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肩膀上沒有了李小涵身體的重量,又被林山踹得失去了重心,白夜臨腳一離開湖底,就感覺自己連最后一絲力量也用盡了,整個人輕飄飄的,順著渦流不停旋轉(zhuǎn)。
對胸膛上那斷送他最后一絲希望的一腳,白夜臨在愕然之余似乎并不如何憤怒,心里還在想或許是救李小涵的那個人在慌忙之下的無心之舉,又或許是那個人需要在自己身上借一把力,但是只要對方能將李小涵順利的救上岸去,這些他都并不如何在乎,竟隱隱中還感到幾分欣慰,因為伊人有了生的希望。
不得不說,從小在大山里受到純樸民風(fēng)的渲染,在山外的世界里白夜臨就是一個天真的傻孩子,從來都沒有用警惕的目光去揣測別人,自然也無法覺察到林山的惡意。
或許是人類體能消耗到了極致的正常反應(yīng),此時的白夜臨甚至連掙扎的念頭都沒有,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潛水鏡外來來往往的氣泡,陷入了一種空靈的狀態(tài),然后腦中開始浮現(xiàn)一些畫面,似乎潛意識里覺得自己已經(jīng)用生命回應(yīng)了李小涵那青澀的愛意,對她再沒有什么虧欠,所以這些畫面中沒有李小涵,而是些關(guān)于他的成長,關(guān)于他真正虧欠的人的回憶……
很小的時候,父親給他做了一只木牛,當(dāng)他推著那只木牛玩具在家里玩耍時,每次抬起頭來總能看到母親忙碌的背影……
第一次全家人一起去看戶外電影的時候,他堅持要穿鄰家姐姐的裙子,父母親竟隨了他的心意,一路上滿是父母親的笑罵聲……
上學(xué)后,父親晚上最喜歡干的事情就是翻看他帶回家里的獎狀,然后跟母親滿懷憧憬地吹噓他兒子未來是如何的了得……
小學(xué)畢業(yè)后,為了讓他有更好的教育環(huán)境,父親和母親堅持要走出大山,舉家搬到清橋鎮(zhèn)上來,夏天回到家就全家人一起往集裝箱上潑水,這樣晚上才能涼快些,雖然生活很累,但一家人從來不缺笑聲……
回憶中父母的身影讓白夜臨突然打個了激靈,他實在無法想象父親母親在失去了他這個寄托了所有心血的兒子后會變成什么樣子,突然燃起的求生欲望讓他像瀕死的魚般在水中輕微扭動了幾下。
然而,油盡燈枯的身體卻失去求生的本錢,根本無法在湍急的水流中做出有效的抵抗,反而是在心情激蕩之下打破了原本水下閉氣的微妙平衡,讓他越發(fā)感到呼氣困難起來。
白夜臨就這樣在瀕死的邊緣,飽含不甘的在渦流中不停旋轉(zhuǎn),不知道被水流帶去了多遠,帶到了什么地方。
不得不說他的身體素質(zhì)確實遠超常人,也不得不承認(rèn)人類在危難之際所爆發(fā)的身體潛能確實不可思議,在這種狀態(tài)下,他居然還在堅持著,沒有徹底昏迷過去,只是心率的下降和血壓的變化讓他如在某種酷刑之下生不如死。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受到什么因素的影響,湖面上的九道龍卷風(fēng)都突然慢了下來,似乎失去了旋轉(zhuǎn)的動力,連接到云天之中的九條水龍一下子嘩啦啦的往下掉落,震得湖面水花四濺。
白夜臨在迷糊中感覺到自己身體突然一蕩,然后翻滾旋轉(zhuǎn)的速度好像就沒有原來那么快了,而是順著一條弧線在往一個中心緩緩靠近。
他下意識往那個中心看了一眼,然后神智一清,瞳孔急劇收縮,被映入眼眸中的景象給徹底驚呆了。
鄱月湖水下,在離白夜臨還有幾十米遠的地方,許多水草、石頭、魚蝦圍著一個奇異的點不停旋轉(zhuǎn)著。
這個點極細極微,若不是周圍有其它事物的襯托,幾乎小到肉眼都難以察覺它的存在,而令白夜臨震驚的是那些圍繞這個點旋轉(zhuǎn)的事物,無論是有生命的水草魚蝦,還是沒有生命的砂石,都在不斷變形,那場景詭異至極。
那些事物被拉扯得極細極長,達到一定極限后便會碎裂解體,然后進入中心那個點消失不見,就連石頭也不能例外,整個畫面看著就像一副超現(xiàn)實的抽象畫,只是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無聲吞噬卻充斥著詭異的死亡氣息,讓白夜臨心中充滿了震撼和恐懼。
“黑洞!”
