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六、殘影驚魂（三）
如果金鎖足夠聰明的話，他一定會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因為留在石人洞的很多東西都能說明此間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我卻不知道金鎖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至少他在我背著老太太離開石人洞之前沒有回來。
我呼出一口濁氣來，靠在醫(yī)院走廊里面的椅子上，手里的煙已經(jīng)熄滅。老太太現(xiàn)在已經(jīng)睡熟了，也許她太過勞累，而且我不知道她在深坑里面呆了多少時間。倔強的老人，卻心懷母性的光輝，可以想象那天老太太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苦?？醇易o院的狼狗被他勒死，弄熟了狗肉后便上山給金鎖送去，掉到深坑里面絕望地等待——在昏迷中等待！
我想一個正常人要做完這些至少要幾個小時時間，她呢？無法想象！
從石人溝到清城醫(yī)院，一路狂奔。盡管我擔(dān)心老太太受不了這樣的顛簸，但我是無意識的緊張造成的。到了急診樓，我背著老太太敲開急診室的門，小美女陳楠驚訝地尖叫了一聲：“你……在哪撿的病人？”首發(fā)異案詭錄226
“坑里！”我嘴一裂，才發(fā)現(xiàn)特別疼，細心地體會了一番，才發(fā)現(xiàn)我是急火攻心，不僅是嗓子腫了起來，嘴唇也燒出了一溜火泡！我苦澀地看來陳楠一眼：“妹子，求你快點安排醫(yī)生檢查！”
小美女陳楠臉色一紅，眼睛卻尖利地看了老太太一眼，才發(fā)覺事情的嚴重：“金雨，你……速度通知家屬來！”
我一下子就懵了：“老太太……不好？”
“不是，要趕緊治療！風(fēng)險大要簽字的！”
我心下一沉：“那你先找大夫搶救吧！”
上哪去找家屬？荒村里面的怪人，死在家里都無人知曉的。我心下難受著，世間遺憾的事情太多，而我最見不得的便是這種凄涼景象。陳楠麻利地給老人量體溫，招來值班的醫(yī)生緊急診斷，折騰了一個小時才出來結(jié)果。
“金雨，老太太是染上了急癥風(fēng)寒，需要住院治療！”陳楠嬌憨地說道。
“身體……沒事？胳膊腿沒受傷？”我狐疑地問道。老太太是摔到坑里面的，別說是她，就換做是我失足掉下去，不死也得殘！
“目前還沒有發(fā)現(xiàn)！你趕快把家屬招來！”
我臉色難看，心下緊張：“這……還是我簽字吧！”我在住院手續(xù)上面簽了字，在“與病人關(guān)系”一項上，手一哆嗦，竟然寫上了“母子”二字！
荒謬有荒謬的理由，救人是第一要務(wù)！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渾身也疼痛難受起來，想必是在石人洞里面染上了傷風(fēng)。我站起身點燃一支煙，站在窗臺旁邊，向小街望去。夜色幽深，小街清冷。不知道現(xiàn)在金鎖在哪里，又在干什么。慶幸的是我碰巧及時把老太太救了出來，否則金鎖連贖罪的機會都沒有！
我靠在高間的床頭上，裹緊了風(fēng)衣，看著睡熟了的老太太。現(xiàn)在看起來老太太一切正常，呼吸勻暢，臉色紅潤起來。吊瓶里面的營養(yǎng)液嘀嗒地有節(jié)律地進入老人的身體。
方才陳楠來查房，說老太太休息幾日便會好轉(zhuǎn)。如此我便放心了，跟金鎖也有了個交代。我正盯著老太太看的時候，忽然感覺哪里有些不對，老太太的身體自然地平躺在床上，怎么也看不出是一個“半身人”的形象！
我心下一緊，站起身輕輕走到老太太的床前，掀起了被子，發(fā)現(xiàn)兩條腿正平伸著，并沒有斷去！我又悄悄地將被子蓋上，剛想轉(zhuǎn)身卻發(fā)現(xiàn)一道目光橫著掃向我！我一抬頭，忽然看見老太太正微瞇著眼睛看著我！
氣氛詭異，而我相當尷尬，稍微楞了一下，便蓋嚴實了被子，訕笑了一下，走近老太太在她的額角上撫摸了一下，感覺燒熱已經(jīng)退去。
“伯母，您……醒了？”我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心里面卻慌慌的。
老太太并未搭話，臉上卻掠過一絲笑容來。
“您現(xiàn)在是在清城醫(yī)院！掛完兩瓶點滴了，大夫說過幾天你就能出院！”我苦笑著安慰道。首發(fā)異案詭錄226
“你……是金雨？！”老太太發(fā)出模糊的聲音。
我點點頭。老太太發(fā)出一聲嘆息，將頭轉(zhuǎn)過去，不再看我。我思忖著，這老太太果真是脾氣古怪得緊，難怪金鎖跟她基本沒什么溝通，換做我也是得溝通障礙。
“你方才是看我的腿有什么不妥？”老太太幽幽地問道。
我的心一慌：“沒……我是給您蓋嚴實被子！”
“呵呵！”老太太發(fā)出一聲嘆息的笑來。
“你認為我是個殘廢？”
難道不是嗎？第一次看見這老太太便知道她的腿肯定有毛病，否則不會如“半身人”一般的走路。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伯母，我是給您還鑰匙去的，恰巧碰上了！”
