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校園一片寂靜,除卻樹葉被風擾動的沙沙聲和人的腳步聲外,一切都像是被黑暗吞沒了。
池小閑的心情比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他仰起頭看向天空,竟發(fā)現(xiàn)夜幕里竟還藏著疏星幾點,像是嵌在黑絲絨里的細小的鉆石。
也許是平時夜晚燈光太強的原因,池小閑極少見到星星。哪怕只有這么幾顆,卻也是他見過最亮最清晰的了。
他站在這天幕之下,煢煢孑立,感到片刻的茫然——除了遠離別人外,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要不離開學校去旅行吧,去高地之外的世界看看。累了餓了就躺下來睡一覺,睡他個天長地久,無人擾眠。
不用做什么長遠規(guī)劃,或許在路上,他就已經(jīng)忘記目標了。
不對,池小閑忽然想到了張文聲。
他并不是一個人……
或許他可以在學校里找一找張文聲,反正不久后他也會變成他的同類,這讓池小閑感到一絲安慰。
張文聲大概還在宿舍樓附近,他摔得挺慘,不一定能走很遠。
不過池小閑剛才也摔了一下。
他從二樓窗戶站出去后,拉著衣服扯成的布條一點點把自己往下降。結果那布條并不結實,在離地面還有一米左右的時候斷了,他被摔了個屁股墩,尾椎骨現(xiàn)在都還疼得厲害。
這會兒里面的人應該也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吧。
方樾肯定能猜出他離開的原因。池小閑甚至覺得,方樾似乎提前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為了感謝方樾的照顧,他走的時候還給對方留了個小禮物,不知道這會兒他發(fā)現(xiàn)了沒有。
池小閑朝著宿舍樓走去,路上遇到了幾只游蕩的喪尸,他沒躲也沒跑,反而是站在原地等著。
那些喪尸卻無視了他一般,跟他錯身而過。
池小閑這下心里才更加確定了。
他松了口氣。卸下了某個生存的重擔,就連腳步也輕快了一些。他不確定身上有沒有染上什么喪尸的古怪味道,只感覺自由的氣息縈繞著自己。
很快,他就走到了宿舍樓附近。
周圍有四五只喪尸,盡管夜晚光線昏暗無比,池小閑還是能辨認出里面沒有張文聲。
他繞著宿舍樓轉了一圈,還是沒找到張文聲。
張文聲會去哪里了呢?他還在學校里嗎?
忽地,他聽到背后一陣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宿舍大鐵門打開了。
夜色中,他看到幾個同學小心翼翼地從鐵門縫里鉆了出來。
池小閑沒來得及躲,跟幾個逃出來的人迎面撞了個正著。
好幾雙眼睛的視線撞上,有人驚恐地叫了一聲,“喪尸!”
下一秒,池小閑扭頭就跑。
幾個同學:“???”
池小閑跑出去沒一會兒,就累得喘不動了。他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不僅是右胳膊酸痛,渾身各處關節(jié)里都像是被塞了砂礫似的,摩擦得疼痛無比。
他停在食堂門口,找了根柱子倚下來休息了會兒,忽意識到可以去張文聲墜樓的地方看看,或許會有什么線索。
他轉身來到宿舍樓外的那片荒地上,荒地上空正對著宿舍樓的窗戶,正是張文聲當時一躍而下的地方。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塊土地——因為浸潤著血而呈現(xiàn)比周圍泥土更深的黑色,草被壓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
池小閑低下頭仔細查看,發(fā)現(xiàn)草叢里還有排深深淺淺的足印,鞋印的溝壑里也嵌著些血凝固后的污漬。
他順著那腳印的方向望去,那里是通向教學樓的一條街道,也就是打印店前那條。
因為關節(jié)不舒服,池小閑只好晃晃悠悠,一步三搖地顛到了打印店,先蹲下去拉卷簾門,發(fā)現(xiàn)從外面完全拉不動,于是從窄巷里繞到后門。