白夜臨內(nèi)心一陣驚呼,雖然他對黑洞這種神秘天體的認(rèn)識僅限于參觀天文博物館時那些圖片和模型,但當(dāng)他看到那個中心點所造成的恐怖場景時,腦中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個詞語,因為這種拉伸吞噬的情景實在與傳聞中的黑洞太像了。
全身起了雞皮疙瘩,白夜臨激靈靈打了個冷戰(zhàn),因震驚而張大的嘴巴被猛地灌了幾口水,讓他劇烈地顫抖起來,受到死亡恐懼的刺激,他竟又重新生出了幾分力氣,雙手使勁的往后劃,然而無論他如何掙扎,都無法向后退開一寸,仿佛自他進入這個黑洞控制的場域,他移動的軌跡就已經(jīng)被固定下來,再也不是人力所能左右。
一番掙扎無果,白夜臨努力使自己保持鎮(zhèn)定,死死地盯著黑洞,似乎還在尋找著逃生的機會,然后他看見了一條接近黑洞的大魚,看到了那條大魚被吞噬的整個過程,最后一絲求生的欲望也生生被掐滅了。
在接近黑洞的過程中,那條大魚使勁的扭動著身體,搖晃著尾巴,看得出來它在努力地想要擺脫黑洞的奇怪引力,然而它的掙扎和白夜臨一樣無濟于事。
緊接著,在那條魚離黑洞還有兩三米左右的時候,它的嘴巴就開始變長變細,由一條大嘴巴魚變成一條尖嘴魚,然后整個頭顱和身子也開始發(fā)生變化,一節(jié)一節(jié)的不斷被拉伸,那些發(fā)生變形的部位在變形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掙扎,顯然是骨骼、血肉和神經(jīng)等身體組織都在拉伸過程中被破壞殆盡。
最后,整條大魚就這樣化為一條血線進入黑洞中消逝無蹤!
看到這一幕,白夜臨臉上的神色漸趨黯然,最后成了絕望,他知道在這種神秘力量的面前,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勞無功的。
“爸爸,媽媽,兒子對不起你們了!”
清淚從眼中涌出,白夜臨滿懷不甘和愧疚地閉上了眼睛,默默等待死亡的到來,然而白夜臨并不知道就在他閉上眼睛后不久,黑洞又有了新的變化。
只見那緩緩轉(zhuǎn)動的黑洞突然間停了下來,似乎在醞釀著什么,而以黑洞為中心半徑兩米之內(nèi)的所有東西,包括充斥在其內(nèi)的湖水也都在瞬間靜止不動,仿佛連同里面的時間都停止了一般,形成了一個與周遭環(huán)境極為不同的透明水球。
靜止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黑洞就突兀一閃,緊接著一種不知名物質(zhì)從黑洞中噴射而出,就像氣球被捏爆后其中的氣體逃逸而出時一樣,幾乎眨眼間就擴散了半個水球。
這種不知名物質(zhì)肉眼并不能分辨,只是這些物質(zhì)經(jīng)過之處,水球中其它靜止的物體都紛紛被排擠而開,連液態(tài)的湖水都不能例外,它們并不與其它物體相溶,所以能模糊地判斷其形態(tài)似霧非霧,似氣又非氣,看似飄逸緩慢,實則極為活躍,一點也不受黑洞引力的影響。
黑洞在那一閃之后便極速收縮,最后消失不見,而隨著黑洞的突然消失,水球中除了不明物質(zhì)之外,其它物質(zhì)也皆都跟著突然失去了蹤影,水球成了一個真空的球體,其中僅剩下不受黑洞影響的那些不名物質(zhì)。
若將黑洞消失的那一瞬間放慢一萬倍,就會發(fā)現(xiàn)隨著黑洞消失的那些物質(zhì)都是被黑洞在極短的一剎那間吞噬,這一過程與不明物質(zhì)的噴射幾乎是同時進行的,只是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肉眼看到的就好像是突然消失和突然的出現(xiàn)一般。
真空的球體自然不可能一直保持真空下去,周圍的湖水在黑洞消失后便在地心的引力作用下迅速地填充了這片空間,而隨著湖水卷入的還有一個人影,赫然便是已經(jīng)在水中徹底暈死過去,進入了溺水假死狀態(tài)的白夜臨。
那些不明物質(zhì)并沒有被洶涌而進的湖水沖散,反而是湖水一碰到它們就好像被一把不規(guī)則的刀切開一般紛紛避讓,然而當(dāng)這些不明物質(zhì)一碰到白夜臨身體時竟就突兀地停了下來,然后像發(fā)現(xiàn)心喜玩具的調(diào)皮孩子似的蜂擁而至,將白夜臨整個人都包裹起來。
如情人的手撫過肌膚,又如狂熱收藏者癡迷的目光留戀在藝術(shù)品之上,不明物質(zhì)在白夜臨的每寸皮膚上不停地流動,然后慢慢的從白夜臨身上的每個毛孔滲透而入,進入他的血液,進入他的骨骼,進入他的全身。
不明物質(zhì)在白夜臨身上游蕩了一段時間后,終于找到了它們的終極目標(biāo),紛紛停留在白夜臨每個細胞中的dna上,又像插隊的調(diào)皮孩子,硬生生地擠進白夜臨的基因鏈中,悄然改變著白夜臨的dna結(jié)構(gòu)。
沒有用多長時間,白夜臨身體表面就已經(jīng)看不見一點不明物質(zhì)的蹤影,整個人重新被湖水包裹著,默默地沉浸在慢慢恢復(fù)平靜的鄱月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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