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飯吃的人是幸福的,有肉吃更是無上的幸福。
對于困守海島,陷入絕境的海盜們來說,永昌的到來,是一個巨大的驚喜,讓他們忘記了往日的過節(jié)。
死了的不會抱怨,受傷的不敢抱怨,沒有死也沒受傷的海盜,吃著永昌給的肉干,喝著新鮮的肉湯,他們哪里還有什么好抱怨的?
于是,經(jīng)歷了一場輕松的狩獵和一個上午的忙碌之后,海盜營地里人人都帶著滿足的神色。
熊熊的炭火在草地上燃燒,滋滋流油的肉片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食物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動,口水直流。
撒上鹽末和香料,待到肉色金黃,咬上一口,外焦里嫩,真是無上美味。盡情飽食,海盜們滿足的拍著填滿了海鮮燒烤的肚子。
舵爺看著開心的手下,十多天來的憂慮一掃而光。
在他眼里,永昌這個年輕的師父是神奇的。對他們來說,清理沼澤是莫大的困難,永昌到了后在舉手間就被解決了。食物短缺的問題,一直令他頭痛,現(xiàn)在他要頭痛的卻是怎么保存食物。
近千擔鮮肉,就是要烤成肉干也要幾天功夫,如果下場雨,不爛也要發(fā)霉。
他將擔心報告給了永昌,這卻是個問題,本來還打算再打幾頭大章魚,順便打撈上沉船弄點物資呢。
永昌想了想,還是決定繼續(xù)下午的計劃,他的目標不是積攢食物,而是火炮和炮彈。
只要島上有足夠的遠程火力,即便毒龍過來多少人,他也不會落在下風。
挑出了一百精壯,余下的海盜在陸虎的帶領下趁著天氣好曬肉干,烤肉塊,先初步加工再掛到山洞里慢慢脫水,只要燒上一堆火,就可以熏臘肉。
黑不溜秋,卻是長久的食物。
郭英帶著二十名戰(zhàn)士過來了,同時帶過來的還有兩挺機槍,一百枚*,一百顆*,再加上鯊魚幫百來顆*這最后的家底。
這下,夠海怪們喝一壺的了。
但愿,這趟買賣不會折本。
二十條小船一字排開,其中四條是范家和夜叉船上的,其余十幾條是鯊魚幫登陸劃留下來的,海怪來襲后就一直擺放在樹林邊,再也沒有下過水。
一百二十名精壯的漢子,劃船的,打槍的,扔*的,操控機槍的,分工明確。
撒在了廣闊的水面里,顯得微不足道。
“轟轟轟---”,爆炸的悶響從水底傳來,濺起一條條水柱。水底游魚遭了殃,從水里浮上來,翻著肚皮。更多的是紛紛逃竄的魚類,在水面上翻起浪花,向著遠處遁去。
將近百顆*,投在峽灣里,說不上是杯水車薪,不過也清理不了這片水域,只是打草驚蛇而已。
峽灣水淺,不是大海怪喜歡活動的地方,一番折騰,一條海怪也沒有打到。
翻白的大魚小魚順著水流漂向出???,沙堤露出淺淺的一道線,將海灣包圍,出??诰褪囚~肉和魚血唯一的出口。加之上午殺鱷魚收集了大量的鮮血,投放到水里,濃重的血腥味慢慢擴散向深海。
小船??吭谏车虄葌?,戰(zhàn)士和海盜并肩作戰(zhàn),端槍指向海面,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封鎖著出???,耐心等待前來就餐的客人。
隨著投放的魚血越來越多,一條壯觀的血色長河漂浮在海面上,延伸向遠方。
永昌決定行使他最高領導人的權力,他決定排舵爺出征打怪,自己的心腹斯巴達去當監(jiān)軍。
太陽高掛在正頭頂,明晃晃的。
舵爺坐在他的掛在后甲板上的小艇里,正在全神貫注地觀測太陽。
他低著頭,在自己雪白的牙腿的上半截上計算著緯度,什么也不理會。
茶房過來叫船長吃飯了。
他從船長室的小艙口探出頭來,臉就像是一個圓面包一樣,只是很蒼白。
“舵爺,可以吃飯了。”茶房對著船長說。
舵爺似乎是沒有聽見,仍然一心一意地在牙腿上計算著。
只一小下,就見他站了起來,抓住旁邊的后帆索,身子一晃就落到了甲板上。
他看了一下一直也坐在后甲板上的斯達巴克死,平淡地說了一句:“吃飯吧,斯達巴克死?!?br/>
那聲音讓人聽起來似乎感受不到歡快,而多少帶有幾分抑郁。
之后,他再沒有說什么,徑直進了船長室。
斯達巴克死并沒有立即行動,而是算計著舵爺已經(jīng)在餐桌旁坐好了以后,才從甲板上跳了起來。
他在甲板上轉了幾轉,又神色嚴肅地看了看羅盤,這才露出了喜悅。
“吃飯了?!?br/>
他招呼著郭英。
