侵住宅嗎?不過那么說,他哥也未必懂。
兩位警官一下去,就對宇軒他哥板著臉,要拉他去派出所,要拘留他幾天。這時候他媽慌了,連忙問這是為啥???到底是為啥?陳宇軒只說了一句:“他們叫哥過去了解情況!”
“忠忠,你去跟警察同志說,你是自愿給你哥住的,他就不會被抓了???”
宇軒拍著他媽的手說:“媽,你放心,只要哥自愿搬出去,我不會追究他非法入侵住宅罪的!什么事兒都不會有!”
他媽急得團團轉,他爹倒是慢吞吞地安慰著老伴說:“孩子不是說了嗎?只要你家老大搬出去,就沒事了!這房子到底是忠忠的,到底是陳家的,他住真的不合適!”
下午我才知道他為什么要買床品了,他們家棉被都是棉花彈的那種,鋪在床上當褥子的那些實在很結實,一看就不暖和,反正墊在底下還湊合,我展開了買來的褥子鋪上,這樣木板床就不那么擱人了。床單倒是好些,不過也不新了,土布的床單舊了反而柔軟,我拿著覺得還行,新的床單我不喜歡用,總要下個水洗過才能再用吧?
其他房間如果他們不撤出去,還真不好辦!到時候陳宇軒睡哪里?一想到這里,看著這張床,我也覺得好麻煩。算了,實在不行!睡一起就睡一起了。不都已經認定他了嗎?不想了!
我將床品四件套,拆了包裝跟陳宇軒說:“先去過個水?”我沒有多少洗這種大型物件的經歷,畢竟在留學的時候,也是有洗衣機的。所以水洗這個東西,我?guī)缀鯖]有什么信心,但是勉為其難吧?
下樓我問他媽怎么洗,他媽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只半舊的紅色塑料盆,我拿著出去,從井里打水,陳宇軒忙跟上過來幫我打水,我拿著搓衣板想象著電視機里看來的樣子,拿了個小凳子要坐下,倒起了洗衣粉,才倒了沒多少,就被陳宇軒制止了說:“起來!起來!讓我來。這些床單都是新的,哪里用的了那么多?洗衣粉傷手,當心皴了!”說著他就坐下來,開始搓揉起來,我將手伸進水桶里洗了洗干凈,進房子里拿了管護手霜細細地抹了起來。
他媽一出門看見陳宇軒在井邊洗床單,忙說:“忠忠,你怎么能做這種事情,這個事情是女人做的!”
陳宇軒抬頭看了他媽一下說:“妮妮從小沒做過,比我還不會做家務。還是我來吧!”我站在旁邊怪不好意思地,但是術業(yè)有專攻,這確實不是我的專長。
他媽趕上去說:“快走,被人瞧見了要笑話的,我來洗!”
“你身體不好!別動了!”陳宇軒勸阻了他娘的幫忙,指揮我去拿了籃子,叫我和他一起河邊漂洗。我拿了籃子,看他還去拿了棒子,問道:“難道路上還有狗嗎?”
“嗯?”他不解地看著我,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棒子。
他看著我大笑說:“等下看著是干什么的!”
他提著籃子里的床單,我拿著棒子跟著他沿著小路一直往前走,他這是往山上走,山上去漂洗,這個太有創(chuàng)意了。一路上好多人見了他都跟他打招呼問:“宇軒回來了?”偶爾一兩個他還跟人站在一起聊上兩句,我被他們看得都不好意思了。真是的,干嘛呢?不好好走路,這要耽擱到什么時候?
往上走了,聽到水流的聲音,他轉到一條石板鋪成的小路往下走,一片碧綠的湖水出現在眼前,邊上是群山圍繞,那個風景不亞于任何一處名勝。大石板鋪成的臺階,他蹲了下來,拿出床單拋起在水里甩了起來,讓我遞過棒子。原來是錘被單的,我在那里說:“都是新的,洗掉點染料味道就好了!都錘壞了!”
“好!聽你的!”他站起來說。
“哎呦,忠忠??!怎么在洗衣服???”
“是?。「8?!”宇軒跟過來的一個三十多歲,扎著馬尾的女子打招呼。
那個女的看了我一眼,用非常八卦的口吻問道:“這是誰?。磕闩笥??”
“嗯!妮妮!這是咱們本家的福根嫂子!”宇軒跟我介紹。
我笑著叫道:“嫂子好!”
“好啊!好!”她一邊說好,一邊走到宇軒那里,接過他手里的床單,幫他洗了起來。
“來搭把手,絞干了!”嫂子叫宇軒,好吧,我從頭到尾就是拿根棍子來,拿著棍子回。和他回到家里在陽臺上展開晾上已經接近下午三四點了,晾完了床單我和他往下看,一個女人邊哭邊罵著往他家而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嫂?我用眼神看他,他點頭。
他問我:“后悔了吧?咱家那么多麻煩?”
我半掩在床單后,問他:“那你后悔不?我一點家事都不會干?”
“你不會嗎?是沒必要做吧?你不做我做,不就行了?”
“好吧!你們家的事情,你已經說過多次,也在預料之內吧!所以還沒到后悔的時候?!蔽倚χf。
我跟著他下樓,他嫂子已經到了家里大聲的哇哇叫人,把他媽已經逼到了角落里的一個小板凳上,他媽坐在那里哭。他嫂子一件陳宇軒就邊罵邊說:“你個黑心的畜生,害自己的哥哥進去吃官司!你不讓我活,我也不活了,今天就吊死在這里!”
陳宇軒大吼一聲說:“要死,死自己家里去,演戲演了那么多年,套路太老了!現在老大不是吃官司,是拘留,要是你們再不走,非法入侵住宅罪,可以讓他吃三年的官司。你走不走?不走,你就是同犯!搬還是不搬?不搬,我繼續(xù)打電話給派出所!”
他嫂子一下子眼淚掛在那里,不動了。陳宇軒站到她面前說:“該拿的都拿走,興許他過年還能在家里過!否則明年的年在不在家過都難說!”
他媽站起來要說話,被陳宇軒一個眼神阻止。我在心里想,你要是一直都是這個態(tài)度,至少他們也不敢如此囂張吧?難道我的出現讓他打雞血了?好吧,不管如何他嫂子邊哭邊搬,陳宇軒索性叫了隔壁的幾個鄰居一起幫忙,幫她把家給搬了過去。我呼出一口氣,終于不用擔心晚上的事兒了。
我臉皮厚,嬸子大哥大嫂地叫,請他們幫忙一起把如鬼子掃蕩過的二樓給一起清理了一下,否則靠自己不知道收拾到什么時候??粗呀洷粍澔ǖ牡匕?,和已經有窟窿眼的墻壁,我也來不及哀嘆,算了晚上讓陳宇軒打地鋪睡吧?反正也是木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