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女人蜷縮在男人臂彎里,睡得十分香甜。
翌日一早,蘇覓起來,男人已經(jīng)起來了。家里農(nóng)活差不多了,今日沒多少事,二人到灶房,這天便已經(jīng)大亮了。
早上男人在灶房煮飯,蘇覓便將豬草放在簸箕里切碎,和些許的豆葉,一塊兒到豬圈里喂給小豬仔吃。趙老三身強力壯,家里頭畜生吃的糧食從來沒有缺過。這豬崽子在豬圈里頭,一日三餐吃得肚子圓滾滾的,豬圈寬敞又透風(fēng),這豬崽子吃飽后又睡得香甜,身子自然是一日比一日壯實。
待這豬喂好后,準備去雞棚里將雞鴨也喂了,見男人粥和饅頭已經(jīng)煮好,便坐下來,準備吃了再去喂雞鴨。
趙老三平時喜歡吃一些面食,不過蘇覓倒是不怎么挑食,不管是面食還是米飯炒菜,她都能吃下。只是吃得少,這身量也嬌小。
吃過了飯,見還剩些粥,想著中午煮飯來吃,這粥怕是要放壞,便將這粥盛在碗里頭,又掰了一個剩下的饅頭在粥里頭,就這樣泡著端到雞棚里去,喂給雞和鴨吃。
蘇覓將這雞鴨從棚子里頭放出來,數(shù)了數(shù)見少了一只母雞,心頭一怔,莫非是夜里被黃鼠狼叼走了。緊忙放下手里的碗,院子里到處找了找,連半個影子都沒有瞧見。
這雞崽子是蘇覓一手養(yǎng)大的,這好幾個月了,眼看著就要下蛋了,這突然少了一只,就像是自己的娃娃不見了一樣。
沒有找著,蘇覓一張白生生的臉煞白,一雙眼眸稍微紅潤,心跳加快。為了去王婆家買這雞崽子,她受了好些委屈。王婆說她是克男人的命,這幾只雞崽子,還收了高價錢。就指望著,這母雞長大了,下蛋來家里吃,好給男人補補身子。
許是性格溫順又敏感,想到這里,蘇覓一雙水眸,竟然噙著些許晶瑩剔透的淚花花來,密卷的睫毛顫動著。男人收拾完了灶房,到壩子里瞧著自己這小娘子失魂落魄的,心頭一緊,一雙大手攬著她盈盈一握的腰際:“娘子,你怎么了?是早上吃的饅頭和粥,不和胃口么?”
扭頭,抬眸撞見男人溫柔又緊張的神色,蘇覓心頭一下子崩潰了,噙著的淚花花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劃過煞白的面頰,從尖翹的下顎滴落下來。
“夫君,去王婆家買的母雞少了一只,眼看著就要下蛋了!”
趙老三以為是什么頂要緊的事情,聽蘇覓這樣一說,心頭的一塊兒石頭才落了下來,一只粗糲的大手在蘇覓小巧的面頰上摩挲:“娘子,這母雞不見了,我們再養(yǎng)一兩只便是,娘子別太擔(dān)心!”
“夫君,這雞崽子可是我一手養(yǎng)大的,就像是我一手帶大的娃娃一般,估計是夜里被黃鼠狼叼走了!”蘇覓見男人風(fēng)輕云淡的模樣兒,哭得更傷心了。
眸底間,趙老三只覺著自己這小娘子可愛又純粹,平常家里的婦人,哪個將牲畜看得比人還重要的,怕是也只有她這傻傻的娘子了。
“娘子在家里看看,我去外頭找找看,說不定是出去外頭覓食去了!”趙老三有些哭笑不得,沒曾想家里的一切,自己這小娘子都這么緊張。
蘇覓點點頭,伸出一雙白生生的手,抹了抹面頰的淚珠子:“夫君好生看看,若是找不到,便走遠一些!”
趙老三只覺著心頭柔軟恰春風(fēng)拂過,明明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以前哪里在意過這些事情。要是以前吃飯的時候,多煮幾個菜他都覺著繁瑣。如今,這本是很鬧心的事情,他卻覺著變得可愛起來。
正欲打開院兒門出去,卻聽見雞籠子里頭,傳來幾聲咯噠咯噠的聲音。
蘇覓聽見聲響,緊忙跑過去雞籠子里一看,原來這只母雞沒有不見,是在籠子里頭下蛋來著。
這母雞從雞籠子里跳出來,站在雞棚子上頭,撲閃著翅膀仰著頭,高聲鳴叫著。
見這母雞叫喚得這么大聲,蘇覓往籠子里一瞧,這雞籠子里頭一個雞蛋躺在里頭。
“原來這雞是躲在雞籠子里頭,下蛋了!”蘇覓緊忙跑到雞籠子里頭,一雙白生生的小手,將雞蛋捧在手心里,像是捧著一塊兒羊脂玉一般小心。
捧著雞蛋,到院兒門口,見男人壯碩的背影在田埂上,立即沖著他大聲喊道:“夫君,快些回來,咱們家的母雞沒有被黃鼠狼叼走,是躲在雞籠子里頭下蛋來了?!?br/>
趙老三聽見自己身后的小娘子在喊自己,立即踱步回家。蘇覓挽著衣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來,手心里捧著一個雞蛋,眉眼彎彎,清秀的面頰噙著笑靨,這皮膚像是剝了殼的荔枝一般,一掐就能流出水來。
“我就說,這母雞昨兒夜里都還在家里,定會沒事的,娘子就是粗心,害得自己白白傷心一場!”
