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原諒老大嗎？”龍嘯天懇切的問道。

    蘇杭有點慌道：“老大您別折煞我了?！?br/>
    “你看？我就怕身份暴露了，你變成現(xiàn)在這樣。”龍嘯天若有所失的說道。

    “好啦好啦，原諒你啦。以后不準(zhǔn)再騙我了知道嗎？否則再不領(lǐng)你去吃麻辣燙了！”蘇杭說完才想起自己顧了一頭兒，又忘了另一頭兒。

    看見龍昭一口菜都沒吃，一直在扒拉碗里的飯，蘇杭心里竟然像被人擰了一把一樣抽疼。本該被安慰，被道歉的應(yīng)該是對面這個傷痕累累的男人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掠奪著他的父愛，還在他面前耀武揚(yáng)威嗎？他已經(jīng)遍體鱗傷了，自己還不經(jīng)意的在他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想到這里，蘇杭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第一次，他對眼前這個男人，萌生了一種蝕骨銘心的心疼。

    “爸，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龍昭站起身來，腳步有點踉蹌。

    “我也吃飽了?！卑⑼B忙也放下了筷子站了起來。

    龍嘯天揚(yáng)了揚(yáng)手，甚至沒有正眼看龍昭一眼。龍昭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苦笑，轉(zhuǎn)身走了。阿同連忙上前攙扶著龍昭，只聽后面?zhèn)鱽硪痪洌骸拔乙渤燥柫?，我也想回去了?！?br/>
    “龍家可沒有剩飯的習(xí)慣哦。”龍嘯天臉一板道。

    蘇杭又無奈坐了下來?？粗堈雅e步維艱的漸行漸遠(yuǎn)，蘇杭終于忍不住問龍嘯天：“你可以如此善待一個外人，為什么要如此苛責(zé)你的親生兒子？”

    龍嘯天一驚，沒想到蘇杭會問的這么直接。他嘆了口氣，裝滿了煙斗。

    “這也算苛責(zé)？那你是沒見他一路是怎么走過來的！”龍嘯天深吸了一口煙，緩緩?fù)鲁觥?br/>
    “你是說，昭哥從小到大都在這種責(zé)罰中長大？”蘇杭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他怎么也無法想象，身份地位如此顯赫的龍?zhí)蹲罡哓?fù)責(zé)人，竟然承受了這么多的傷痛和壓迫。

    “龍家的每一個男兒都是這樣長大的。不經(jīng)歷殘酷的訓(xùn)練和摔打，龍家的基業(yè)也不會代代傳承至今。龍昭又是這一代的獨(dú)苗。他比任何一代承擔(dān)的壓力都要大，所以他必須比任何一代都要強(qiáng)大，付出的代價都要大的多?！饼垏[天的目光里透出一種家族傳承下來的堅毅和果斷。

    “你也是這樣長大的？可是……你不難過嗎？”蘇杭有些不解的問道。

    “作為龍?zhí)兜奶吨鳎砩霞缲?fù)著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和老小生計？一步不慎，就會讓所有的兄弟員工走投無路。這份沉重的責(zé)任，艱巨的使命，由不得我們?nèi)t灑快活啊！”龍嘯天感慨道。

    “可是……這也太殘忍了。這種方式雖然是傳承下來的，但一定對嗎？你也經(jīng)歷過這些嗎？你不會有怨言嗎？”蘇杭問。

    “怨，怎么不怨！怨只怨自己生在這個家族。但是一旦生在這個族里，就必須遵守祖宗遺訓(xùn)。”任何與祖訓(xùn)和傳承有悖的觀念，都不會被龍嘯天所接納。

    蘇杭糾結(jié)了半天，決定還是要試一試。他鼓足勇氣說道：“可是……你知道外面都怎么傳嗎？外面人都說你這樣對龍昭是因為他不是你親生兒子。說他是……那個男人的種?！?br/>
    “他們放屁！”龍嘯天被激怒了。蘇杭暗自得意著自己的小勝利，進(jìn)一步說道：

    “外人怎么說都無所謂了。關(guān)鍵是……如果昭哥也這么認(rèn)為呢？”

    蘇杭的話一出口，龍嘯天徹底被震驚了。這些年他對龍昭的確嚴(yán)苛冷漠了些，他不得不承認(rèn)，因為龍昭母親的離開，自己對龍昭是帶著一些情緒。但是，他從來沒有不把龍昭當(dāng)親生兒子呀。這樣的誹謗真是太惡毒了。如果龍昭也這樣想，那么，后果真的不堪設(shè)想。想到龍昭的淡漠和冷酷，以及在公司運(yùn)營上的手腕和陰狠，龍嘯天覺得事情可能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如果過去他拿住龍昭最有力的利器就是這份親情的話，那么假如蘇杭的假設(shè)成立，龍昭將會是龍?zhí)蹲畲蟮摹酢酢Ｏ氲竭@里，龍嘯天不自覺的脊背發(fā)涼。