后門邊上有幾個垃圾桶,最靠近打印店的那個里面似乎有一些東西。池小閑撿了小樹枝撥棱了兩下,挑起來一看,發(fā)現(xiàn)是條狀的紗布。上面有斑斑血跡,現(xiàn)在已經(jīng)都是深紅發(fā)黑的顏色了。
池小閑皺了皺眉,丟下了它,然后走向后門。
后門虛掩著,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大概率是馮冰自己開門出來的。而且巷子也很窄,需要側身擠進來,以喪尸那種搖搖晃晃的走路姿勢,闖進來很有難度。
再度進入打印店后,盡管池小閑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場景的反差驚到了。店內(nèi)一片狼藉,書倒得滿地都是,電腦也砸在地上,顯示屏上布滿蛛網(wǎng)狀的裂痕。
然而奇怪的是,一樓只有非常零星的血跡,斑斑點點地落在散落在地上的書頁上,不像是打斗撕咬直接造成的,倒像是受傷后留下的血。
他在樓梯上發(fā)現(xiàn)了非常雜亂的腳印,腳印混著血跡,清晰無比地印在地面上。
步入二樓,二樓也是靜悄悄的。
右手邊的臥室門緊關著,池小閑上前擰動把手,發(fā)現(xiàn)門被反鎖上了。
這臥室池小閑睡過,他了解這種門,只要在里面提前按下鎖門的鈕,帶上門,就可以從外面把門反鎖上了。
可是喪尸不會鎖門,所以鎖門的人應該是馮冰。他猜街道外的鬧鐘響起時,喪尸被吸引到了靠著街道的臥室這一側,馮冰為了順利逃出去,于是趁機把門給鎖了。
池小閑用力去踹那門,門卻比他想象得要結實,踹了幾下都沒踹開,他的腳先疼了。
他只好從包里翻出一直帶著的金屬棍,用沒受傷的手臂拎起棍子砸了好幾下,才把門鎖給破壞了。
推開門那一刻,早已灌滿了房間的夜風穿堂而過,吹動了池小閑的衣袂和發(fā)梢。
房間里什么喪尸都沒有。
他第一時間就看到了空空蕩蕩的窗戶——只有外延有一圈尖銳的碎玻璃,中間部分已經(jīng)全部消失了。
他走到窗戶邊朝下看,夜色昏暗,樓下什么也看不清。但屋子里并沒有大塊的碎玻璃,說明玻璃是從內(nèi)而外碎的,應該是喪尸自己撞破窗戶跳了下去。
他又蹲下來研究了下屋子里的血腳印,腳印非常亂,很多只有半截。
池小閑比對回憶了一下,當時在打印店里只有老板一個人穿著拖鞋,其他人全部穿的都是自己的鞋子。
果不其然,他輕松地在腳印里找到了那個屬于拖鞋的——鞋底紋路是點狀,很淺。
另外,他還發(fā)現(xiàn)了腳掌的痕跡——有著清晰的足底和腳指頭輪廓。
他開始以為是馮冰沒有來得及穿鞋留下的腳印,細看又不對,這個腳掌似乎有些太大了,比自己的都整整大了一圈,說明這人個子一定比他高。
馮冰頂多只有150出頭的個子,老板跟他差不多高,兩人的腳印都對不上。
這難道是那個喪尸的腳???
一個光著腳的喪尸??
不行,還是得先弄清楚它到底是從哪里來的。
不是從卷簾門、后門和窗戶進來的,那就只剩下他們之前的那個猜想——地下室,或者別的什么隱藏空間。
池小閑在下樓尋找之前,又去了趟老板的臥室。
老板的臥室里堆了很多東西,有成箱子的面紙、摞的高高的兩床被子和衣服,墻角邊還有一張小書桌,桌上有個金屬桿都銹掉了的臺燈,臺燈下放著一只相框。
池小閑拿起那只相框,上面是張兩個人的合照。右邊的男子正是老板,胡子刮得很干凈,看著要比現(xiàn)在年輕很多。中間的年輕男子個子非常高,咧嘴笑著,一條手臂搭著老板的肩,另一只手比著耶。
兩人五官有些神似,尤其是帶著些駝峰的鼻子,還都是自來卷的短發(fā)。
難道他是老板兒子?
他又翻了翻抽屜,找到一本賬簿,翻了翻卻沒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的。接著他又找到了一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放著一些文件,什么打印店的轉讓合同、水電費繳納單、身份證復印件……
等等,身份證復印件在這里,說明這個袋子裝的并不是最重要的東西。
身份證原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