趙老三見自己這小娘子高興了,心頭也就高興了,一雙大手扣住蘇覓瘦削的身子,將她攬入懷里。
不料,蘇覓緊忙支開趙老三,“夫君小心些,這可是咱們家母雞,第一次下蛋?!?br/>
蘇覓生怕男人會擠壞了手里的雞蛋,小心翼翼的捧著,一臉嚴肅。趙老三見自己這小娘子這么認真,笑了笑覺著她又可愛又無奈。
“這母雞在下蛋了,我竟然不知道,這雞籠子我要多扯一些干草來,鋪得厚一些?!碧K覓步量很小,到灶房去,將手里的雞蛋放到碗柜里頭木盆里。
雞蛋放好后,蘇覓這才去屋后面,抱了一些干草來。這干草被夏日太陽曬得暖和和的,這院子寬敞,雞籠也很寬敞,蘇覓將這雞籠擴大鋪了一層厚厚的干草。
“這下,這些雞崽子能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覺了!”
待蘇覓回到堂屋,男人正在堂屋里修整犁地的犁頭,見自己小娘子高高興興的模樣,薄唇咧開也跟著笑了起來。一雙原本漆黑的瞳眸,像春風(fēng)一般,蕩漾開來。
男人是準備修好犁頭后,便下地去看看。見自己小娘子,一雙白生生的手,起了紅疹子,立即放下手里的犁頭,抓住蘇覓一雙纖細的胳膊:“娘子,你抱稻草也不小心些,挽著衣袖,這手定要起紅疹子!”
方才,蘇覓太高興了,竟然沒有注意,自己這一雙露在外面的胳膊,被這干草割破了皮,還有的被摩擦成紅色,現(xiàn)在有些痛,還有些癢。
趙老三哪里看得自己這白生生的小娘子遭這罪,面頰上被蘇炳懷打傷的,都還沒有完全好。眼下,手上的胳膊又一道道紅色疹子,他心頭說不出的心痛。
一只粗糲的大手,拉著自己小娘子細細的手掌,到外頭,拿來盆兒在自家井里,打了一盆兒清清涼涼的水,將蘇覓這一雙手,浸泡在里頭。
這被水一浸泡,要舒服很多。男人這雙手,長期干農(nóng)活,粗糲又布滿老繭,生怕沾了這紅疹,弄疼了自己這小娘子。拿來一塊兒干凈又柔軟的錦帕,放在水里,輕輕的擦了擦手腕。然后再用干凈的錦帕擦干上頭的水分,牽著她到臥房去,取出昨日買的玉虛茉莉膏來,輕輕的擦到上頭。
這玉虛茉莉膏,是京城里,有名的玉虛坊做出來,趙老三自然認得,這上好的東西,擦在手上,這紅疹子一個時辰不到,應(yīng)該就能消除。
擦了藥,這手腕處清清涼涼的,蘇覓倒是不覺著疼,只認為自己男人太小題大做了些,以前做姑娘的時候,出去砍柴,手腕處倒是被茅草扎得起紅疹子,回到家里哥哥嫂嫂也沒見多心疼。
“娘子,這午飯我去做吧,你好生歇著。這玉虛茉莉膏,吃了午飯,我再給你擦一次,面頰上的痕跡,明日應(yīng)該就沒有了!”趙老三薄唇微啟,溫柔又帶著幾分陽性的聲音在臥房響起。
蘇覓知道自己拗不過趙老三,便只好乖乖的聽他的,但還是倔強的來了一句:“夫君就是對我太小心了些,其實我能像其他婦人一樣,粗糙一些!”
“現(xiàn)在,我只有你了,所以才格外小心!”趙老三背對著蘇覓,聲音雖小,蘇覓一聽卻覺著震撼。身子一怔,站在原地,瞧著自己男人高大壯碩的背影消失在眼瞼里,這話雖是看中自己,但聽著卻覺著格外滄桑。
男人到灶房,將碗里的雞蛋拿出來,見娘子這么在意這雞蛋,便敲碎,在碗里頭和了一些油做成了蒸蛋。
知道娘子這兩日在擦玉虛茉莉膏,手上又起了紅疹子,吃不得太辛辣的飯菜,這午飯便做得清淡又爽口。
待蘇覓聞見香味來灶房的時候,趙老三正好將飯菜端了出來。萵筍葉是豬油熗炒的,翠生生的菜葉上頭,豬油發(fā)光。茄子也是清炒的,放了好些蔥花和香油,就在灶房門口,便聞見了香氣。
坐下來,男人將蒸蛋端到她面前:“娘子,咱們家的母雞,是你一口水一口糧食的喂養(yǎng)起來的,這第一次下的蛋,娘子你吃看,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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