    看到龍嘯天有些慌神，蘇杭接著說道：“老大，我也只是猜測，昭哥又不是三歲小孩子，怎么會受謠言蠱惑呢？但是解鈴還需系鈴人，只有你能掃除這個誤會?！碧K杭道。

    “怎么掃？”龍嘯天問。

    “只要您對他好一點，讓他感受到您的父愛不就行了？”蘇杭道。

    “你要我嘻嘻哈哈的寵著他？哼，別開玩笑了！”龍嘯天傲嬌的說道。

    “哎喲知道你做老子的面子大過天。不是讓你哄著他，只是，只是讓你別這么冷漠別這么狠毒不行嗎？瞧瞧你這副后爹相！”蘇杭取笑道。

    “嘿你個臭小子，給個桿就往上爬你，信不信我收拾你？”龍嘯天佯怒道。

    “信，信！”蘇杭舉起雙手投降。

    “這樣吧，你也別為難，一點點來。嚴(yán)厲還是要嚴(yán)厲滴——我老大地位和面子是不可撼動滴——”蘇杭拖著官腔道，被龍嘯天一把推出大老遠(yuǎn)。

    “老大，說正經(jīng)的，下次能不能不用這么血腥的家法呀？這樣的懲罰既傷身體又傷人心，一點都起不到懲戒的作用?！碧K杭想起了自己的懲罰訓(xùn)練，這都是教練教給他的心法。

    “這是龍家家法，家法能改嗎？”龍嘯天又急眼了。

    “法是死的可人是活的呀。當(dāng)初龍家祖先設(shè)立家法的目的是什么？肯定是為了管教子孫堅守正道吧。老大，時代變了。祖先的東西，我們是應(yīng)該傳承。但是要傳承的是他們的靈魂他們的信念和對他們對后人的寄望，而不是這些死規(guī)矩和沒有生命的鞭子不是嗎？”

    蘇杭突然意識到，這些自己都明白的道理，以龍嘯天的膽識閱歷和智慧才華，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突然明白，問題根本不是出在這里。

    “老大，你不可能不明白這些道理。所以問題根本不是出在祖訓(xùn)家法的不可違上對嗎？老大，你為什么要如此固執(zhí)的堅守祖訓(xùn)？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蘇杭的一番話，像驚雷一般，撼動了龍嘯天的心。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這些，也沒有人敢跟他說這些。其實他何嘗不想輕輕松松的享受天倫之樂，誰愿意一天到晚唱黑臉，做惡人？就算恨龍昭他媽，也不至于折磨孩子一輩子，折磨自己一輩子。

    孩子……好久沒有用過這個詞匯。是啊，他再強(qiáng)大，也終歸是自己的孩子。自己當(dāng)年雖然也受了很多罪，但是至少還有母親的疼愛。而龍昭呢？他本就沒了母親，自己還如此苛責(zé)他，甚至將他母親的錯累及他，他該多么孤獨(dú)和可憐？

    想到這里，龍嘯天心中一片酸楚。這些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難怪別人都說自己是后爹。哪個親爹會如此自私，把孩子逼進(jìn)這種境地。這么多年，龍嘯天一直用不打不成才的家規(guī)祖訓(xùn)來逃避著對龍昭的關(guān)心和愛。實際上，他是在逃避著做一個父親的責(zé)任。是他自己不能從陰影中走出來，是他自己不能原諒自己，而將憤怒發(fā)泄到跟自己性情一模一樣的龍昭身上，再用龍家的祖訓(xùn)來安慰自己，接納這樣殘暴的自己。太可怕了！

    龍嘯天沒有想到，捆綁了自己這么多年的心結(jié)，竟然被眼前這個比龍昭還小七歲的男孩解開了。他認(rèn)定蘇杭是上天派來的菩薩，來拯救他，拯救龍昭的。

    蘇杭見龍嘯天陷入了沉思之中，繼續(xù)助攻道：“你知道昭哥為什么一直沒有女朋友嗎？”

    “他沒有女朋友？他的女人還少嗎？一天換一個，被娛樂小報封為什么不二夜男神？真是給龍家丟人現(xiàn)眼！小報上還說他喜歡去什么變態(tài)的俱樂部，一天到晚跟遠(yuǎn)東油氣家那個臭小子混在一起，就學(xué)不到什么好！其實我放的已經(jīng)很寬了，他的私生活我都不怎么干涉他，隨他去！可是涉及龍?zhí)都覙I(yè)，我不能由著他胡來！”龍嘯天又把自己置于了道德高點。

    “老大……，捂上眼睛不看真相真的那么好過嗎？你難道就不想知道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嗎？你的棋下的那么縝密漂亮，怎么到了自己兒子身上，就那么將就呢？”蘇杭皺著眉頭，焦心的說道。

    龍嘯天閃躲著蘇杭的目光。

    “他之所以風(fēng)流，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懂怎么去愛！他的父母不相愛，他的母親拋棄他，他的父親苛責(zé)他，他心中那片愛田從未滋潤過，他又能以什么樣的心力去灌溉屬于他的愛呢？唯一的父愛不是打就是罰，他不變態(tài)才怪！”蘇杭嘴上痛快了，說完又覺得后怕。罵自己怎么這么作死，忘了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何方神圣了嗎！

    “你說的沒錯，是我為自己的任性，找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是我太自私，委屈了那孩子。”龍嘯天虛脫的倚在沙發(fā)上，承受著良心的譴責(zé)。

    而不遠(yuǎn)處的老周，則已是熱淚盈眶。

    呼——蘇杭提著的心，終于掉了下來。我靠，真險啊。希望老爺子真的能有所覺悟，對龍昭好一點。喂，等等。我為什么要幫那個冷血的家伙？忘了他是怎么折磨自己的了嗎？可是……龍昭得到了父愛，說不定性格會變得仁慈一點。他變好一點，自己受罪也少一點不是？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自己嘛。既是為了自己，那冒險也就值了值了！

    蘇杭瞇著眼睛偷著樂，突然想起來龍昭今天這頓打都是因為自己無意中告了密，頓時又愧疚起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化開這三尺寒冰，可絕不是他哈一口熱氣這么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