之后,他也徑直走進船長室里去了。
如果說,舵爺是這個船上的,那么大副斯達巴克則是他的大王子,郭英則是二王子,其他的按職位等級依次類推。
即使是吃飯,也同樣得以這個順序進入船長室,坐在餐桌前。
郭英沒有立即進船長室去,而是在索具周圍晃了一下,還搖動了一下主帆索,看看是否結實。
之后,他走向了船長室,一邊走一邊叫著:“孟海,吃飯了?!?br/>
現(xiàn)在的甲板上只剩下三王子孟海一個人了。
他看看四周,空蕩蕩的,于是他解脫了,就像是一個孩子失去了大人和兄長的束縛。
他踢掉自己的鞋,光著腳在甲板上跳起水手舞來,像是一陣疾風吹過。
在迅疾的舞動中,他摘下自己的帽子,和著舞蹈的節(jié)律,將它扔進了后桅樓。
之后,他愉快地走下了船長室,就像是一個奴隸去自己的主人面前領取食物一樣。
他的臉上滿是歡喜。
在茫茫大海中行駛的打怪船,其中是有很多奇怪的事情發(fā)生的,現(xiàn)在我們講述的作為君主的船長和作為王子的大副之間的微妙關系就是一例。
船長和自己的幾個大副之間是不可能總是以謙恭作為支撐點的,就像是一個家庭中,沒有哪個兒子不和自己的老子吵架一樣。
打怪是一項火氣十足的事情,打怪的人也是如此,這種火性不可能永遠不在自己的船長面前發(fā)出來。
所以,船長手下的這些高級船員們也是會向著船長露出火來的,雖然這樣冒犯了自己的上司。
但是,這種情形都是在甲板上發(fā)生的,而在船長室的餐桌旁,這些人的火氣則不敢有絲毫的顯現(xiàn)。
即使是剛剛發(fā)了火,那些高級船員們現(xiàn)在坐在船長室的餐桌前之后,也都一個一個地像貓一樣。
他們按照鐵打不變的規(guī)矩,在船長面前立刻就畢恭畢敬,卑躬屈膝起來。
同剛才怒火中升的樣子相比,誰也不會相信,那竟是同一個人,這樣一來,這令人難以相信的事實就顯得十分的滑稽和可笑。
其實想來倒也簡單,這打怪船是船長的領地,而船長室是他的宮殿,他在餐桌前的椅子則是他的寶座。
面對坐在寶座上,賜發(fā)食物給自己的君主,沒有哪個船員在這個場合敢于觸犯天條。
舵爺此時坐在飯桌的上手,他面前的飯桌上鑲著雪白的牙骨。
舵爺猶如一只有著自己的家庭的海獅,披散著鬃毛,蹲坐在白色的珊瑚礁之上,威嚴但不動聲色地看著自己的孩子們。
而那些本來很好斗的孩子們現(xiàn)在卻乖乖地圍坐在自己的周圍。
然而現(xiàn)在的舵爺卻沒有任何王者的氣概,也許不是他沒有,而是深藏在他的內心。
主菜被首先擺到了舵爺?shù)拿媲啊?br/>
舵爺開始為自己從大塊的肉上往下切。
其他的幾個人都一聲不吭地看著他,誰也不說話,甚至是無關緊要的一句話。
舵爺切完了,向斯達巴克死示意,要斯達巴克死把盆子移走。
斯達巴克死把盆子挪過來,開始輕輕地為自己切肉。
這時候靜極了,誰也不做聲,哪怕是斯達巴克的刀子碰在盆壁上響一聲,也會把大家嚇一跳的。
剩下的人依次切肉,然后一聲不響地吃著,嚼著,把肉悄無聲息地吞下肚去。
舵爺始終一聲不響,其他的人也大氣不出。
其實舵爺根本沒有立過在餐桌上不準說話的規(guī)矩,只不過是下屬們太畏怯他了。
如果這時底艙里有點兒什么事的話,比如說一只老鼠出現(xiàn)并鬧出動靜,那對于斯塔布來講,簡直是救命一樣,因為他正被肉噎住,但又不敢弄出聲響,他可以趁機解決一下自己的問題。
在船長室吃飯的四個人中,數(shù)書呆子張翰文最為可憐。
他仿佛是一個封建的大家庭中最小的一個兒子,什么權利都沒有,惟一要做的就是看著長輩和哥哥們的臉色,服從他們的話。
然而同一個家庭不同的是,作為最小的一員,他卻得不到恩寵。
在船長室的餐桌上,他經(jīng)常的食物只是咸牛肉的脛骨,只是腌雞的爪子,因為這是按照順序取過之后留給他的,或者說是他自己不敢放膽去吃的結果。
他是從來不敢在船長室的餐桌上放開膽子去取自己喜歡吃的菜的,在他看來,那無異于一個小偷在偷東西。
其實,舵爺根本沒有這樣認為,別的人也沒有這樣認為,除了職位關系之外,沒有人會這樣看待他。
他只是偶爾自己取過菜,是在舵爺不在意的時候乘機干的,那時,他簡直有點兒心驚膽寒。
然而無論如何,他也不敢自己去取牛油吃,他覺得,在這漫漫無期的航行之中,牛油是極其珍貴的東西,萬不是自己這種人所能食用的。
可憐而又自卑的孩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