“還鑰匙？”老太太轉(zhuǎn)過臉來，我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好轉(zhuǎn)了不少。瘦削的臉皮卻顯得紅潤了一些，而且我發(fā)現(xiàn)她的皮膚竟然很光潔，不似在茅土屋看著那般可怖了。
“上次您借給我的鑰匙還沒來得及還呢！”我小心地說道。
“你還記得這事？”老太太的口齒變得清晰起來。
我心下一緊，疑惑地盯著老太太。她給我的印象實在是太過怪異，試想一個生活在荒僻山村里面的殘疾老太太，脾氣古怪異常，生存條件亦是艱苦。而她的精明和隱忍是我所不知的，但從茅土屋里面利落的境況再到梳理干凈高挽著的白發(fā)，我未看到半點農(nóng)村人的邋遢！
“伯母，您是怎么掉到那坑里面的？”
“呵呵！不小心！”
我心下了然，不過有些事情我不能深究。便尷尬地笑了笑：“您……可真利害！”
老太太臉色一滯：“小伙子，金鎖……回來沒？”
我搖了搖頭：“沒有！”
老太太嘆息一聲：“伢子跑哪去了呢？幾日都沒音訊了！”老人自語著說道。
“伯母，您……是怎么爬上山的？”
“呵呵！”老太太古怪地看著我，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笑。
“你以為我很老嗎？”蒼老的聲音傳出來。
我臉色一緊，難道她還不夠老嗎？估計得六十開外的年紀了，不過我仔細看了一眼她的臉，雖然瘦削，但卻沒有太多的褶皺，紅潤中透出一種慘白來。首發(fā)異案詭錄226
“我是走去的……”老太太嘆息一聲說道。
我勒個去的！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老太太的情景，蹲著走路，還發(fā)出“噠噠”的聲音！
“你很善良！”
我訕笑了一下：“誰看見了都會救您！”
“那地方除了我干兒以外基本沒人去！”
老太太非但不糊涂，反而思路很清晰。我心下思索著該如何打開她塵封的記憶，這是我心里面盤算很久的事。金鎖說他的父母在龜山雙雙暴亡，而對于這個干娘，他只提起過一句話“她知道很多東西”！她知道些什么東西？
“我也是心里不安才闖進去的！上次我去石人洞，金鎖在里面贖罪不肯出來，我也是沒辦法！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我嘆息一聲說道。
“你……好像對石人山很感興趣？”老太太蒼老的聲音又響起來。
我心下一陣，這老太太不僅心思敏捷，觀察力也是少見的。
“伯母，我來石人山為了尋找一個人！”我心下冷笑著說道。我要找的人現(xiàn)在也許已經(jīng)死了，但這世界上令人驚奇的事情太多，一切未經(jīng)證實的事情都有可能是以訛傳訛，或是欺世罷了，眼前的老太太便是例子！
老太太顯得很沉靜，眼睛睜大了一些：“你要找誰？是金鎖嗎？”
我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伯母，您是石人山的老住戶？”
老太太點點頭：“住了快一輩子了！”
“我在找一個十年前曾經(jīng)住在龜山的人！”我盯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紅潤的臉似乎緊了一下，渾濁的老眼微閉上，喘息變得紊亂起來。
“龜山上現(xiàn)在還有人？”老太太忽然問道。
我心下一笑：“伯母，我沒去過哪里，所以不知道還有人沒！不過現(xiàn)在那里已經(jīng)被水給切斷了，成了孤島！”
“孤島……”
我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夜色深沉的小街，心里面卻五味雜陳。
“我想知道一個關(guān)于瀾滄別墅的基本事實！”我忽然說道。
“瀾滄……別墅！”老太太重復(fù)了幾遍，眼中卻忽然滾起了渾濁的老淚來。
“你知道……孤島上面的別墅？”
老太太喘了一口氣：“我竟然又被救了一次！”
老太太不再搭理我，而是發(fā)出一種怪怪的聲音。
“伯母，這件事對我很重要，對金鎖也極為重要！因為在十年前，龜山發(fā)生了多起村民暴死事件，其中就包括金鎖的親生父母！金鎖雖然很頹廢，但我一直在幫助他，他的贖罪也證明了他是有良知的！”我忽然有些激動起來。
“您想方設(shè)法殺狗煮熟了冒著危險去石人洞給金鎖送飯，難道不也是在支持他的贖罪嗎？但我始終認為那里發(fā)生的一切是一場陰謀，金鎖之罪不再與頹廢去生活，而在于他無力去為父母報仇！”我盯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臉上的淚終于流了下來。
“伯母，我兩次去荒村與金鎖談這件事情，發(fā)現(xiàn)了很多疑點?，F(xiàn)在周邊的調(diào)查取證工作已經(jīng)進行得差不多了，但我找不到一個真正的當事人，所以我來荒村要找的人并非是普通的老百姓，而是十年前那宗異案的當事者！”我輕輕走到床前，用手將老太太的淚擦拭干凈。
老太太很是驚訝地看著我：“你……也知道當年的事情？”
我心下了然，所有的事情都會有前因后果的，只要仔細去發(fā)現(xiàn)就會有所收獲！
“有一個人跟我講起過這件事！”
“那個人是誰？”老太太似乎很驚異地問道。
“黃挺！”